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你這家伙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
我大大咧咧地走過去,就在他對面坐下了。這里和我剛才跟奈莉坐在一起的那個角落一樣,都是不易被人注意到的地方。
「哈?哦……是你啊。」
老程手中端著的是一杯紅酒,他輕輕晃蕩著,酒的味道讓我皺了皺眉,而他卻似乎毫不在意。說起來,這家伙從剛剛開始就是一副沒j ng打采的樣子,就算看到我來了也沒給個好臉s ,明顯是心情不好的樣子。我倒想知道他不去陪「女朋友」而是獨自一個人在這兒悶悶不樂究竟是想干什麼。有什麼事情讓他不高興呢?
「喂喂,我可是看到艾妙跟她老爸在那邊呢,你也不過去打個招呼嗎?」
話一出口,我卻隱隱有了些不詳的預感。
「我說,你們不會是……」
「分手了,就這樣。」
老程用一根手指輕輕彈著玻璃酒杯,發出「乒乒」的聲音,似乎很平淡地說著。
「分……什麼?!」我大吃一驚,「怎麼回事?!怎麼說分就分了?!」
「什麼叫‘說分就分了’啊?」老程瞥了我一眼,「我不是那次吃飯就跟你說了嗎?我們倆都對對方沒有什麼感覺,只是互相幫忙裝裝樣子而已。一旦其中有一個人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歡的人就會分開的。」
「說是那麼說了,我還以為……」
說到這里,我突然發現了有什麼更值得注意的地方。
「等等!那也就是說——」
如果他們散伙的話,老程自己一個人喝悶酒,肯定是沒有找到女朋友,即是說——艾妙那家伙,另有新歡了?!
(不是吧?那個整天風風火火沒個正形的艾妙也會放下別的心思去談戀愛?!)
「不是那麼回事。」
老程一眼就看出了我在想什麼,使勁兒搖搖頭,說道︰「她倒是沒喜歡上誰,不過我們這假戲倒也沒有真做下去的必要了。因為他弟弟最近討得女朋友很得艾老伯的歡心,所以也沒心思管她這邊了,既然如此,我們還要裝什麼?」
也就是說,艾成和文悅把艾老伯原本放在艾妙身上的注意力都吸走了,也不去強迫女兒早點兒結婚了,因此艾妙覺得沒必要再和老程這個假男友扮下去了麼?
倒也是呢……文悅可是文董的女兒,兩家子門當戶對,若是真能成了這樁美事,艾老伯在生意上也又多了一大同伴,他自然是樂見其成,恐怕還要積極撮合。相比之下,女兒不過是不遠出嫁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
只是這麼一來,我對老程可就有些愧疚了。想當初是我花言巧語把他騙去給艾妙幫忙,本來我也想著如果他們真能好上,那麼我也算是做了好事。可是現在弄成這樣,我就覺得是我的不是了。
「抱歉,老程,我……」
「哎——不是你的事。」
老程伸出一只手制止了我的道歉,把酒杯在桌子上頓了一下,說道︰「我知道你也想幫我的,是我自己沒本事而已。而且呢,本來我也對她沒感覺,這樣倒也好些。」
(倒也好些?)
我用有些同情的目光看著老程。
(若是真的覺得好些的話,你也就不會一個人坐在這兒喝悶酒了吧?)
老程卻又是像剛才一樣,看透了我的想法一般,說道︰「只不過呢……就算從頭到尾都是假的,被人甩也難免會不高興。不過我嘛,你又不是不知道,失戀的次數比得獎都多,經的慣了也就不在意了。等今天晚上喝完,好好睡上一覺,明天肯定又能j ng神起來。」
他一仰頭,咕嘟灌了一大口紫紅s 的酒液下去。
「而且啊……現在沒了這個束縛,我又能好好追女孩子去了!」
老程也不知是真笑還是在苦笑,哈哈兩聲,說出這麼一句話。
「那麼……祝你好運吧。」
除了這個,我還能說些什麼?
「我去一趟衛生間,你……也少喝點兒,明天還得工作吧。」
我待在這里只感覺渾身都不舒服,有心道歉,可老程卻並不怪我,但若是不表達些歉意,我心里卻總是像憋著什麼一樣,總不是個滋味兒。因此只好借了個理由打算暫時離開了。至于老程,也許就像他自己說的一樣,失戀已經習慣了,睡一覺就不會再在意了吧。
老程很隨便地朝我擺擺手,只是不知道是說讓我自便還是說不要管他了。
衛生間的話,從偏門出去,往左一拐就是。我並沒有騙老程,也並不只是單純地找個理由而已。雖然今晚除了澪澪端來的那杯混合物之外的確沒喝什麼東西,也沒有想上廁所的感覺,但是那玩意兒的味道卻讓我直到現在還忘不了,也不知道它會不會讓我「口留余香」,保險起見,還是去漱一下口比較好。
然而當我走進衛生間的時候,卻在洗手台前看到了一個我意想不到的組合。
是葉盛,他旁邊站著的是——
星空真介?
