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里,見旁邊的桓楚一臉沉思之色,黃耀自嘲一聲,繼續開口說道︰「後來我發現,身邊幾乎所有人都變了,只剩我還是和以前一樣,傻啦吧唧的。搞的我都分不清楚,究竟以前的你們是不是我憑空幻想出來的了。」
「說實話,桓楚,這樣的變化,好嗎?」
桓楚睜開了雙眼,聲音有些沙啞︰「我也不知道好不好,但是,我覺得,變成現在這樣,更適合在末世里活下去。」
黃耀說道︰「是啊,現在你們的性情,更容易在末世里活下去。但是,真的要為了活下去,而變成另外一個人嗎?!如果這樣,我寧願做自己而死。」
桓楚咳嗽兩聲,閉上雙眼繼續說道︰「我們和你不一樣了,黃耀。如果我們就這麼死了,那我們的家人由誰照顧?」
黃耀苦笑一聲︰「是啊,你們還有牽掛,只有我只剩下一個人了……」
桓楚揚起了頭,似乎在腦海中回憶著末世以來的一幕幕。
「小心!」
當他睜開雙眼準備繼續開口的時候,黃耀變得急促和更加激烈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了起來。
隨後,桓楚只感覺一股巨力在瞬間從自己身邊傳來,沒等他發出疑問,就感覺到自己的身上傳來一股股傷口被牽動時的疼痛,自己的身體已經如同騰雲駕霧一般倒飛出去。
他睜開雙眼,看見了眼前幾乎令他痛不欲生的一幕。
「黃耀!」
桓楚的聲音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黃耀的眼中閃過一絲難言的神色,右手的手指仍然死死扣在自動步槍的扳機上,一串火光從手中槍支的槍膛里噴射而出,飛躍的子彈重重擊在了地下停車場厚實的天花板上。
「當啷……當啷……」
致命的子彈在天花板上擦出一連串刺目的火星,激起一捧捧簌簌落下的塵土,最後卻無奈的掉下了地面。
桓楚目眥欲裂!
黃耀的胸口,一只焦黑的恐怖爪子穿透而出,那只爪子上還死死握著他依然跳動的心髒,鮮血淋灕。
「不!」
桓楚看著嘴邊躺著鮮血的黃耀,只覺得心中那塊最柔軟的地方被人用刺刀狠狠刺了進去,痛徹心扉!
黃耀右手的手指仍然輕輕的扣在扳機上,不停的傳來 的空膛聲,他的身體不自然的抽搐著,微微張開淌血的嘴巴,吐出了兩個無聲的字︰
「走啊!」
桓楚重重的跌落在地面上,顧不得幾乎要散架的骨頭,掙扎著爬起來,對著黃耀的方向大聲喊道︰「不要!」
黃耀的身前,那個全身焦黑還隱隱散發著火光的怪物咧開大嘴,用力將深入黃耀體內的右爪抽了出來,鮮血飛濺!
它回過頭,對著桓楚露出一個惡心滲人的怪異笑容,將那顆依然跳動散發著人類體溫的心髒塞進了口器里,大口咀嚼著。
同時右手抓著身前那個抽搐的人類,如同扔沙包一般,扔飛出去,正好落在了桓楚的身邊。
黃耀的身體雖然仍在抽搐,但瞳孔已經黯淡無光,桓楚知道,那是死人的象征。
自己的兄弟,死了,就在自己的眼前,被那只沒有被火燒死的怪物,活活掏出了心髒!
他拋下一切,想來幫自己一把,最後,換來的是自己的猜忌,付出的卻是生命的代價。
桓楚的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做出怎樣的反應。
他發現自己在發抖,是恐懼嗎?還是發自內心的無力?
「不要死……」
桓楚顫抖著,爬到了黃耀尸體的旁邊,他的眼中帶著一絲驚恐,是因為看見了從火海中走出來的怪物吧?
但那抹欣慰,又是為了什麼?
是因為救出了自己?還是因為可以不用再背負著血海深仇?
