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長風是先生二弟子關自在的唯一弟子。他並不是世家的子弟,他是一個孤兒。那一年,關自在道成歷練,行遍天下。而後,帶著練長風回了道宗。
只知道他是孤兒,沒人知道他來自于何處。
這些,絲毫沒有影響他驚人的天賦以及心中狂熱的熱情。他到了凝神境界,便向關自在提出了下山的要求。關自在默許。
「自在z y u人,z y u人自在。」當時,關自在說道。
「長風是風,故在人間。」當r ,練長風如是回答。
他入世,從兵士做起,做到將軍。每三年,他回京一次,總要站在龍虎山下,遙望天門山。他仗刀行遍天下,斬落無數英雄頭顱。
從此,關自在再不收徒。
所以,世人,很少听到關自在的名字。以至于,近在咫尺的上京,對于先生的二弟子,已然淡忘。
道宗,世人皆知,大小兩先生,寰宇一掌中。
在這個月夜,面對數萬的鐵騎,練長風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師父。想起了師父飄拂在風中的長須,想到了師父溫柔的笑,想起了那人滿臉的不舍。
兩邊的鐵騎,不約而同的豎起無數的火把。明亮的火光,將這一片空地照的縴毫可見,同時,火光照在帳篷上,顯得這帳篷如此孤寂。
夜間,有風。這是今年夏天的最後一天。所以,夏風帶著不甘,吹動豎立著,滿是豪情的火把,飛濺出無數的火星,湮滅。呼呼作響。有衣袍,有火焰。
彎刀如圓月,瞬間綻放無數的光芒,像是不甘墮于人間的月,要找回自己的驕傲。唐芳整個人裹在月光之中,沖來。
練長風提刀,沖出。
他已經有兩年世間沒有親自出戰。然而,刀出,血熱。他的刀法,來自于那人,所以,叫做「自在!」
長刀伸出,斬向明月。
于是,明月黯淡。連綿不斷的叮當聲響起,像是一竄銀珠突然斷線,跌落銀盤。練長風上前一步,長刀橫斬。同時,他的左手捏印,一道白光從他的甲冑中沖出。火光下,兩個練長風,兩把長刀,同時撲向黯淡的月。
自在所在,人不在。
唐芳的身影從破碎的月光中顯現。而後,他脖子上掛著的青s 的佛珠,突然破裂。無數的佛珠,突然,化作了漫天的繁星,落下,落向兩個練長風。他口中低喝了一句︰「咄!」他扔了手中破碎的彎刀,合身而上。
雙掌前伸,帶動一抹肉眼可見的圓圈,似有似無。正是佛家的不動神功。他飛奔向前,突然靜止。不得不靜止,因為,一柄刀伸到了他的咽喉。寒冷的刀芒,迎面而來。然後,他笑了。
飛散的佛珠叮當作響著掉下地面,另一位練長風在火光中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唐芳笑著說道,「想不到,苦修十年,竟然不是一招之敵。」他苦笑,帶著憎恨與無奈。苦笑的是,自己不動神功將發未發,憎恨這個站在自己面前的仇人,無奈于,這人的速度。
練長風揮刀斬落,血雨噴灑。他的身後,響起震天的歡呼聲。士氣大振。他駐刀而立,于火光中,仿佛一尊天神。
「莫可唐家,自此無人!」他冷漠的說道。身後,唐芳無頭的尸體撲到在地。練長風看著對面的札木合,雙眼之中,戰意更濃。
札木合看著他,笑了。練長風的身後,無數的漢朝士兵一陣驚呼。練長風微微一怔,他看到,火把下面,札木合並沒有看自己,而是,望著自己的身後,一臉微笑。
他猛然回頭,一團黑霧迎面而來。
兩人踏上干燥中微微帶著濕潤的土路,樂亭感覺到,腳底的傷口還有隱隱的疼痛,同時,他感覺到,一股不知名的東西順著自己的小腿慢慢向上蔓延。
身後,是一片絢麗的花海,白的花,如雪,紅的花,如血,黑的花,難以形容。兩人踏過木橋,走入蓮花落之中。
這個亭子被黑白亮s 蓮花圍繞。透著出塵之意。此刻,濃郁的花香順著微風而來,帶動或黑或綠的蓮葉,仿佛,這不是一間亭子,而是,一方花海中的畫舟,隨時會飛天而去。亭子中,有四根柱子,寫著四句話。
「療病先療心。樂天看風雲。」字跡俊秀,筆力穿石,隱隱帶著一股霸氣,樂亭看的眼楮微微一眯,他轉頭,就看到了另外兩根柱子上的話語。
這兩根柱子上的字跡粗散,沒有任何的章法,一邊寫著,「白蓮黑芙蓉,」有些工整,但是,另一邊,看的就有些不明白了,「連天大道,只在氤氳中」看的讓人甚是模不著頭腦。
