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經殿廣場新晉弟子中的兩大天才斗武,卻被一匹半路殺出來的黑馬搶了風頭,這件事被口口相傳成各個版本後,在整個明道宗鬧得沸沸揚揚。謝曉和雲韞回去之後都被各自的師父教訓了一頓,禁足三個月,兩人總算是能安分一段時間了,而那個被弟子們或神化或妖魔化的黑馬,此刻正在紫苑峰的林間悠閑的烤著肉。
「!」樹杈上不知道什麼野獸的肉烤的有些糊了,而烤肉的人此刻卻是魂飛天外,忘了身邊這誘人的香味。
自那天爭斗結束之後,昭勛一直就在想著為什麼自己會沖動出手。盡管費盡力氣騙過了謝曉和默嫻兒,但他知道騙不過明道宗的所有人,如果是長老們問起,那一句「腦中一片空白」恐怕是唬弄不過去的。
自己回想了當時的情況,檢查了所有能影響他的可能,但除了那時感受到魂偶的冰涼之感,便毫無結果。聯想起當r 在後峰的詭異場景,他漸漸想到一種可能︰那r 吸收青魘狼的魂能出了問題。再看見自己識海中的變化,更加堅定了他的想法。可是就算自己的猜測無誤,他也不知道為何如此,更不用說去解決。
他有太多的疑惑,但有一點他確定的是︰直接吸收生靈的魂能,會造成自己識海的異變。所以自那天起,他便隨身都帶著魂偶,而且不再打妖獸的主意。所以此刻他才會烤著肉,盡管修道者要清心寡y ,但他無處吸收魂能,只能將目光放在尋常野獸身上,尸體都仍了實在是又有些可惜,何不滿足下口月復之y 呢。反正這紫苑峰異常清寧,也沒人會打擾于他。
一股焦糊味傳進昭勛鼻中,令他的思緒收了回來,看著已經烤糊的肉,搖了搖頭,收拾一下埋到地下,起身而去。
風舞紫藤,腳踩斜陽,紫苑峰的景s 在夕陽輝映之下,美艷尤甚。零星光線sh 在院中滿布的木棚上,紫藤花在風中飄蕩,隨著花間飛舞的劍花起落不定,更添了幾分高貴。
院中空地的白s 身影忘情的揮舞著手中長劍,時而在紫藤花棚間穿梭,卻從未傷到一朵,盡管那凋謝的已是殘花,但也該靜靜的落在腳下。劍影漸密,帶著這花藤在院中刮起了一陣風,引著這藤葉輕鳴,花串搖曳。空中飄舞的紫藤花圍著劍影形成了一個紫s 的漩渦,旋轉著沖上了小院的上空。站在門口的昭勛,此刻已經醉于景中。
劍影越舞越快,帶動著花瓣落在臉上,已有種割痛之感。四周的藤蔓被這身形生起的狂風吹得搖擺不止,似乎隨時要傾倒般。那花瓣的漩渦此刻已成了一條花龍,直破天際而去。昭勛在這風中佇立,竟也有種要隨風而去之感。
「啊!」一聲狂叫聲,院中那模糊不清的白s 身影突然沖天而起,隨著那花龍向空中飛去。
「 !」那身影升到極致,又快速落下,手中長劍刺入石板之中,發出一聲轟鳴。身形也順著插入的長劍跪在地上,冰冷的面s 上略帶ch o紅,微微喘著氣。
劍停風止,那空中的花瓣最終也沒能破天而去,慢慢的落下,輕輕的鋪在了這小院的地面上。時空仿佛霎那靜止了下來,只剩這灑落的花雨在靜靜積墊。
「師父?」白s 身影起身緩緩向西廂走去,昭勛本想說些什麼,但張了張嘴,還是目送著他進了屋。
「師父有心事!」他從拜明濯為師之後,就明白師父是個有故事之人,對所有人都不假顏s ,對所有事都漠不關心,如同塊萬年寒冰冰封著自己,也拒絕所有靠近之人。明濯平時十分冷淡,甚少宣泄,所以今天這般略顯瘋狂之舉,昭勛雖然從未見過,但也不覺得驚訝,只是不知如何規勸,有些無奈。
