簡體版

第八章 聚散有時

()直到東方漸白,第一晚的拍賣會才算結束。張夜書和裴、顧二人拖著疲憊的身軀,準備回屋睡覺。走到半道,給黑衣人曉白堵了。顧明人上前一步,指著他道︰「你想怎麼樣?」曉白道︰「不關你的事,一邊兒涼快去!」張夜書道︰「你的想殺了我?」曉白道︰「或是弄殘。」顧明人道︰「不是你自己說的,不替那頭肥豬當打手麼?」曉白道︰「不錯,只是我現在不是替他賣命,而是我自己手癢了。」裴遠之左掌平推,右掌下壓,正是「血煞掌」的起手式,道︰「你想要我兄弟的命,只怕沒那麼容易。」曉白非但不知難而退,反倒更是蠢蠢y 動,道︰「白夜也在這里,那真是一石二鳥,再好沒有了。你們兩個一起上吧!」說著真氣已罩住了全身。顧明人挺身道︰「還有我呢!」裴遠之心說這人還真不好對付,蹙眉道︰「顧老弟,你和他不是一個層次的,退後!」一招「風雪夜歸人」,手腳並用,每拍出一掌腳下便跟著踏出一步,曉白把鐵爪迎上來,快如閃電。張夜書將鎖鏈纏上手臂,將長劍甩出去,曉白猛地拔出腰間的短劍,輕輕一挑,用一股四兩撥千斤的巧勁,將長劍挑得飛起。張夜書平地躍起,接了劍,向曉白當頭斬落,曉白反腕一揮。張夜書陡然變招,改斬為削,曉白猛然轉了半周,短劍揮向裴遠之,險的將他的手腕割傷,右手的鐵爪向張夜書的下y n撩來。裴遠之眼疾手快,眼看張夜書就要斷子絕孫,忙一個側踢向半空踢來,張夜書伸足在他的腳掌上一點,倒躍而出,總算保住了命根。裴遠之的大腿卻被割了一道口子。張夜書道︰「你怎麼樣了!」裴遠之一邊閃避曉白凌厲的攻擊,一邊咧開了嘴,滿不在乎地笑道︰「一點皮外傷死不了。倒是你,那話兒無恙吧?」張夜書道︰「我兒子還要認你做干爹呢,怎能有事?」腳尖點地,又箭一般向曉白沖去。

曉白一手使鐵爪,一手使短劍,兩只手所使的招式迥然不同,卻相輔相成,配合得天衣無縫。張夜書和裴遠之心有靈犀,配合已算得上默契,但即便是一起長大的雙胞胎,也無法達到真正意義上的心意相通,所以兩個的配合無論如何默契,也不可能十全十美,而曉白一心二用,卻可以省去因為配合失當而露出的破綻,相較而言,破綻便少之又少。所以合張夜書和裴遠之二人之力,雖則足以和江湖中的一流高手一爭長短,卻被一個並不比他們高多少的人打得節節敗退。

「霧里看花,亦幻亦真,實兮虛隱,虛兮實伏。」就在張夜書一籌莫展之際,突然听到這樣一句話。這聲音細小的像是耳語。此時在一旁看熱鬧的人雖然不少,但都生恐引火燒身,站得遠遠的,張夜書身邊就只有裴遠之和曉白,裴遠之長相雖是斯文,但心直口快,不會這麼文縐縐的故弄玄虛,曉白想置他們于死地,不會和他多說廢話,這話必不是他們說的,那麼只可能是有高人用「傳音入密」的武功指點他。張夜書冥想了片刻,若有所悟,忽然挺身向曉白的鐵爪迎上去。裴遠之吶喊道︰「你不要命啦!」豈料曉白的鐵爪到了張夜書的胸口,顯得畏畏縮縮,只在長袍上抓破了幾道口子便縮了回去。張夜書喜動顏s 道︰「我明白了,其實他並不能一心二用的!他在使短劍之時,鐵爪便沒有殺傷力,只是起到防御和迷惑的作用,好像是一把‘盾’,而他在使鐵爪之時,短劍的作用也是一樣。」

曉白變了顏s 。裴遠之先是驚訝︰「你剛才……就是為了驗證這個?」後又怒道︰「但這險冒得也忒大了!萬一你的推測是錯誤的,豈不是把命拱手交給別人?」張夜書何嘗沒有這一層顧慮?他的心里其實也沒有十足的把握,適才也是憑借一股沖勁迎上去的,事後才覺心驚肉跳,嚇出了一身冷汗。張夜書道︰「我會盡力封住短劍的攻勢,余下的便看你的了。」裴遠之道︰「既然這小子的一心二用是虛張聲勢的,便不足為慮了。好戲就要開場嘍!」

