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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泉州少年

()驕陽似火,烈烈的熱氣令空氣也變得模糊可見,形成一圈一圈的波紋,若有若無的飄蕩在空中。

寬闊的官道上,偶爾有幾匹馬載著人懶洋洋的跑過,無力的馬蹄濺起一股股塵浪,隨即,慢慢湮滅在燥熱的空氣中。官道兩邊,開著幾家茶寮,但是,大多數已經關門。這樣熱的天氣,大部分的人都選擇了午休,用以度過這難挨的熱浪。

官道上走來了一位赤著雙臂的少年。少年臉s 紫黑,嘴唇呈現干澀的紫s 。長長的黑發雜亂的散在雙肩上,頭上,綠s 的發帶隨著他的走動微微抖動。少年長得普普通通,赤著的雙臂,肌肉噴張,看上去很有力氣的樣子。

少年皺著眉頭,緩緩行走。腳上的草鞋踩在滿是塵土的路面上,留下一行足跡。這樣的中午,竟然沒有一絲風,路邊的大樹上,知了在拼命的叫著,對這炎熱充滿意見。他穿著短襟,腰上系著一條黑s 的布帶,前面,黑s 的腰帶上系著一個圓滾滾的包裹,後面,插著一柄柴刀。

柴刀斜斜的插在後腰腰帶上,尖端的小彎鉤明亮,小彎鉤的下面,黑漆漆一片,竟然是一把鈍刀。

少年走的很慢,很有節奏。幾乎踏著道路兩旁的蟬鳴,一步一步。一步起,蟬鳴響,一步落,蟬鳴止。

知了知了!道路兩旁的樹木之上,蟬鳴很有默契,一面蟬鳴響起,一面蟬鳴落幕。

究竟是樹上的蟬鳴知道什麼,還是,少年知道什麼?

少年的身後,突然出現了一頂轎子。自然,有轎子便會有人,四個大漢抬著那頂黑s 的轎子緩緩前行,竟然也是踏著蟬鳴,緩緩的跟在少年的身後。黑s 的轎子,行走在熱浪滔滔的官道中,四個大漢的臉上,竟然沒有絲毫的汗水。

少年停下了腳步,側著身子站在道旁。他感覺到了身後傳來的異樣,想了想,還是讓開了道路。

四個大漢抬著轎子緩緩從他面前走過,沒有人回頭看他一眼,仿佛,官道上,沒有這個人一般。少年笑了,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他緩緩跟在黑s 的轎子後面,走進了泉州城。

天下第一泉,泉水流潺潺,澈若冰心漏,清如絹絲語。泉州,正是大漢王朝與楚國的交界,因為本身是天下第一泉的產地,所以,每一年,都有官差來自遙遠的京都,來給皇室貴族運送這甘冽的泉水。

黑s 的轎子走上了正街,少年卻靠著城牆的小巷走去。

黑s 的轎子轎簾揭開,探出一張如花的容顏,向後望了一眼,正是少年離去的方向。街道上空無一人。

「師父覺得那個少年不是普通人?」少女緩緩放下手里的黑s 簾子,扭頭問道。轎子中,還坐著一位枯瘦的老者,老者灰白的長發隨意的搭在肩膀上,眼窩深陷,臉上的皮膚,一個皺褶摞著一個皺褶,顴骨高高的突起,似乎隨時都會撐破那些滿是皺褶的老皮。在這炎熱的夏季,他全身竟然裹著厚厚的裘袍,整個身體還在瑟瑟的發抖。

「天下之大,多的是能人異士。」老者沒有睜眼,有些無力的說道,「那少年步伐穩定,一步一步,仿似重錘錘地,如果不是練就一身陽剛的功夫,必然,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個人!」

「我們要找的人怎麼會是一個少年?」少女有些訝異的問道。

老者笑了。「我們要找的是泉州最有氣力的人,至于是不是那位少年,我也不清楚。」他頓了一頓,咳嗽了一聲,「你五師叔既然推薦了合適的人選,到了他那里,自然就會有結果。至于是不是他,無所謂了。」

「可是,師父,為何剛才,你不停下轎子問問?」少女繼續追問。

「難道你忘了,我病了!」老者有氣無力的回答,「我希望安全一點,再說,我也沒有把握,要找的就是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四位轎夫的步伐很穩定,走在街上。因為天氣的炎熱,街道上只有這四個粗壯的大漢同這頂黑s 的轎子,看著有些怪異。幸而,根本沒有人注意他們。

和平的季節,連城門口也沒有士兵,城牆上站著幾位,風帽下,那一張張被熱風吹的紫黑的臉龐有些無奈有些j ng惕的注視著城里城外,看到有些怪異的橋子,卻沒有一個人吭聲。因為,那頂黑s 轎子的後面,黑布的zh ngy ng,獨獨一團白s ,白s 之中,畫著一枚羽毛,一枚黃s 的羽毛。

至于那個少年,此刻,正走在順城小巷中。城牆上的士兵大部分都認識他,更是懶得盤問。

他叫樂亭,這個城里面力氣最大的人。可惜,是個孤兒!不過,這並不是士兵懶得盤問他的原因,這個少年,在三年前楚漢的一次大戰中,救回了現在的泉州總兵,淳于大人!所以,大部分的士兵都認識他,看著他走在城牆的y n影中,有人已經開始猜測,不知道那里的山賊又遭殃了。

少年隔半個月都會出一趟城。然後,就會回到總兵府,住一段時間,接著,又會出去,幾乎沒有人知道他干什麼。但是,總在少年回來不久,總兵府的門口就會貼出告示,說明某某禍害百姓,于近r 伏誅等等冠冕堂皇的話。

新來的士兵,可能不太認識這個少年,然而,他們必然認識那柄鈍刀。黑s 的鈍刀,就是這個少年的標志。而對于新兵,他們可以不知道少年何人,然而,必須清楚︰帶著黑s 柴刀的人,是總兵府的人。

自從樂亭救回將軍他便一直帶著這柄柴刀。所有人都猜想,這刀是淳于將軍贈給他的,因為,他已經在將軍府住了三年。猜測歸猜測,但是,沒有人知道答案?