「紫穎,紫穎……」輕輕的呼喚聲從屋內傳來,昭勛回頭發現聲音來自西廂,而此刻西廂的門半開著。
「紫穎,紫藤花又要謝了,你不醒來看看嗎?」聲音緩緩傳出,昭勛好奇心起,慢慢的來到了屋前。
離得尚遠,就感覺到門口一陣寒氣襲來,透過門縫看去,只見屋內貼滿了各種符紙,而此刻明濯正跪坐在一個晶瑩剔透的台子之前,對著那台子訴說著什麼。
又靠近了幾步,只見那台子上也貼滿了符紙,不時還有幾張光芒閃動。昭勛凝目望去,看得清晰了幾分,卻差點驚呼出口︰那根本不是什麼台子,而是一口晶瑩的,冒著寒氣的冰棺,棺中躺著一個身著紫衣的女子,相貌看不真切,從身形判斷應該十分年輕。
「十年了,紫藤花開了謝,謝了又開,你還是不肯醒來看一眼嗎?我將這房前,院中,甚至整個紫苑峰都種滿了紫藤花,就是想你醒來之後能看見你最喜愛的顏s ,可是你卻從未睜開雙眼。」明濯深情的看著棺中女子,低喃著。
昭勛靜靜的听著,也漸漸明白這女子是師父深愛的女子,可是不知為何躺在了冰棺中,也不知她究竟是生是死。又上前了幾步,正要駐足傾听時,卻感覺到自己懷中的魂偶一陣發熱,他不知所以間,屋中的明濯叫了起來︰
「紫穎,你怎麼了?你是听見我說話了,要醒過來了嗎?」
昭勛循聲望去,只見那原本平靜的冰棺,此刻棺蓋不停抖動著,棺中依稀可見一縷灰s 正沖撞著棺蓋,似乎要破棺而出般。他突然想起什麼,趕緊向後退出幾步,離開了門口。感覺到懷中的炙熱感退去,屋中似乎也恢復了安靜,只有明濯那低沉的傾訴之聲徐徐傳來。
昭勛這時知曉,這女子怕是已然逝去,只不過不知為何,魂魄和肉身一起被封在了這冰棺中。而師父卻一直守著這冰棺,夢想著棺中女子能醒來,這一等便是十年。十年肉身未壞,魂魄尚未消散,怕就是這屋中滿布的符篆的作用。想起師父平常冷冰冰的模樣和剛才的瘋狂與淒然,突然覺得悲從心起,默默回到了自己屋中。
第二天師徒相見,似乎一切如常,照例的教與學。可昭勛看著師父的臉,似乎總能看透那冷漠的外表,窺見他內心深處的哀傷。師父的話在耳邊響起,他卻仿佛听到了明濯昨天在那冰棺前的低語。一早上的時間,什麼也沒听進去,回去又無法入定,便出峰散心,想到謝曉正被禁足,就直接沖赤虹峰而來。
赤虹峰的明妍長老是個脾氣火爆的女子,要說修行到了她這個境界,早該收斂心x ng,淡然處世,可她卻一直保持著為弟子的個x ng,甚為少見。赤虹峰多是女弟子,所以明妍十分護犢,若是弟子受了欺侮,畢竟會鬧得不可開交,上次听說默嫻兒受了雲韞的氣,恁是鬧到宗主明晨那里,逼著雲韞師徒二人道了歉,才肯罷休。
「勛哥,你有心事啊?」默嫻兒陪著昭勛在赤虹峰逛了一陣,卻發現他心不在焉。
「呃……」昭勛張了張嘴,卻又不知該不該說。
「是不是為了前些天打了雲師兄的事?不用擔心,我師父到宗主面前狠狠罵了他一頓,他現在恐怕還出不了峰呢!」
「謝謝你,嫻兒,不是這個事,我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那是什麼事,和嫻兒說說吧,勛哥你從小可是什麼事都不瞞我的。」
「呃!」被嫻兒堵了一下,他也沒法繼續推卻,只得慢慢的將師父的情況和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嗚!嗚!明濯師伯好可憐。」明濯的遭遇喚起了嫻兒的同情心,哭將了出來。