說罷,張夜書劍嘯如龍,指向曉白的天府穴,乃是一招「龍王遁」,無論他接招與否,都有源源不絕的後招,令他應接不暇。之所以一開始便不遺余力,是因為他和曉白的武功相差無幾,他全力攻擊曉白的左手,曉白便不得不用短劍拼死一搏,否則不死也會重傷。曉白的耗費在左手上的j ng力越多,右臂的鐵爪便越是無用武之地了,裴遠之便越易得手。

曉白選擇了避開這一劍。張夜書劍鋒陡然一偏,一招「筆走龍蛇」,劍鋒走了個「之」字形,劍鋒所指,盡是曉白半身的要害,曉白別無選擇,只能破釜沉舟,絕地反擊。便听得一連串的叮響,雙劍已交鋒了不下十次。響聲未決,張夜書雙掌握劍,揮劍狂舞,這一招「斬龍台」極為霸道,這是在打掃得縴塵不染的回廊中,若是在荒野之中,此刻一丈內的砂石都已隨之激蕩。曉白一身黑衣已被勁風刮得噗噗作響,目不轉楮地盯著長劍,閃身避過一劍之後,驟然出劍,與張夜書的長劍相交,死死地卡住了長劍的劍格。曉白隨即在劍柄上切了下,短劍便以長劍的劍身為軸,自下而上飛速地旋轉,眨眼間已快轉到劍刃處。張夜書的手肘險些被劃傷,急忙撒劍,向後躍開。曉白收回短劍,正要乘勝追擊,忽然悶聲哼了聲,趴在地上,蜷縮成一團,似乎是冷不可厄。

裴遠之將雙掌攏入長袖之中,道︰「我們走。」張夜書往回拉了下鐵鏈,便將長劍擎在手中。顧明人道︰「這人動不動便要殺人,不是什麼好東西,干嘛不殺了他?」裴遠之道︰「他正當亢奮之時中了‘血煞掌’,加速了寒氣侵入心脈,多不過再活三天,又何必多此一舉?」

張夜書將劍插回琴中,道︰「你們等等。」徑直走到人群中的那個「乞丐」的身前,拱手道︰「多謝前輩出言相助。若非前輩,晚輩一條小命不知還在不在。」那「乞丐」打哈哈道︰「常言道飽暖思**,我酒足飯飽之後,本想去找個小妞快活快活。一出門,便見三個小毛頭打架。我平生是最歡喜看人打架了,也看過各種各樣的動物大家,像獅子、鯊魚、狗熊、山魈、山羊、蛇、蜻蜓、馬蜂,但說到底還是人打架最好看,能打出千奇百怪、層出不窮的花樣來。打架嘛,打得越是不可開交越好,最好是能死個把人。但我看他們打架啊,越看越覺得掃興,這哪里是打架,根本就是兩個腦子不大開竅的傻子和一個騙術不甚高明的騙子耍的一套把戲麼。沒意思,沒意思。為了增加點趣味,我原打算給那兩個傻子一些提示的。不過有人心疼那穿白衣服的傻子,怕他稀里糊涂被騙子宰了,比我還沉不住氣,那人臉皮又薄,不敢親口對他說,便只好叫我代勞了。我臉皮厚,也就當仁不讓了。所以說幫你的另有其人,你不必謝我。」一段話說得張夜書又羞愧又好奇,心想︰「他說的‘那人’究竟是誰?我在這里並無認識的人,跟不可能認識會‘傳音入密’的人。」問道︰「前輩可否見告,是誰幫的晚輩,晚輩也好當面答謝。」那「乞丐」道︰「我答應了要守口如瓶,所以不能奉告。」結果和張夜書想的一樣,他果然不肯說,張夜書便道︰「既是那位前輩不慕虛名,不肯見晚輩,晚輩也不敢打攪。就請前輩代為轉達晚輩的謝意。」那「乞丐」點頭道︰「我一定帶到。」走到回廊盡頭,右拐,穿過兩個院子,左拐,再過一道拱門便是最高規格的住宅區。一幫青衣少年三個時辰輪換一次,r 夜不息地守在這片住宅區前,迎送出入的客人。拱門後有一面牆,面上掛著一幅這片住宅區的平面圖;牆根處擺著六張類似于藥櫃的櫥櫃,上面開著一只只一寸長,半寸的抽屜,都用朱筆標上數字。三人剛進拱門,一個身著深藍s 直裰的青年迎上來,指著牆上的圖紙道︰「三位公子,敝處最好屋舍全在這幅畫上了。三位不妨細細挑選,若有滿意的,便告訴這些小的們,他們自會送三位過去。」說罷躬身一揖,去招呼新來的客人。