他們兩個怎麼會在一起?
原本他們好像正在說些什麼,見我過來,卻是立刻住口不談了。不等我開口,真介很有禮貌地一鞠躬,「蘭兄」這樣打了個招呼,我還沒回禮,他卻像是躲著我似的,從我身旁擠過去,就這麼離開了。這可和他平時禮貌的樣子大為不同。我心下一陣詫異。
「蘭。」倒是葉盛,和我打個招呼,渾然無事般站在那里。
「哦,你……」
我確實覺得打听別人的事情不太禮貌,不過卻還是耐不住內心的好奇。
「你們剛才在談什麼啊?」
我盡量以一種隨意的口吻問道。
「啊,那位公子哥兒剛才在問我一些關于這里運輸的事情。」葉盛也沒遮掩,就這麼回答道。
「運輸?!」我皺了皺眉頭,「你告訴他了?」
「這個……因為他很有禮貌,我也不好拒絕,所以就撿了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告訴他。放心吧,真正需要保密的事情我肯定不會說的,而且只說了一點兒你就來了,他也就直接走了。」
這倒是,星空真介大少爺的確有著極為良好的修為素養,很難讓人對這位彬彬有禮的青年生出什麼拒絕的念頭來。
不過……
(他問了關于運輸的事情,而且一見到我來就立即走掉了,這又是為什麼?為什麼要瞞著我?有什麼不想讓人知道的?)
我心下突然升起一陣不安的感覺,不禁沉思起來。
葉盛說只告訴他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這倒是不妨。不過,听他的意思,看樣子星空真介不只是想要打听這些,若說他只是想學點兒經驗我是萬萬不信的,那麼……他到底想要做什麼呢?
(算了……在這里干想也是無用,出去之後再看看情況吧。)
當我從沉思之中回過神來的時候,面前的葉盛卻也是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人家畢竟沒有理由一直等著我這個發愣的人呢。我心中裝著事情,便簡單用自來水沖了沖算是了事。趕緊回到了會場上。
我的目光在人群之中搜尋著,但卻並沒有一下子就看見星空真介,倒是他的妹妹由莉佳和幾位年長的人在一起,大概那就是星空世家的現任主事吧。這事倒也不急,我走入人群之中,也看到了不少熟人,且去和他們打個招呼,同時注意一下就行了。
不僅文董一家和艾老伯一家來了,像是星空世家這種從國外遠道而來的人們也不少,不過這就和我沒什麼關系了,我所認識的人大都是Z市本地的,只要和他們都打過招呼之後也就沒什麼事了。
終于,我在和一位相熟的老板聊過兩句之後,目光所到之處,看到了星空真介的身影。
他就坐在舞池過去不遠處的沙發上,品嘗著一碟糕點。
我的眼楮眯了起來。
如果他僅僅是把目光放在眼前的點心上的話,那我倒是沒什麼可在意的。但是此刻,我的眼楮卻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目光正投在一個人的身上,而那目光之中,有著令我極其不安的一種成分。
狂熱!
沒錯,就是對于所想要得到事物的一種狂熱,想要把某件東西據為己有的那一種眼神。
而他所注視的那人,此刻穿著一件服務生的服裝,端著一個盛著糕點的大托盤歡快地在會場的人群中穿梭著。
那是實驗體姐妹中排行最末的一個,二十三。
星空真介為什麼會那麼注意她?
我不自主地朝那邊挪了過去,眉頭一直緊緊鎖著,沒有半點松動的跡象。
只看外表的話,二十三也確實是一個十分可愛的女孩子,繼承了奈莉j ng致面孔的她一顰一笑都散發著魅力。但是,星空真介看她的眼神真的只是在欣賞一個漂亮的女孩子嗎?
還是說……
「……那位公子哥兒剛才在問我一些關于這里運輸的事情……」
我又想起葉盛剛才的話。
(運輸……嗎?)
我心中的不安感覺愈加強烈了。
是我多想了,還是……
看樣子,我這個不稱職的行動員,不管什麼時候都注定得不到休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