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兄台,不知為何長吁短嘆的?」
林然抬起頭,看見的是一個秀氣的公子哥走到他這桌子,在他對面坐了下來。雖然不願意,但也不得不暗贊了一聲,以前林然對自己的相貌還是挺自負的,可是比起眼前此人來卻是自慚形穢,除了身材有點瘦小,少了點陽剛之氣之外那個是一個字——俊!一身青衫,頭繞綸巾,腰中配劍,看起來確是清秀月兌俗。這時期的文人都喜歡配劍,劍本是傷人之物,偏偏在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手里,成了飾景之用。林然對此並無意見,這些東西多少給這個時代的高雅之風中帶來一點豪氣,只是光那劍鞘上的珠寶都讓人看著眼紅,再看看自己一身破敗,不由形成鮮明的對比。
「我與兄台似乎不曾相識?」林然瞥了他一眼,絲毫不掩飾自己的仇富心理。
「這個……」青衫公子有點尷尬地笑了笑道︰「兄台……兄台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我見兄台一表人才,正是意氣風發,一展宏圖的年紀,不知為何如此模樣?」
听他馬屁這麼一拍,林然似乎瞧他也順眼了一些,看來此人也不是古板迂腐之輩,遂笑道︰「我生平抱負,少小離家,原想出人頭地,誰料落個窮困潦倒模樣,倒是讓兄台見笑了。」
「天將降大任于士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兄台如此年輕,何必灰心呢……」
林然無語,勞其脛筋骨倒還沒有,餓其體膚倒是準備了,大道理誰都會說,自己讀了十幾年書,什麼道理哲言沒見過,可有幾樣能做到呢。忽然,他腦海里靈光一閃,似乎想到了什麼,隱約中有個念頭在閃過,卻又抓不住,想了一會沒有點頭緒,只好作罷。
「在下蘇州蘇言,字寒雨。敢問兄台尊姓大名?」這書生抱拳道。
林然一愣?我?我算是哪里人呢?我是在這時代算是哪里人?後來人?我的家在哪里?一想起他的家,想起家里的父母,心中隱隱失落……這時代,自己終究是個無根之萍!
「兄台……兄台?」蘇言見林然又走神,輕輕喚他。
林然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說︰「在下失態,讓兄台見笑了,在下林然,字逸風。乃嶺南桂州人(現桂林)。」他是桂林人不假,不過這字倒是隨手取的。
「桂州?」蘇言眉頭一揚,道︰「桂州至此不下幾千里,林兄不遠千里而來,欲往何處?,可是有要事?」
林然苦苦一笑,他現在飄浮不定,身無居所,到哪里不是一樣?也不計較他問的突兀,搖搖頭道︰「在下四海雲游,並無定處。早聞杭州西湖美景天下聞名,路過此地正好來游玩一番。」
「想來林兄乃大雅之人,不如我陪林兄夜游西湖一番如何?杭州我倒來過幾次,想必比林兄熟絡些,就給林兄帶帶路?」
「那勞煩蘇兄了。」林然倒不擔心他會對自己不利,自己這身打扮,就是叫花子也未必看得上眼,正好找個人聊聊,多了解這時代的事。只是「蘇兄」這個稱呼都有點不怎麼對勁,讓林然又想起女房東那白花花的胸脯……
夜色籠罩下的西湖更是別番景象,此時正直早春,夜晚的風從湖面徐徐吹來,分外怡人,湖邊的楊柳在蒙朧的夜色中分外嫵媚,湖邊行人不少,湖上的船只也是燈火通明。此時的西子湖,既顯繁華之色,又不失其清雅月兌俗。
「水光瀲灩晴放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墨總相宜」。此情此景,讓林然想起蘇東坡在游完西湖後所詠的詩句,不由輕輕地念了出來。
「水光瀲灩晴放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墨總相宜。好詩、好詩啊!此詩用來描述西湖是再好不過了!林兄大才,實在另在下佩服、佩服!」蘇言一听這首詩,不禁撫掌贊嘆。
林然有點飄飄然了……盜用別人的詩句,竟然沒有絲毫愧疚感,至于版權問題,反正蘇東坡的老祖宗現在都不知道身在何方。對了!林然已經想到剛才在小館子里面那靈光一閃——盛唐時代可是文人墨客橫行的時代,只要肚子里面有點墨水就不愁沒有吃穿。他這個中文系高才生別的不會,唐詩宋詞只要是有名的那還不背個滾瓜爛熟?只要不記錯年代,別把人家所作過的詩用出來那不就得了?雖然哪首詩寫于哪一年那是不得而知,但詩人生活在什麼年代總知道吧?
這點林然倒是很自信,他父母都是教師,還都是高中語文課的老師,小時候就給他們逼著背誦唐詩宋詞,古代名人名錄,那時候是痛不欲生,誰知道現在有用了,莫非他們就有預感自己要回到這時代?