顧明人走到一只櫥櫃前,逮住一個青衣少年問道︰「我且問你,有一個顧政壹顧老爺,住在哪里?」那青衣少年取出本名冊,一目十行地翻了約有二十來頁,然後道︰「顧老爺在貳佰玖拾陸號房。」顧明人道︰「那附近可還有空房?」青衣少年道︰「還有兩間,一間是貳佰玖拾肆號房,另一間是貳佰玖拾柒號房。」顧明人道︰「那我就住貳佰玖拾柒號房了。裴大哥、張大哥,你們呢,都想好住哪兒了沒有?」裴遠之道︰「我住哪里都行,就住夜書隔壁好了,也好有個照應。夜書你來選吧。」張夜書還沒已決定了,卻還沒說,那青衣少年倒是先說道︰「你是張夜書公子吧?」裴遠之奇道︰「正是,不過你是如何知道的?」青衣少年拿出一張畫像,畫中人正是張夜書,道︰「因為仇姑娘昨夜交給小的們這張畫像。仇姑娘已為公子預定下兩間房子,就是圖紙的西北角上、靠近竹林的那兩間。」裴遠之捧月復笑道︰「這張畫和你還真有仈ji 分像。這仇姑娘當真是才女,昨晚只是遠遠看你一眼,便能畫得這般好。更難得的是她居然知道你喜靜不喜動,而且我會和你比鄰而居,特地在最僻靜的地方撿了兩間房。不愧是天下第一聰明的女子。你買了她,一點都不虧。」張夜書嘴上一聲不吭,心中卻也覺得不可思議,因為他心儀的正是這兩間房。那青衣少年見他沉默不語,以為他對仇嫣的安排不滿意,道︰「公子若是不大喜歡,盡可別選兩間。」張夜書道︰「就這兩間吧,不換了。」青衣少年便從參佰和參佰零壹號的抽屜中取出房間的鑰匙,交給二人,另派了個人給他們引路。裴遠之和張夜書與顧明人道了別,約好晚飯時再見。張夜書大概是申時時分醒來的。仇嫣正端坐在他的床邊,袖子挽起,兩只ch n雪似的臂腕探入銅盆之中,在浣洗面巾。張夜書驚坐而起,道︰「姑娘為何會在這里?」仇嫣道︰「嫣兒估計到這時候公子也該醒了,便進來服侍公子洗漱。公子好像是做噩夢了,臉上都是冷汗,嫣兒就替公子擦了擦,不成想驚擾了公子。嫣兒有罪。」張夜書道︰「你將我從噩夢中解月兌出來,非但無罪,還有功呢。」仇嫣起身走到桌子前,沏了一杯茶,回到床邊道︰「那嫣兒可是榮幸之至。公子用這些粗茶漱漱口吧。」說著將茶呈到他面前。張夜書道︰「你們大戶人家出來的偏有這麼多講究,清早抓一把薄荷放在嘴里咀嚼,比用什麼茶都好。」仇嫣道︰「嫣兒一向只知薄荷可發汗、解熱、治頭疼,倒不知它還有這妙用。」張夜書道︰「是家師教我的。」仇嫣道︰「令師定是個博古通今,滿月復經綸的才子了。」張夜書不置可否,道︰「這里不勞姑娘了,我自己來就好。你自去忙吧。」仇嫣又從屋角將痰盂搬來了,說道︰「公子是嫌棄嫣兒手腳粗苯,不會服侍麼?」張夜書道︰「不怕姑娘笑話,我是個粗人,一經人伺候,便覺難受得很。」仇嫣道︰「沒多少人生來便是貴人的,像漢高祖劉邦、光武帝劉秀、宋文帝劉裕、國朝太祖皇帝初時還不是出生市井的平頭百姓,但等飛黃騰達之後,不都奴僕成群,處處要人伺候。嫣兒是公子買來的奴婢,伺候公子的飲食起居,也是理所應當的事。」說著已把面巾擰干,遞了過來。張夜書擦了臉,微笑道︰「我習慣了,以後你還是別再來了。」仇嫣忽然飛紅了雙頰。張夜書奇道︰「姑娘怎麼了?」仇嫣顯得有些忸怩,細聲道︰「沒什麼。嫣兒是公子的女婢,公子不必和我客氣,叫我嫣兒就好了。」張夜書道︰「也罷,那我以後便叫你嫣兒了。我姓張名夜書,你也不必稱呼我為‘公子’,你我年紀相仿,就叫我夜書。」仇嫣乖覺道︰「夜書大哥。」張夜書道︰「我和你似乎甚是投緣,不知不覺便多說了幾句。都忘了還有件事沒做。」仇嫣問道︰「什麼事?」隨即耳根通紅,低頭不語。