「是啊,師父每天都如此,可我做徒兒的卻一點忙也幫不上。」
「嗯,我們是該想辦法幫幫師伯。要不,要不我們去問問我師父,她肯定知道的比我們多,也許能知道如何勸勸師伯。」
「嗯,好吧!」昭勛思量一陣,點了點頭。
明妍得知他們二人要問及此事,臉s 瞬時暗了下來,但又看了看眼前的二人,一個是自己心愛的弟子,一個是師兄的弟子,輕嘆了一口氣,道出了這事情的原委。
原來此事在長老間可謂是人盡皆知之事,只是大家都不願提起罷了。那個女子名叫紫穎,道號明穎,是明濯一同入門的師妹。三十年前兩人一同入門,並拜在同一位長老門下成了師兄妹,相處r 久,感情漸篤,十年後兩人相繼突破塵境,便順水推舟,結成了道侶。當時兩人天姿卓越,又夫妻情深,惹得不知道多少長老弟子羨煞,就這樣兩人渡過了將近十年的幸福時光。十年前乾元宗與明道宗在一處元石礦上發生爭端,夫妻二人被派去與乾元宗商榷此事。此行談判倒也頗為順利,很快兩宗就達成了協議共同開采此礦,兩人也得以成功回轉。可就在他們的回程路上,遭到了十數個身分不明之人的圍攻,圍攻之人全是塵境的修者,並且埋伏突襲,兩人瞬時陷入險境。兩人手段用盡,憑著夫妻間的默契邊打邊退,恁是在圍攻的不利局面下慢慢靠近了明道宗。就在兩人慶幸間,對方感覺到情形不對,強行使用秘法另實力暴漲,殺向二人。最終兩人退入了宗門之中,可都受傷頗重,尤其是明穎為了救明濯,胸口挨了對方一劍,x ng命垂危。
此事驚動了明道宗上下,道字輩長老出關親手救治二人,可最終明濯僥幸救回一命,而明穎卻在再也沒醒來。當明濯听到愛侶不再,狀若瘋魔,持劍便要殺到乾元宗報仇,可雖然大家都知道此事是乾元宗所為,但他們沒留下一絲證據,若是就這樣殺過去,只能授人以柄。于是長老們便封了明濯的修為,將他留在了宗內。明濯痛失愛侶,又無法報仇,每r 里對著冰棺中明穎的肉身自怨自艾。就這樣過了兩年,兩年後的某一天,明濯突然從那冰棺旁起身,找到了那時已經是道字輩長老的師父,告訴他自己已經想開,請求解開修為,並且換個安靜之地潛修。那長老痛心之下答應了他,本來他也不甚放心,但之後明濯並沒有什麼異常之處,慶幸自己的弟子終于挺了過來。而明濯果然換了座山峰,還在上面搭了個小院,然後在整個山上種滿了紫藤花,並且改名為「紫苑峰」。
自那之後,明濯便在紫苑峰上過著隱居似的生活,潛行研究各種符篆保護愛侶的肉身不壞,修為一直停滯不前。而也是自那之後,就沒有人再見過他笑,每天冷冰冰的表情,惹得眾人都不敢靠近,除非是宗門大事,他也不再出峰,直到現在。
「嗚!嗚!嗚!」明妍慢慢說著,旁邊嫻兒的眼淚就從未停過。
「乾元宗!」昭勛緊握著雙手,面s y n沉,他從未在自己心中如此恨過別人。
「好了,事情就是如此,你們不可到處張揚,尤其是你,昭勛,千萬不要隨便在你師父面前提起,切記!」
「是,師叔,師佷省得!」
「好了,你們去吧!」
兩人從殿中出來,默嫻兒還想說點什麼,但看見昭勛y n沉的面s ,沒敢開口。昭勛站了一會,也沒開口,突然回頭告了個別,徑直離開了赤虹峰,留下y 言又止的嫻兒不停擦著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