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東六巷,其實,東六巷已經臨近城中心的鐘樓。圍繞著上京鐘樓的,是一處不大不小的湖泊,湖泊這一側,是鐘樓,那一側,則是鼓樓。鐘鼓相望,每r 都會響起,早晨,響起的鐘聲,夜幕,響起的是鼓聲。
自漢國建立,便有晨鐘暮鼓。
東六巷在湖泊之東,這個巷子之中,住著的基本都是大戶,就像城西,基本住的都是七大家族,而,城南,住的皇親國戚,城北,則住著三大世家。
上京表面很平靜,然而,看透似乎平靜的水面,水面下,暗流洶涌。大戶的外圍,是一些介于貧困與小康之間的住戶,而各大勢力的外圍,亦是如此。貧窮與富裕,是每一個朝代都難以解決的痼疾。
窮人們,有的努力的耕作,有的忘命的打工。當然,也有些人組成不成氣候的流氓團伙,還有一些人,開始單干。
漢朝的治安很好。只能說明劉德海有用人之明。每r 一個時辰的交接之時,不論何處的街道,總會有衙役的交班。到了夜里,有游動不定的巡城兵,還有各街道之間,自我形成的更夫隊伍,加上衙門的暗哨。
雖然如此,依舊有賊。
一個單干的,沒有什麼武功基礎的小毛賊。
這天夜里,月光很好,白s 的月光仿佛實質一般照在東六巷的街道上,有人隱藏在一處屋檐的y n影中,看著一隊巡城兵從他的側面走過。黑暗中,他抬起頭,望向寧靜的湖泊,湖泊蕩著月s ,有一種難言的美。
他無心欣賞。跟在巡城兵的後面,潛入碼頭。
上京的城中之湖,名為忘秋。
據說,是某一位漢國的皇帝命名,不知何解。然而,眾人听到這個名字,腦海中,卻不自覺的有一副美麗的畫面。湖面如鏡,光可照人。有白鳥飛過,不帶一片漣漪。
然而,這是在夜里。黑影無聲的潛入湖水,月光下,湖水升起一圈淡淡漣漪,漸行漸遠,漸行漸大。
能做賊的人,大都有幾分能耐。而這個賊的能耐便是入水。他很清楚,湖泊中,有數十條小道通往富戶們的花園,他潛入水中。夜里的水底,是冷幽的黑。他憋著一口氣,向最近的一個通道游去。
而後,湖底大放光明。照亮了他身上黑s 的水套,以及那一雙因為興奮而眯起的雙眼。他愣在那里,看著眼前這一幕,忘了自己是在湖水之中。即使天賦體質,在水底也只能維持盞茶的功夫。
大放光芒的湖水中,有粗壯的閃爍著金光的動物在那里偃伏。金s 的光來自于它身上拳頭大小的一片一片的鱗片。
漢子咕嘟咕嘟的飲了幾口水,這才醒悟,從懷里模出一跟細細的管子,拋開,有一頭浮上水面,他將它含在嘴里,總算回了一口氣。他站在金光之外,不敢動彈,唯恐驚醒那只猛獸。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怪獸。金鱗繞滿柱子一般的身軀,那身軀一圈一圈的盤著,正中間,有兩支奇形怪狀的青s 的骨頭高高舉起,有一股煞氣逼人而來。漢子輕輕踩著水,不敢動彈。他覺得,渾身一陣冰冷。
非常的冰冷!