桓楚緊緊地抓著黃耀冰涼的雙手,以自己都听不見的聲音哭喊著︰「兄弟,別死,別死,我這就救你……」
他掏出了自己衣袋里的僅有的一顆純白色彈珠,塞進了黃耀的嘴里,塞進了黃耀破碎的胸口……
沒有任何反應。
桓楚的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恐懼。
黃耀,真的死了,再也救不回來了。
那只將黃耀的心髒吃進肚子里的怪物沒有絲毫停頓,背後那對原本被桓楚削去一半的肉翼已經被燒成了骨翅,雖然再也飛不起來,但仍然能加快它行動的速度。
在桓楚還顫抖著匍匐在黃耀的尸體上時,它一雙向外翻著爛肉的恐怖腿腳猛然發力,已經沖到了桓楚的身邊,那只掏出了黃耀心髒的大爪已經抓在了桓楚的胸口,撕下了一大片血肉。
桓楚嘴角噴出一股血液,倒飛出去。
「人類,我不會這麼輕易的殺了你,我要把你變成那些最低等的生物,要讓你在無窮無盡的折磨中活下去!」
怪物一腳將黃耀本就破碎的尸體徹底踩成了兩截,張開的滿是鮮血碎肉的口器里發出的聲音帶著一股難言的陰森和詭異。
桓楚如同一塊破布般掉在了地上,背後的傷口又被撕裂了,原本潔白的紗布沾染上了一層濃重的暗紅色。
他嘴角咳出一抹血液,強撐著坐了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怪物抓傷的胸口。
難以言喻的暗黑,帶著濃濃的死氣。
傷口周圍的病毒正在吞噬著他體內原本的細胞,一股身體被撕裂之後重組的足以讓人想要就此死去的疼痛不斷朝他襲來。
但桓楚根本沒有關注這些,他不怕死,留下來斷後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好了死的心理準備。
看著遠處淒慘的黃耀,桓楚的眼前劃過一幅幅曾經的過往。
「班長老大,待會去哪兒玩呢?」那個與自己在同一個產房里出生的兄弟,在自己的生日時滿臉期待地看著自己。
「我X!廢話什麼,干他們!」那個只比自己小了七天的兄弟,在听見自己和別人的沖突時,如是說道。
「你們……你們還活著?!」那個帶領著本地人掙扎求生的男人,揉著眼楮,仔細看著身前兩個熟悉的身影。
「你們……你們回來就好!」那個過去堅韌無比的男人,在自己和葉弘波的懷里嚎啕大哭著。
……
直到這個時候,桓楚才發現,原來自己和黃耀之間,竟然有如此多的屬于彼此的回憶,原來這些都藏在自己的腦中,從來沒有忘記。
「砰!」
怪物的拳頭再次狠狠打上了桓楚的傷口。
一股鮮血噴出,已經隱隱帶上了一抹黑色。
桓楚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重重落在了地面上。
被感染了嗎?
桓楚的嘴角竟然浮起了一抹苦笑,他的手槍和長刀都被黃耀踢到了一邊,自動步槍也握在黃耀的手里,現在,竟然連自殺都已經做不到。
自己,真的要變成那樣的怪物嗎?
「真拗口。嗯,記住了,老娘叫陳玟雯。」這是那個在電梯里對著自己嫣然一笑的女人……
「你為什麼哭?」這是那個小旅館里眼神純淨的仿佛嬰兒一般的少女。
「大恩不言謝!我叫陸昊,部隊里的架勢還沒忘干淨,有能用到我的地方請盡管開口。」這是商城縣醫院里那個憨厚的大漢……
「老板,保護!傷害,死!」這是在六安那所大學里那個如同瘋狗般的傻子……
「你當時說,讓我在叔叔家安心呆兩年,等你長大了就來娶我的!」這是酒店廚房里為自己煮牛女乃泡面的小迷糊……
一幕幕,一樁樁,一件件,在末世里遇見的所有的人或事如同幻燈片一般在桓楚的腦海中閃過。
良久以後,被怪物巨力激起的煙塵終于散盡,桓楚緩緩的抬起了滿是血污的腦袋,嘴角帶著鮮血,看向距離自己不到兩米,一副猙獰之色的恐怖怪物。
「砰!」
怪物被倒在地上的男人眼中那抹銀白色的光芒看的十分不舒服,大步向前又是狠狠一拳將桓楚打飛出去,重重撞在了後面一輛暗藍色的別克車上。
「嘀!嘀!嘀!」
猛遭撞擊的別克車響起了一陣陣警報聲,在這寂靜的只有烈火燃燒聲音的地下停車場里顯得格外刺耳。
鮮血不斷地從口中,從身體各處的傷口中如同噴泉般涌出,桓楚奮力地掙扎著,卻再也沒有力氣坐起來,只能雙眼無神地望著上方空洞的天花板。
顫抖著手,桓楚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煙,給自己點燃,叼在了嘴上。
流出的鮮血不過片刻便將有些扭曲的白色香煙染成了妖異的暗紅,桓楚狠狠地抽了一口,感受著尼古丁混合著鮮血被一起吸入肺中的味道。
「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享受這種味道了……」
苦笑間,又是一股巨力砸在身上,桓楚的香煙月兌手,顫動著掉在了地上,鮮紅色的血液如同噴泉一般從桓楚的嘴里噴涌而出,煙頭的火光一閃而滅。
「各位,抱歉了……我的諾言,來生再實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