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朗深以為然,點頭道︰「師父所言極是,徒兒始終覺得自打八年前在柳林中遇到持有盤龍古劍那伙人之後,便有一張無形的網向我撒了下來!」
「年初我與鶴青璇一出京城便為人跟蹤,毒殺了坐騎,而後至韓野郡五鳳樓時也受人用計阻攔,對方似乎不想置我于死地,而是阻止我去蒼月!」
「五鳳樓?」趙曾奇道,「五鳳樓……」他欲言又止,搖了搖頭,轉首道︰「朗兒,你說在五鳳樓曾遇到昌隆鏢局的人?」
「是的,他們確實是昌隆鏢局的人!」
「如此,這條線索不能斷了!」趙曾點頭道。
林老夫人招呼管家沈飛揚過來,安頓不提。林朗轉眼看到雙目紅腫的段舒婷,走過去拉起她手,道︰「娘,孩兒不小啦,你當我還是當年那個傻小子麼?沒事的,孩兒曉得保護自己!」
琉璃笑道︰「這小鬼頭,你真當你是武林第一高手了!」軒轅戩突然問道︰「林小子,鶴姑娘呢?」
林朗一愣,道︰「她先我一步回來了呀?」心疑道︰「青璇莫非去了歸雲山?」喚過黑鷂,心想它必有辦法找到白鷂,連比帶劃說了一通,黑鷂側目瞧著他,不明所以,林朗心中焦急爺爺之事,便任它而去。
這日晚間,林如海沉著臉回到林府,見到兒子平安無事,開心了一會,隨即又沉了下去,眾人心知他擔心老父,也不多說。
段舒婷忽道︰「海哥,你明兒不妨帶著朗兒一起上朝去,他現在畢竟掛著一個侍郎的官帽兒,來使說朗兒已死,然如今他活生生的站于李聰面前,以皇帝的聰明,自然不會想不到被人欺騙了!」
眾人連聲附和,林朗搖頭道︰「娘,事情沒有如此簡單,你想想,自李乾死後,李聰將國家大事盡皆交予爺爺之手,他倚重爺爺的甚多,可以說爺爺便是他的脊梁,然如今為何將爺爺打入大牢?這種自斷脊梁的行為李聰那種聰明之人會做得出?」
趙曾忽道︰「唯有一種解釋,那便是……他有自認為更加粗壯更加有力的脊梁!」
「對!」林朗鏗然道,「若李聰沒有後盾,他斷然不會!」
「那該怎麼辦?」段舒婷低聲道。
林朗皺眉不語,琉璃起身道︰「要不我們這就去營救戰天?」林朗趕忙道︰「師父,不忙,徒兒認為,進宮還是要進的,這是目前最穩妥的一條計策!」
軒轅戩灌了一口酒,問道︰「你尚有計策?」
林朗苦笑道︰「第二條計策便需要父親大人或者女乃女乃你去辦了!但……希望渺茫啊!」林老夫人急道︰「說來看看,渺茫咱也得嘗試!」
「女乃女乃與父親走訪爺爺當年舊部,或者朝中擁護爺爺的朝臣,聯名上奏,皇帝在這風雨動蕩時期自然不敢擅自對爺爺下手!但我想,爺爺向來耿直,朝中怕是……怕是沒多少擁護者!」
林老夫人與林如海相視一笑,老夫人笑道︰「朗兒,看來你對爺爺還得多加認識啊,你爺爺在朝中做了半輩子的國公爺,要是沒人擁護,怎會一坐高位便是幾十年?」
林朗忽然想起罡風草原上的那數萬人,恍然道︰「我倒是忽略了這點,對了,女乃女乃,蒼月那邊罡風草原上,尚有當年爺爺救得性命的我朝眾人,如今業已有數萬人之眾!」
林老夫人奇道︰「他們能做什麼?」忽然心有所悟,側眼瞧著林朗,神色古怪異常。林朗呵呵一笑,道︰「第三條麼,便是最不可靠的一條!」
琉璃笑道︰「那便是咱大伙兒老少齊劫獄吧!」
一夜無話,第二日林如海冒死帶林朗上朝,李聰見到林朗,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之色,林朗目光何等銳利,也不點破,林如海跪伏成熟己見,果然朝中有人附和,更有人奏道︰「踏雲為魚肉,此時不能內訌……」
李聰終究無奈,下令釋放林戰天,但罷免其所有官職!林如海大喜,管它官職不官職,留著命在,便是萬幸。
父子二人歡天喜地,接了聖旨,前往天牢迎接林戰天不提。卻說朝堂之上,待得朝臣散盡,殿後突然轉出一人來,這人一身白衣,頭臉盡數用一塊白色綢布遮擋,瞧不清他形貌,冷聲道︰「你如今放了林戰天,那便是縱鳥入林,放龍于淵,你怎地如此糊涂?」
李聰垂首道︰「若我不放,朝中之人,怕是十有**要造反了!不過林戰天此人死忠,放了他也無甚干系,不礙事!」
那人冷笑一聲︰「你終究是不相信我的話!」抬起右手,剔了剔指甲,幽幽道︰「當日我便說過,林戰天有謀反之心,如今你且看看,其子林如海,其孫林朗在這殿上一站,咄咄逼人!林戰天若無反意,其子其孫會這般猖狂?哼,我倒要看你如何向主人交代!」
李聰雙腿一哆嗦,似乎這主人二字有著神奇的魔力一般,顫聲道︰「那……那該當如何?」
那人嘆道︰「罷了,罷了,沒有權利的林家人,也不過是土雞瓦狗之輩!」言畢轉過屏風,消失不見……
林戰天的情況並甚佳,林朗見到林戰天的第一眼,便知爺爺給人下了毒了,林戰天面上浮腫,臉色潮紅,呼吸粗重,林朗學得醫術,自然清楚!匆匆帶回家中,趙曾一看之下,果然是中了毒了,若再多服一次半次,便是神仙也難以救活。
趙曾親自動手,拔毒、療傷、配藥、抓藥、煎藥,整個過程中,林戰天一句話也不說,閉眼任憑別人施為,眾人心知林戰天傷懷于李聰如此待他,便俱都不再言語。
忙活到傍晚,林戰天臉上浮腫已然消去,更顯的瘦削了幾分,林朗心中一酸,而後一股滔天的怒意升騰而起,李聰這是下了決心要林戰天死啊!