樂亭在順城小巷里走著,有人午休起來,卷著門簾,看到他,善意的一笑,「回來了!」他回禮,點頭。繼續慢吞吞的走路。隨著樹木的減少,蟬鳴漸漸稀少,可是,少年的腳依舊踏著節奏,慢慢而行。

在泉州住了三年,每一次出去回來,他都走相同的路線。這條巷子中所有的餐館他都吃過,所有的商鋪他都逛過,上一個半月,他還找過一位歇業的書鋪老板,想將對方的書鋪盤下來。

他停下了腳步,看著面前這個依舊關著門的書鋪︰《半月閑話》,這名字每次看都有意思,他下意識的掃過兩邊的對聯,字跡歪歪扭扭,沒有任何的變化,正是書鋪老板老夏的杰作,「藏詩藏詞藏天下文章,論人論事論半月閑話!」依舊狗屁不通,但是,依舊令他心中歡喜。

「老夏!」樂亭喊了一聲。他的聲音不大,也不粗壯,到有些怯怯的。

沒有動靜,他又喊了一聲。門沒有開,而是一邊的窗子給粗魯的推開了,「誰人擾我清夢?」文縐縐的聲音傳來,窗戶里,伸出一個帽子歪斜,睡眼朦朧的腦袋。黑s 的胡須亂糟糟的,一只手還在揉著眼楮,絲毫不在乎手指上黃黃的眼屎。

他看清了眼前的少年,無奈的臉上堆起了笑容,嘿嘿道︰「樂小哥,早啊!」

樂亭笑了笑,讀書人都這麼慵懶嗎?現在都已經到了晌午,他看了看天,才問道︰「老夏,什麼時候交接啊!」

「交接,交什麼接?」他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故作恍然大悟,「奧,差點忘了,總兵府的管家取消了你的預定,說是你不要書鋪了!」老夏就這樣,將腦袋伸出窗戶,壓根沒有開門的意思,繼續說道。

「我解釋過了,定金不退的,謝謝了樂小哥,五兩銀子,又夠我一陣酒錢了,你要接鋪子,重新付定金吧。」老夏一臉的高興,沒有絲毫的做作。

樂亭一愣,想不到為什麼總兵府竟然插了一腳,害自己白白損失了五兩銀子。他苦笑了一聲,「老夏,睡吧,耽擱你了!」就要離去。

「樂小哥,不殺一盤!」老夏扶著窗欞,問道。

「殺什麼,算了,我去一趟總兵府!」樂亭知道,老夏的棋癮犯了,不過,他白白損失了五兩銀子,他必須討回來。五兩啊?都夠給自己討個小媳婦了。他匆匆而去,老夏趴著窗戶,搖了搖頭,這小子,真是愛錢的要命。

穿過幾條小巷,遠遠就看到了總兵府。樂亭一繞身,貼著院牆走過去,從後門徑直進入。踫到熟識的士兵,長官,丫鬟,管家,一個一個的打著招呼。而後,就被管家堵在後花園。

「我要見總兵!」樂亭說道。

「總兵正在接待來客,你不能去!」一老一少互相僵持著,互相打量著對方。少的唇角,已經有了淡淡的胡須,紫黑的臉龐也不知道多少天沒有洗了。老的,雙眼有神,一張國字臉上,五柳長須被老手不住的撫模,帶著幾分得意,幾分自戀。

「鐵叔,你退了我的鋪子?」

「是啊!」老者大大方方的承認,「不過,別跟我提錢,提錢太俗了!」老者知道他想說什麼,直接關門。

「那我就白白的損失啊!」樂亭說道。

「你就不能當給老頭子我買了一些點心!」鐵叔說道。「再說,是總兵吩咐下來的,我能不干嗎?」

「那我當給你買了一兩銀子的點心,行不,找給我四兩!」樂亭說道「要知道,一兩銀子買的點心夠你吃一個月了!」他不依不饒。他與鐵叔相識也不短了,每一次有事情,他總會搬出總兵的名號,他心中不信。

鐵叔老臉通紅,怒道︰「你這三年不知道得了多少的花紅,你攢那麼多的錢不怕生蟲啊,給老頭買個點心,還要找錢?」

「得,要不這樣,把你女兒給我當媳婦,我把我的錢全給你!」樂亭退了一步,鐵叔的大手拍來,沒有打到。他突然的臉就紅了,因為,從後花園的角門,走進來一位穿著綠裙的少女,那少女身體干瘦,臉s 煞白,兩只眼楮周圍,是濃濃的黑s 眼圈,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涂了厚實的眼影。她手里拿著一只綠s 的手絹,在夏r 的熱浪中,弱不禁風的走來。

「蘭妹妹!」樂亭打了個招呼。這個姑娘,正是鐵叔的獨女,鐵若蘭。沒想到,一個玩笑開的,主角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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