就耗在這里,不知道過了多久。有船從湖面劃過。雖然穿著水套,漢子卻已經頻臨崩潰。感受到水的波動,他就像拔腳就走。然而,一圈一圈金柱一邊的身體突然放開,水波震蕩,如同水底起了狂風。
接著,自盤旋的金s 柱子中,伸出一張血盆大口,兩只眼楮,血紅,如同兩只紅s 的燈籠。
漢子飛快的向上游去。然而,一股更大的力量從身後襲來。轉眼間,他飛出湖面,看到了五六艘小舟。幾乎不可抑止的,在空中,他吐了一口鮮血。而後,能感受到,肺腑之中,隱隱作疼。
東邊的太陽,剛剛有一半浮頭。東六巷的幾家漁民搖著船兒,準備在自家的魚塘里面撈魚。就看到,水面破開,白浪中,有人騰水飛出。接著,小舟開始不安的動蕩,「 嚓」一聲,有一艘小舟在浪頭上破裂。
一只猙獰的青s 腦袋突然穿出波浪,一道金光劃破湖面。
空中,白鳥驚叫,四散著飛去。
太陽還在努力,然而,四面八方,忘秋之上,起了黑s 的雲。「吼」有一聲奇異的大吼聲傳來,經過湖面,經過東六巷,響徹整個上京。與此同時,忘秋的湖面上,起了一股旋風。
旋風突如其來,以至于高空的漢子還沒有回過神,他已經到了旋風之中,上不能上,下不能下。旋風飛速的旋轉,有青s 的木塊被卷入,一剎那的時間,漢子的後背,又重重被什麼東西撞擊,有水順著旋風扶搖直上。
不斷的有慘叫聲響起,湖面上,青s 的獸頭高昂,張口,整個湖面像是一張青s 的幕布,呼啦啦的開始抖動。岸邊的碼頭上,有堆積的木材嘩啦啦的倒塌,岸邊的小舟,掙月兌纜索,向著湖面涌去。
黑雲中,一聲響亮,有雷電劃破如同夜幕的黑雲。
閃電的亮光下,湍急的水面上,有一個一個大小不一的漩渦,有無數破碎的木板隨著水面起伏,有的木板上,還趴著滿臉烏青的漁夫。他們驚恐的望著水流的中心。中心,有道金光,一直隨著青s 在飛舞,飛舞過後,必然驚起一**的浪牆。
有漁夫被浪牆推動,到了東六巷的碼頭邊。漁夫驚喜的躍起。他失望了,大浪在他之前沖過,木質的碼頭瞬間支離破碎,他落入水中,有銳利的木頭穿過他的脖頸,鮮紅的血流下,來不解將湖水染紅,便有後續的波浪襲來。
雨伴隨著狂風落下。豆大的雨點拉著一條一條黑s 的線,像是從空中落下無數的皮鞭,水面上,頓時生出無數的白s 的泡沫。
十幾個人在湖面上高聲的呼救,然而,雷聲隆隆,伴隨著歇斯底里的怒吼,金s 的光在游走,在旋轉,漸漸的,離開了湖面,飛騰于空中。金s 的光下,有五只青s 的爪,在黑暗中,在隱約的電光中,沒有人懷疑,那爪子落下來,他們瞬間就會被撕爛。
從東六巷殘破的碼頭走出了一位道士。道士的背上,還背著一位道士。
鐘樓上的鐘,這時候,響了!
鐘樓上,站著十五位士兵,有的士兵已經張弓搭箭,于雨幕中瞄準了那金光。校尉濕漉漉的臉上,帶著驚懼,然後,他看到了那個道士,于是,放下了手,士兵們放下了手里的弓,然而,他們依舊緊張的望著湖面,湖面上,那獸飛騰。
然而,在一道閃光的雷電下,眾人看到,那獸一飛不起。因為,有一道黑s 的鎖鏈緊緊拉著那要飛天的金光。
「轟隆」一聲,鐘樓一角崩塌。無數的青磚飛起,有人慘叫。黑s 的鐵鏈筆直,連著鐘樓,接著,有士兵開始驚叫,校尉的臉s 鐵青,他們腳下,鐘樓一陣晃動。
道士站定,他的面前,一道浪牆迎面而來,他放下了背上的道士。一只木頭做成的道士。浪如牆,本來殘破的碼頭頓時飛起無數白s 的木屑。青s 的水面,白s 的木屑,像是無數白鳥在驚恐的飛舞,躲避那如山一般的波浪。
道士伸手,刷刷劃了兩下。浪牆從中間分開。他一推木頭道人,木頭道人遁入水中,激起一團水花,他飄身而入,站在木頭道士之上。風在吼,浪再吼,雷再吼,天亦在吼。有雨落下,然而,不能打濕道士身上的道袍。
他乘風破浪,到了旋風之處,伸手一揮,那位漢子抱著救命的木頭,飛出旋風,飛到岸邊青磚鋪成的路面,木頭破碎,摔得漢子牙齒掉了幾顆。他嗚嗚的哭泣起來,滿是欣喜,忘記了身上的疼痛。
道士前行,不斷的有人飛出湍急的湖水,飛回岸邊。他到了金光之下,而後,抬頭,看著懸空飛舞的金光,大喝一聲︰「孽畜!」這聲音清脆,蓋過了風聲雨聲獸吼聲,蓋過了凶猛的天地之聲。劍指伸出,有一道閃電轟擊在金光之中。
黑雲之下,有血紅的兩盞燈籠,罩住了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