張夜書將面巾往臉盆里一拋,下床披衣,飛也似地跑出門,直奔茅房。小解罷,往回走沒多遠,忽見一個紫面短髯,身形魁梧,身著暗紅s 錦袍的大漢,慌慌張張地閃入一條巷子。此人張夜書再熟不過了。此人名喚李丞茂,在張夜書的舅舅,也就是黑雲寨寨主易若虛的手底下做事。此人為人圓滑,善出奇謀,大大減少了寨中弟兄的傷亡,才進入黑雲寨五年不到,便深得易若虛的信任,位在寨中四大頭目之列。在江左的綠林道上,黑雲寨的名頭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然而出了直浙兩省,卻鮮為人知,因為易若虛為人安于現狀,沒什麼雄心壯志,直浙兩聲富甲天下,富紳巨賈多如牛毛,黑雲寨隨便做一樁買賣,已夠全寨上下吃用數年,易若虛對此已心滿意足,就懶得將劣跡遠播到其他省份去,否則以黑風寨雄厚的物力人力,一統江南數省的綠林也不無可能。黑雲寨紀律嚴明,除了打家劫舍和置辦貨物,輕易不許寨中的弟兄下山,橫跨兩省,跑到湖廣來這種事更是絕無僅有。李丞茂的形跡實在是可疑。張夜書尾隨著李丞茂,一壁跟到他的房間,這才趕緊跑回去敲裴遠之的房門。

裴遠之開了門,身上還穿著單衣,睡眼惺忪道︰「你這麼著急找我,究竟所為何事?」張夜書道︰「事出突然,容不得我娓娓道來。你先把衣服穿上,我們邊走邊說。」裴遠之看他一臉焦急,知道事態緊急,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忙回屋穿了衣服,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

在路上,張夜書將李丞茂的身份來歷和他說了。裴遠之道︰「這麼說懷疑他是背著你的舅舅溜出來的,可能會做出一些對黑雲寨不利的事?」張夜書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李丞茂認識我,若是我親自監視他,容易暴露,所以想讓大哥代我監視,探听他來此出于何種目的。」裴遠之道︰「原來是為了這個啊,對我而言那就是小菜一碟。你盡管回去睡個回籠覺,慢慢等我的消息。」