至于盜版侵權的問題……反正那些人他們都還沒生出來,就是生出來也還沒有想出來,就是想出來也還沒有作出來,這無主之物,拿了便是拿了,誰能說他盜版?至于盜版會不會挨雷劈?這劈都劈過了!老天既然不長眼我還管他什麼天理了!再說了,也未必都要依賴前人所作,自己別的不會,扯文道酸的水平總不見得就比別人差。
半晌,林然才想起旁邊還有個人來,尷尬地笑笑道︰「寒雨兄見諒,在下一時走神,倒是冷落了兄台了。」
「無妨無妨,我看林兄該是有什麼心事吧,不若與我說一說,若是有什麼煩心事,或許我能給你出出主意。」
「這個……」煩心事倒是有,就是身無分文了,只是這種事說出來多少有點沒有面子。林然支支吾吾地不說話。跟他說我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光著跑到這里來,身無分文的等待救濟?
他的沉默倒是這下蘇言有點急了︰「林兄若有何難事不妨直說,在下與林兄一見如故,蘇某雖不才,但自信也有些門道,但能幫得上林兄的忙,定會盡力相助。」
林然想了想,無所謂了,他本來就是窮人一個,想裝闊也裝不起來,遂嘆道「不瞞寒雨兄,我漂泊在外已經一年猶豫,只顧游山玩水,卻未曾注意……這個……盤纏問題,近日才覺已囊中羞澀……」
「哦!我當是什麼事呢?原來是為了這些許小事。林兄放心,我明日給你送點盤纏過來便是。」蘇言笑道
林然模了模鼻子,自己與蘇言才認識這麼半日,這人倒是自來熟,可沒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的吧?林然長這麼大可從來沒相信過天上會掉餡餅。無奈地道︰「蘇兄的好意在下心領了,可是無功不受祿,在下怎受得蘇兄如此厚待呢。」
「林兄這就太見外了。」蘇言不滿地道︰「所謂錢財乃身外之物,林兄豈能將這等黃白之物看得太重,豈不落了俗套麼?」
也就是含金鑰匙長大的人,才會站著說話哪會腰疼,他倒是豁達,那也是在有好家境的基礎上的。自己不一樣,兩世為人,都是被這金錢所困,不是俗人是什麼。
「就當我借與林兄如何?」見林然執意不收,蘇言也是萬般無奈。
「君子自食其力,蘇兄若想幫我,不妨幫我某個差事,在下感激不盡。」雖然白拿人家東西不好,但看著蘇言的樣子,應該是有些門道,如果能給自己找個事做,倒是能解決自己燃眉之急了。
「嗯?」蘇言想了想,道︰「這是倒也容易,蘇某家世尚可,在蘇州也是頗有些家業,林兄若不嫌棄,過幾日隨我去蘇州如何?就怕委屈了林兄。」
「這話哪里說來,你我素昧平生,你卻如此幫我,在下實在是感激不盡。」林然頓了頓,道︰「卻不知蘇兄打算為我謀和差事?」自己對這世界一知半解,怕是太復雜的事情,沒辦法做好,到時候就尷尬了。
蘇言眼珠子轉了轉,笑道︰「蘇某缺一個書童,不若林兄給我做個書童如何?」
林然愣了愣,旋即一笑,「那多謝蘇兄了!」
這第一份工作就這樣定下來了……
大清早的被蘇言從被子里拉了起來,敢情這年代的人都有早起的習慣啊,林然都不知道怎麼說了,又沒有什麼好的文娛活動打發時間,你一公子哥們起這麼早干嘛?
「林兄,今天我要去拜訪杭州府伊張翰大人,你就與我一同前往如何?」
「這……你去拜訪刺史大人,我與你去不好吧?」林然打心里不想去,一想到那酸文儒節的我就煩,況且刺史是什麼人啊?那可是市長大人啊……他打這麼大見過的最大的長也就是個校長……自己的身份去那里也不招人待見,實在沒什麼興趣。
「哎!林兄如此文采,這樣的機會錯過了可惜啊!」
這算是什麼機會啊?看林然一臉困惑,蘇言解釋道︰「林兄初來杭州可能不知。今天是杭州刺史每月舉辦的西湖茶會,所謂的西湖詩會就是一些名人士子品茶吟詩,彈琴听簫的好去處,許多人都把自己所作的得意之作拿來供人品鑒。若博得大家贊賞,自然是聲名遠播。林兄若往的話,依林兄的才華,就是昨天那首詩就足以成名了!」
林然心里一動,問道︰「可有賞錢?」
蘇言呆了呆,估計沒想到他會這麼問。詩會這種高雅的聚會哪會有人想到討賞錢呢,這麼俗套。忙正色道︰「林兄,錢財乃身外之物,在詩會時可千萬別提這等俗物。」
林然小聲地低估道︰「錢還庸俗來著,既然庸俗,我怎麼沒見有幾個人把錢給我。」
「不過獎勵倒是有,只是一些小事物,如硯台、紙扇、笛簫、茶具等物……」蘇言見林然氣餒,忙說道︰「最主要的……嘿嘿,到時候杭州的才女佳人都會去的哦!」看看,狐狸露出尾巴了!
林然眼珠子一轉,美女啊!古代美女都是啥樣的呢?「那好吧,我就隨你去了,不過我可不是為了美女啊!」
「明白、明白。」蘇言地笑了笑,「大家都是男人嘛!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