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桓楚帶著葉弘波走下樓梯時,遙遙便已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在酒店大堂中等候著,他在和身邊站著的黃耀爭執著什麼,看那面紅耳赤的模樣,顯然已經落了下風。
「黃耀!」葉弘波喊了一聲。
黃耀將頭朝著這邊一轉,見老板身後跟著副團長和參謀長已經越走越近,只得伸手在那人的臉上指了指,憤憤不平地走到一邊。
耳尖的桓楚甚至能听見他離去前那句話︰「**給老子等著,收拾了顧成怡,下一個就輪到你們了!」
桓楚忍不住皺了皺眉頭,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黃耀這個家伙,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把自己暴躁的脾氣改改,如果他一直這樣口無遮攔的,還真是難當大任。
王鵬飛被黃耀指著鼻子一通大罵,按照他往日的性子早就發火和那小子干起來了。可一是自己理虧,根本不敢爭辯;二是自從投到野狼團里,他那身板就幾乎再也沒直起來過,年輕時的脾氣早就被辦了個七七八八;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這是在人家地頭上呢。
雖然混的不好,但他終究不是那些露宿在游擊兵團總部的落魄人類能比的,自然知道顧成怡派人伏擊桓楚卻被自己原先的兄弟給殺了個干干淨淨的事跡。
既然人家連獵頭幫老大都不怵,更不會怕自己這個野狼團的小頭目了,萬一自己一句話沒說好,直接就被黃耀一槍崩了,那可真叫是有理沒地方說了。
此時黃耀被葉弘波一句話趕走,王鵬飛也看到了那個沐浴在陽光下的身影。
桓楚變了。
這是王鵬飛看見自己當年的兄弟之後的第一反應。這種變化不是外貌上的,而是氣質上。他就那麼一步一步地走在那里,就自然而然流露出了一種淡然和睥睨的氣質。
如果說自己的老板何進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光芒耀眼令人不敢直視,那桓楚現在就像是萬里長河,他就在那里,自然地生出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覺。
這也讓王鵬飛意識到了二人如今地位上的差距。
他很沮喪。
從小時候開始,在桓楚這個小團體里,他便是最不受重視的一個。論家世,他的父親不過是黃耀父親手下的一個小警察而已;論能力,他也比不過小團里的任何一個人;甚至到大學的時候,兄弟們一個個都到了千里之外的外地讀書,只有他依然留在距離W縣不遠的警察學校。
當兄弟們放假回來聚會的時候,他有時甚至听不懂他們口中那些新潮的詞匯。
因此,他總覺得自己是這群兄弟中可有可無的那一個。
這種感覺絕對不好受。但十幾年的情分,他忍下來了。
真正令他憤怒的是黃耀,他作為一個藝術生,憑什麼就突然殺回W縣進了刑偵大隊?而他這個正兒八經警校畢業生,只當上了一個片區管戶籍的民警?就憑黃耀有個好爹?
如果一直是和平時期,那麼王鵬飛頂多就是酒後發發牢騷,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可突然,一場席卷全球的生化危機就這麼到來了,讓他看見了機會。他心中一直堅定地認為,自己的能力絕對不比兄弟中的任何一個弱,甚至在警校的幾年磨礪,他覺得自己比起這些兄弟要強出不少。
喪尸潮,既是危險又是機遇,他王鵬飛已經做好了大干一場的準備。
可這個時候,又有人出來擋路了,就是他幾乎打心眼里恨透了的黃耀父子。
比起他這個片區民警,公安局局長的說服力和聲望明顯高出不止一籌,輕而易舉便成為了幸存者們的領袖。
被怒火沖昏了頭腦的人總是會喪失理智,他偏執地將一切歸咎在本地人萬惡的等級制度上,也做出了他這一生中幾乎算是最驚天動地的大事。
當本地人和越來越多的外來者發生沖突的時候,王鵬飛便開始了自己的行動,游說那些不受人重視的小民警。低微的身份是他最好的先天條件,而他的愛好,籃球則成為了與其他民警溝通的橋梁。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這聲怒吼曾經揭開了一個王朝倒塌的序幕。兩千年後,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縣城里,一個叫做王鵬飛的人看準了時機,再次將這個口號說了出來,就憑著同仇敵愾的憤怒,拉攏了二十多個兄弟一起投靠了何進。
