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長的事情自然是不能耽擱,至于電子板上這個不知道用途的程序,之後再去維修部那邊問問也不要緊。
反正手頭也沒有事情,那麼就沒什麼可耽擱的了。我懶散地打了個哈欠,隨手把電子板塞進衣服里,起身朝著部長的辦公室那邊走過去。
「砰砰——」
「我是蘭,已經過來了。」
「哦,進來吧。」
順著那條已經走習慣的路到達了部長的辦公室。敲門的時候我還有點兒擔心,我那個小麻煩妹妹會不會在這兒呢。還好,打開門的時候並沒有看到她的身影,而在這間基本沒有地方可藏的辦公室里這也就相當于是不在了。我暗暗松了一口氣,大大咧咧地在沙發上坐下了。
(總感覺最近有好多好多麻煩啊……婷音、小晴、楊馨,還有澪澪她們……啊咧?為什麼全是女孩子?)
腦子中雖然帶著這樣奇怪的想法,不過至少在表面上看不出來。雖然小晴不在這兒,不過部長的辦公室里卻並不只有他一個人,當然了,另一個人也是在我意料之內的。
「要喝點茶嗎,蘭?」
楚緣姐帶著那種標致的微笑這樣看著我問道,順帶一提手上拿著的茶壺明顯是已經準備好要給我來一杯的樣子了。
作為部長的秘書,她會在這里當然不奇怪了。
「好的,麻煩你了。」我也是客氣地回應道,吃過飯之後就一直無所事事地休息,也一直沒有喝水,口里確實有點兒干了。
「你小子,听說昨天差點出了車禍?嗯?」
部長保持著一直以來雷打不動的姿勢坐在辦公桌後面,用半是打趣半是無奈的語氣說出這樣的話來。
昨天……那毫無疑問就是指的我在半路上由于禁藥的副作用發作而差點把車子 出去的事情咯?說起來雖然我要佔主要責任,不過讓剛剛完成任務回來的我出去接人的您難道就沒有一點點愧疚嗎?
「嘿嘿,拜您所賜。」我也用同樣的語氣回答道。
「你要是早說了,我也不會讓你去。而且測試禁藥這件事情沒經過我的審批吧?研究所那邊沒有提交申請也就算了,你難道不知道規矩嗎?」部長一針見血地指出。
「啊……咳咳,這個嘛……」我尷尬地撓撓臉頰,把視線偏向一邊,苦笑著打了個哈哈,「任務比較緊,所以忘了,忘了……嘿嘿……」
其實自從那次見識過查爾斯那種超人一般強大的力量之後,我對于R4這種據說能夠在短時間內迅速提升肌肉強度的注sh 劑也產生了好奇,腦袋一熱就接下了研究所那邊的請求,出任務又確實急了點,我就把跟部長報告一聲這種事情拋到腦後去了。說起來,還沒有跟研究所那邊報告使用過的感想,這邊的事情結束之後再去聯系吧。
至于部長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情……小晴不會不跟他說我在路上出了事的。雖然看起來是那個樣子,但是她肯定還是很擔心我的。之後麼……作為部長,有什麼事情是他打听不到的呢?只是大概是想讓我好好休息,沒有親自來找我,不然的話我昨天下午應該就要被訓斥一頓了。
「哼!你也都這麼大的人了,自己不懂得照顧自己還是怎麼的?別老這兒出點兒事兒那兒出點兒事兒的,就算我們不擔心,你也是有家有子的人了,你老婆孩子不擔心嗎?做事兒之前你得好好想想,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三思而後行!你沒學過嗎?真是的,一點兒都不過腦子!淨給我們找麻煩!」
果然不出我所料,部長把我劈頭蓋臉一頓好訓,一點都不留情面。不過他說的也對,我有時確實腦子有些發熱過頭了,做事情不計後果。鈴音她們對我百般溫柔,不會這麼嚴厲;奈莉那家伙雖然會訓我,但也只是朋友之間。只有部長作為長輩,這麼一說才能讓我記到心里去。
「是是……下次不敢了。」我諂笑著做了保證。
「哼,你要是真知道錯也就算了,要是還敢鬧出點兒什麼大事小事的,看我不收拾你!」部長嘆了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我還以為他已經說完了,正松了一口氣,誰料他放下茶杯,竟又嗦了起來︰
「你這孩子,腦子也實在太笨!以前就是的,不管什麼事情你都沖最前面,你生怕子彈找不著你怎麼的?上次去研究所執行任務,人家都在外圍周旋,就你一個人非得往里面深入,結果怎麼著?!那是算你命大,你知不知道?!要是沒有小楊跑去救你,你現在就是一個小土包!這次也是!你說你實驗禁藥,你不跟我報告一聲也就算了,你就非得在執行任務的時候用嗎?!你要實在j ng力充沛沒處發泄,就不會找個沒事兒的時間去運動場上跑圈兒去?!咱們且不說萬一那個什麼禁藥有問題害你任務沒完成怎麼辦……那個密老頭可是個人物!他手里是有槍的!有槍!你也見識過了吧!你就非得冒這個險嗎?A組那些人也都听你的話,反正他們任務也簡單,你讓他們試試不行嗎?!你就非得找死是怎麼的?!」
(喂喂……作為【晨風】第三分部的部長,您說出這樣打擊成員積極x ng的話合適嗎……)
雖然這樣月復誹了一句,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我是萬萬不敢說的。不過我也都這麼大的人了,被訓了這麼久,我還是有點不服氣的。小聲嘟噥了一句︰「執行任務的時候,要是大家都往後退,那還要我們有什麼用啊……」