晚飯時,一家人團圓,自然極為開心,然林戰天黑著臉,氣氛略顯沉悶呢,眾人都覺吃飯也沒了味道,軒轅戩扔下筷子,道︰「林老哥,你這是作甚?你在朝中為官,自然知曉歷來便是如此,功高蓋主,你活著,便是李聰的眼中釘,肉中刺!這有何想不通的?」
林戰天忽然道︰「朗兒,把你密室內鎖住的酒拿出來!」林朗一愣,這才想起當年釀酒之時尚有一批美酒,自己在酒窖中又開了一間密室,藏了那批美酒!應了一聲,奔到自己小院,取了酒來,軒轅戩老遠便喊道︰「好小子,還藏有更好的美酒!」
林戰天拍開一壇美酒,給眾人斟上,一語不發昂首灌了一杯!軒轅戩好酒,聞了許久品了一口,正要大贊林朗此酒便是絕世佳釀,卻听林戰天道︰「舒婷,明日整頓家里錢財,備禮,禮要大,要重!朗兒,明日你吩咐你手下朗月幫,去蒼月境內罡風草原上……」
林朗不解,打斷他道︰「爺爺,他們……」
林戰天冷哼一聲,口中迸出兩個字︰「戰馬!」
此言一出,座上諸人皆驚,林戰天要戰馬干什麼?卻听林戰天繼續發號施令︰「飛揚,這些年南邊的兄弟還好吧!」
管家沈飛揚起身道︰「老爺,好!都好!」林戰天點點頭,望著窗外,過了良久,忽道︰「如海,明日悄悄潛入軍中去吧!」
林如海依舊不明所以,但心中隱約猜到了老父的意思,點了點頭,心道︰「真要走到這一步嗎?」隨即想到︰「爹這是在位踏雲百姓謀福啊!」
林戰天望了眼林朗,問道︰「朗兒,罡風草原那邊……現在多少人了?」
「約莫兩萬多人!」林朗估模一番,說道。
林戰天不語,緩緩喝下一杯酒,怔怔的望著堂上的一副字畫。
林朗知道,那幅畫乃是三十年前,林戰天于北邙山山麓舍命救了皇帝李乾之後,李乾命當朝名家按當時情景所畫,畫紙已顯昏黃,畫中一壯碩漢子手持一柄鐵槍,面目依稀便是林戰天,槍尖刺入一人腦中,左掌五指箕張,掌心所對之人臉現驚慌之色,身子似在極力後仰,林朗知道那是林戰天在施展擒龍手!
林戰天身後尚有三人,其中一人持刀砍向林戰天肩頭,一人僕倒在地,另一人掌中長劍便要往地上撲倒之人刺去!上面題了兩行字︰赤膽為國,衷心為名!李乾題這兩行字後,曾告訴林戰天,若是自己日後政策治國之上有錯誤之處,林戰天當奉行這八字要領。
然李乾在位期間,國勢昌隆,民眾安居樂業,國力無雙,四鄰無敢肆意欺凌,故此這八字卻是從未實踐過。
廳中極為安靜,除了軒轅戩偶爾飲酒之聲,再無聲息。突然燭花一爆,林戰天悚然而醒,嘆了口氣,問道︰「夫人,這些年咱們的商號都賣了吧!」
林老夫人心中雖然猜到一二林戰天的想法,但委實不信林戰天會準備做出那事來,此時听他這麼一說,再也忍不住,問道︰「你究竟要做什麼?」
林戰天不語,抬首望著字畫上,半晌,突然一字一頓道︰「清、君、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