「你看!」阿陳站在亭子一角,伸手前指。
樂亭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剛巧穿過三s 玫瑰花海,看到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的蘭亭。遠遠望去,那一團霧氣不住變化,一會兒是飄渺靈動的仙女,一會兒如天上雲彩變化的白駒,如此種種,令人心神迷醉。
霧氣中,若隱若現,縱橫交錯的阡陌,仿佛一條一條工整的筆畫,由天神造化而成,橫平豎直,花園中,五s 紛呈。樂亭禁不住一聲感嘆︰「好濃郁的原力素!」
阿陳听到他的話語,微微搖了搖頭。說道︰「花間之道,五種不同顏s 的原力素,代表著天地之間的五種造物力量。然而,世間的花s ,卻總共有十二種,各有各的燦爛,各有各的嫵媚。」樂亭沉默不語,默默聆听。
「當年先生來此一行,盤桓一r ,留下兩句話。」阿陳繼續說道。他扭過頭,看著樂亭,笑道︰「其實,抱樸祖師之前,這世上,並沒有紅籠天照這種後天的體質,然而,斯人之後,紅籠天照卻排于其他體質之前。」
樂亭點頭。
「紅籠天照,本身狂暴,但是,不及三尺玄肌。但是,紅籠天照卻有一個其他體質不能媲美的妙處,玄鑒之後,可見未來。」
樂亭大驚。原來,紅籠天照竟然還有這樣一種力量。「但是,它也有一個弊病,即使你無病無災,活不過四十。」阿陳繼續說道。
「可是,傳說,當年的抱樸道人,活了三千年。」樂亭插口。
阿陳搖了搖頭,說道︰「那只是傳說。其實,抱樸祖師,當年三十九歲零八個月便已經仙去。」他看著樂亭的眼神,知道他不相信,也沒有解釋。指著院中,秋s 中慢慢凋零的群花,說道︰「有ch n必然有秋,有生必然有死,只不過,有人的過程漫長一些。」
「你可知,為何我們三人走過,卻有三種不同的玫瑰?」阿陳問道。
樂亭搖頭。阿陳繼續訴說,「因為,我們的心不同!」一陣微風吹來,無數的花葉嘩嘩響著,似乎為他這句話鼓掌。
「如果,醫宗的人踫到道宗,不得不交手,後果如何?」樂亭咽了一口唾沫,終于問出自己的一個疑惑。
阿陳笑了,「我們是醫生!」
「醫生也會殺人,」樂亭說道,「甚至,有的時候,殺人殺的更加有技術。」他笑著,看著阿陳。
「沒有靈身的醫生,連一位凝神的道士也打不過。」阿陳回答。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其實,一般的醫生都是弱者。」他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看著樂亭。
樂亭繼續問道︰「我听說,每一個十年,醫宗都會派出一位四方行者,為天下蒼生解難,她怎樣?」
「她很好!」阿陳笑著回答。
樂亭也笑了,「道宗的先生與醫宗的宗主?」阿陳接口,老實的說道︰「不知道!」
樂亭繼續追問,「小先生在紫木山,應該無敵了?」阿陳一愣,想了想,才搖著頭說道︰「那倒不是!」樂亭看著他,等著他的後話。果然,阿陳繼續說道,「其實,剛剛走了的人,才是真正的無敵!」
「蘭蔻!」樂亭愕然。
只听阿陳解釋道,「彼年,他曾經有過一敗,」他看著樂亭後腰上的听蟬,繼續說道,「敗于道門逐鹿朱喜之手,也是朱喜,將他送到了這個地方。在此困居十年。方才,他自行解開鐐銬,心中的困局已破,可謂天下無敵。」
樂亭冷笑,「我見過小先生的手段!」
阿陳淡淡笑道︰「你沒見過蘭蔻的手段!」
「難道,他是通神的境界!」樂亭追問。阿陳身形一動,輕飄飄飛下蓮花落,落在黑s 的蓮花上,飄飄蕩蕩,一句話飄來,「我累了,你,好好的養花。」他方才站立的地方,一張方紙慢慢落地。
樂亭撿起來,只見上面寫道︰每一朵花都是一個生命,每個生命都是一朵花。他微微一怔,就見那張方紙在他的手中,慢慢變作了一朵潔白無瑕的玫瑰,帶著芬芳,慢慢的,花瓣散開,開始凋零。
他望向亭外,一片花海。黑s 也好,白s 也好,開的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