可以說,這一場行動,王鵬飛幾乎將一切算了進去,把他這輩子學到的知識用了個淋灕盡致,但卻和歷史上所有的背叛者一樣,忘記了最重要的一點——自己將永遠頂著「叛徒」的稱號。
在王鵬飛剛剛帶著一大批戰斗力投奔過去的時候,何進還當得起禮賢下士的稱贊,幾乎給了他們這群「反正者」僅此于自己的待遇,甚至答應了他們提出的不參與雙方爭斗的條件。
那個時候,王鵬飛的風頭當真是一時無兩,在當時野狼團還沒有迅速膨脹的情況下,他幾乎隱隱野狼團二號人物的實力和地位。
可正所謂「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
王鵬飛的春風得意沒有持續多久,本地人和外來者之間的斗爭便落下了帷幕。
何進在斗爭中不斷兼並吸收各種弱小的勢力,而他王鵬飛卻沒有辦法擴張人馬。當何進手下槍支過百的時候,他王鵬飛手里這十幾條短槍自然就不再那麼重要了。
趙匡胤杯酒釋兵權,何進卻沒這麼好的脾氣,直接在某個夜晚將王鵬飛和他手下的槍給下了,趕到了最外圍當起了小頭目。
那種一夜之間如同坐過山車一般,由雲端跌落低谷的感覺,直到今天王鵬飛都難以忘記。
「王鵬飛,你別他媽的給臉不要臉,愣在那里干嘛!」
看見桓楚今日的傲氣,他自然而然想到了昨天的自己,竟是忍不住呆在了那里,直到黃耀在他耳邊一聲大喝才反應過來。
「抱歉抱歉,想起以前的事情,失態了……」王鵬飛見桓楚已經走到自己面前,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自己,趕緊忙不迭地道歉。
桓楚搖搖頭示意沒事,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才對著眼前這個看起來落魄程度絲毫不下于當時的黃耀的幼時兄弟擺擺手,示意他請坐。
王鵬飛有些失望。
首先是因為他本來以為銃劍團在獵頭幫的攻勢下應該是一個岌岌可危的狀態,可沒想到至少一切看起來仍然如此井井有條,一想到自己肩上擔負的任務,他便有些忐忑。
其次,在他想來,再怎麼說自己也是桓楚等人從小玩到大的兄弟之一,來這里怎麼說也應該享受更高的待遇,卻沒想到和桓楚一見面人家壓根不敘舊,擺明了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桓楚和王鵬飛剛一坐下,立馬便有人端來兩杯熱茶放在了兩人面前的茶幾上。
桓楚輕輕接過喝了口水,問道︰「老六這次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
王鵬飛听見桓楚對自己的稱呼,心中登時一喜——有戲!
老六是王鵬飛在兄弟幾個里的綽號,桓楚仍然用當初的綽號來稱呼自己,就代表他心中還是念舊的。
沖著身邊倒茶的婦人說了聲謝謝,王鵬飛便抬起頭直視桓楚,他知道面子是要雙方給的,如果自己在這敲邊鼓,八成對面坐著的年輕領袖便會認為自己不念舊情,直接將自己轟出去。
權衡片刻,當桓楚將茶杯放下的時候,王鵬飛便決定了開門見山︰「桓先生,我這次來見你,是何團長吩咐的,是公事。」
二人地位不同,桓楚可以用舊時的綽號稱呼自己來表示親近,王鵬飛卻必須要對桓楚用尊稱,這是辦事的規矩。
桓楚將身子靠在沙發上,淡淡說︰「既然是公事,那就公辦吧。老六你就直說吧,何團長有什麼事用得上我桓某人的?」
「公事公辦也好,畢竟自己這次來多少算得上是以勢壓人,如果摻雜了私情,反而不好做人。」
王鵬飛心中暗想,吹了吹茶杯,繼續說道︰「銃劍團最近的日子也算不上好過吧?桓先生,你也知道我們團長在W縣也算得上一方豪杰,砍頭顧欺凌弱小,他當然不能坐視。只要你一句話,我們野狼團三百弟兄立馬幫你把獵頭幫打個落花流水!」
桓楚嘴角逐漸浮起一個微笑,在陽光的映照下顯得十分燦爛。
王鵬飛這小子能說動二十多人背叛自己的朋友,還真是有兩把刷子,自己當初怎麼就沒發現他有這麼好的口才呢?短短幾句話,先是以勢壓人,緊接著又給了對方台階,如果自己真的被獵頭幫壓得喘不過氣來,恐怕立馬就得答應了。
可惜銃劍團現在依然好好的,他桓楚更是油皮沒破︰「條件呢?何進總不是白幫忙吧?」
成與不成就看這次了。王鵬飛心中有些忐忑,如果這次的游說成功,自己在團里的地位怎麼說也得往上走個幾級吧。
「這世界上自然沒有白吃的午餐,不過這頓飯錢倒也不貴,桓先生絕對可以接受。第一,銃劍團那輛裝甲車就當作是給我們兄弟的報酬。」
桓楚不置可否︰「有一就有二,說說下一個條件吧。」
王鵬飛舌忝了舌忝嘴角,一語石破天驚︰「第二,以後銃劍團尊我們團長何進為盟主!」
桓楚一听,眉毛立刻挑了起來。
何進這小子,口氣還真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