回到房間,仇嫣已命人備了一些點心。張夜書急于知道裴遠之的成果,沒什麼胃口,只吃了一點點。

約一頓飯的工夫,裴遠之才回來。坐下之後道︰「餓死老子了!」抓起一只小籠包塞進嘴里,大快朵頤。張夜書知他定是大有收獲,耐心等他吃了兩籠包子,一籠蝦餃,始終一言不發。裴遠之拍了拍肚子,打了個嗝道︰「我花了全部家當,請一個老家伙引姓李的和他的同伴出門,然後從窗子里溜進去,在房梁上一直趴到現在,那姓李才離開,我又累又餓,幾乎折騰去半條命。」張夜書道︰「大哥探听到了什麼?」裴遠之道︰「姓李的和他的同伴好像在為是否繼續留在此處參加今晚的拍賣會一事而爭論不休。雙方各執己見,他的同伴說他們煞費苦心尋求‘神魂顛倒’的解藥達十多年都未果,難得今晚此處有解藥拍賣,正是天賜的讓他們月兌離苦海的良機。現在解藥唾手可得,卻要他放棄,讓十余年的心血付之東流,無論如何他都不答應。姓李的說,他剛才出恭時無意間看到了易若虛的外甥也就是你了,趁現在你還沒發現他們,逃命還來得及,若是晚上還去競拍,肯定會被你認出來。他說你和易若虛不同,生x ng多疑,而且手段狠辣,一旦引起你的懷疑,落入你手,只有死路一條。他說,雖然中了‘神魂顛倒’之毒,每到月圓之夜便痛不y 生,但至少還活著,而你生x ng多疑,而且手段狠辣,一旦引起你的懷疑,落入你手,就只有死路一條了。他的同伴還是固執己見,兩人越吵越凶,終于大打出手。姓李的武功高一點,最後把另一個人打傷了。那姓李的心腸當真歹毒,將同伴打傷了還不算,竟一刀將他砍死,拖到床底下藏了起來。」張夜書道︰「那你是否听清了李丞茂去了哪里?」裴遠之攤開手道︰「這個他沒說。」張夜書奮筆疾書,寫下一封書信,又將昨夜買下的紫砂壺和老舊棋盤一並取出,放在桌上,道︰「原想等這場拍賣會完了再與大哥告辭,如今看來,這已是奢望了,我不得不追蹤李丞茂去了。時間緊迫,來不及和顧老弟道別,只好由大哥代我向他說一聲。這封信和這兩樣東西也請大哥幫我交給顧老弟,委托他送到霽月山莊,交給一個叫張邵安的人。讓顧老弟別偷懶,適當時,我會去顧家莊檢查他的進度。」裴遠之道︰「好……為兄還有一事相求。」他掏出一塊折成方形的手帕,里邊包著一只耳墜,對著它凝視了良久,道︰「為兄與宋成憲一戰九死一生,若能活著回來最好,若是不能,你便去羅剎海,代我將這只耳墜交給嬌嬌。」張夜書道︰「這耳墜可是吳掌櫃送給大哥的?」裴遠之苦澀笑道︰「為兄哪里來這樣的福氣,這只是我無意中拾到的。她並不知這一只耳墜在我身上。」張夜書心說原來大哥對吳掌櫃有情,而吳掌櫃卻對大哥無意,吳掌櫃武功不弱,x ng情剛烈,不失為女中豪杰,奈何水x ng楊花,愛上她,對大哥而言實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接過耳墜,道︰「大哥一定會平安歸來的,這耳墜我先替你收著。」裴遠之緊握住張夜書的肩膀,淚光閃閃︰「夜書,只此一別,不知能否再見。一定保重!」張夜書猛地把頭一點︰「大哥,後會有期!」霍然轉頭,不讓他看見自己濕潤的眼眶,道︰「嫣兒,叫上非煙、非柳,我們走……」

張夜書背上仇嫣,非煙、非柳跟在身後,箭一般向陶朱閣的入口奔去。

李丞茂早就沒影了。

一個漢子,身形魁梧,黑面虎須,手執一條碗口粗的鐵棍,像是把守洞口的那些守衛的首領,問他們道︰「幾位是要離開麼?」仇嫣道︰「正是,兄台知道如何才能離開這里麼?」那漢子道︰「拍賣會還沒結束,你們若是想提前離開,只有一個法子。你們看那!」四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盡皆吃了一驚,那里密密麻麻,整整齊齊地擺放著數百口棺材,因為是燈火昏暗的角落,他若是不說,幾乎沒什麼人會注意到這地方。那漢子雙臂交叉抱在胸前,道︰「如你們所見,你們現在要想出去,只能像尸體一樣躺在棺材里,再由我們的船夫送到你們指定的地點。」仇嫣道︰「去什麼地方都行麼?」那漢子道︰「當然,前提是不出湖廣境內。」張夜書道︰「我能否向閣下打听個人?」那漢子道︰「請講。」張夜書向他描述了李丞茂的樣貌。那漢子道︰「是有這麼個人,才坐船離開不久。」張夜書道︰「那你知不知他去了哪里?」那漢子道︰「抱歉得很,這是客人的機密,我們無權泄露。恕我們無能為力。幾位想到什麼地方去,就快決定吧。」仇嫣道︰「我們跟他去同一個地方,這樣你們不算泄露客人的機密了吧?」那漢子怔了怔,道︰「這個,可以!不過我們運送棺材的都是小船,一艘船僅能容下兩口棺材,你們有四個人,所以只好委屈你們兩人擠一口了。」

片刻之後,仇嫣伏在張夜書的身上,把頭低垂,臉紅得好似七月天的晚霞。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