「嘿?!你還不服是怎麼的?!」部長本來就有點兒火氣,听我這麼一嘟噥,頓時就火冒三丈了,「砰砰砰」使勁拍了幾下桌子,大吼道,「別人往前面沖是因為他們是行動組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行動組就是干這個的!為什麼他們掙錢比別人多?同樣級別的小組,為什麼行動組都比科研組名氣大?因為他們干的就是這種舌忝刀子的活兒!你呢?你現在既然進了科研組,就給我本分一點!現在沒人可用的時候,有些事我還得安排給你,但是你就不能別那麼賣力?一有任務,你比正規行動組的人還實在呢!你沒發現我現在給你安排任務都是越來越簡單了嗎?當然了,現在A組的那些人也已經跟上來了,不需要你再去幫他們了,這是一方面。但是你是不是嫌這樣不過癮?你非得挑戰一下是怎麼的?」
這次我可算是被嚇怕了,一句話都不敢應,只是訥訥地縮著。而部長還是沒有停下的意思,而是掰著手指頭一件一件給我數了起來。
「你看,去年去第六分部那件事情,我擔心A組那幫人經驗不夠才讓你去領一下的,還特意把你弄去外圈不讓你參與到主戰場那邊去。結果呢?102號島嶼上有炸彈又怎麼的?你就非得把所有人都弄走就你自己跟小楊兩個人拆彈是吧?!說句不好听的,你要是在那兒叫雷給崩了,連給你收尸的人都沒有!後來研究所那邊出事,我只讓你和小楊兩個人去,我尋思你身邊沒有可用的人手,應該能安分點兒吧。可是你就非得找著槍口往上撞!你明知道讓查爾斯找著你那小命就沒了,你還生怕他看不見你是吧?」
「但是您當時不是說……」我弱弱地擠出這麼幾個字。
「我說什麼?!部里當時沒別人用了,這事兒還不能不管!但是當時小楊也在這兒,我能說讓你收斂點兒適可而止嗎?你自己就不知道愛惜自己的命嗎?!這還用我教是怎麼的?!」
部長兩眼都瞪出血絲來了,我幾乎可以看到他兩個鼻孔如同公牛一般呼哧呼哧的向外噴氣。許久,我才大著膽子問了一句︰
「那……那您的意思是……」
「我還能有什麼意思?!要不是A組那些小子丫頭們我不放心想找人帶帶,根本就用不著你了!每次我安排任務的時候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那麼多人都在呢,我總不能明白地跟你說‘這事兒你別太愣,待在後邊好好護著自己就行’吧?!那讓人家怎麼想咱們?名聲是從你爸那兒就攢下來的,咱得要這張臉!」
部長用手往臉上打了兩下,看那樣子是真使了勁,被打的地方一片通紅,我有心勸勸,可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我作為一部之長,有些話我不方便說,至少是不能明說。但是你的腦子就不能j ng明點兒?就非得什麼事情都讓我清清楚楚說出來你才能明白嗎?!」
部長終于發完火了一般,把氣一泄,松下勁來,坐在後面的椅子上,耷拉著身體,也不看我,只是「哼哧哼哧」地喘著粗氣。我瞥了他兩眼,也不知現在說話是否合適。
「好啦好啦,瞧瞧您,發什麼火兒啊?蘭又不是不知道錯,您說他兩句就行了唄,動這麼大氣是何必呢?」
這時,一直在旁邊沖茶假裝沒有听見我們爭吵的緣姐終于來救場了。適時地為部長往茶杯里續了一些茶水,溫言溫語地勸了兩句,又趕緊沖我使了個眼s 。
我知道她這是讓我表示表示,便連忙挺直身體,很是鄭重地說道︰「對不起……是、是我太沖動了。我確實做事不考慮後果,之後我會反省的。您別太生氣了……」
「哼!你要是真能听進去就好了!就怕你是面服心不服!」
部長把視線投向我這邊。雖然看上去還是在生氣的樣子,但是語氣卻緩和了許多,看樣子對我主動道歉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欣慰的。
「瞧您說的,我面上服心里也服,只不過以前沒考慮過那麼多。您教訓的是,我以後一定不會再這樣了。」
听上去部長似乎消了一點氣,我也把心放下了,說出的話就流暢圓潤了許多。
「唉……」部長長嘆了一聲,突然用有些傷感的語氣說了起來。
「蘭啊,你父母過世早,雖然我也一直忙工作沒時間照顧你,但是說句不客氣的話,你也就相當于是我看大的。我現在當著這個部長,牽絆太多,不能隨心所y 。你結婚我也去不了,你的孩子我也沒見過,我心里一直都不是滋味兒。」
我愣了一下,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什麼話來。
「說實話,你當年一開始說要當行動員,我是不太同意的。不過那個時候也怕打擊你,所以一直沒說。還好,這些年【晨風】已經穩定下來了,行動員的任務也相對簡單了。不像我們那個年頭,大局未定,天天都是出生入死的生活。不過你主動要求撤下來,我還是挺高興的,我是真怕你哪天出點兒什麼意外,那你讓我到那時候跟你父母怎麼交代?我怕你閑著心里不舒服,偶爾人手不夠的時候讓你出去干點兒活兒,其實我每次都擔心著呢,就怕你長時間不訓練,身手差了,萬一y n溝里翻船了怎麼辦。萬幸,你這孩子也爭氣,一路過來都算是命大,沒真折在哪兒。不過你也得有個心理準備,現在A組已經基本上能撐起來了,你也該徹底放下那邊的事兒了,好好在你的科研組待著吧。也省的老是讓人擔心,行不行?」
不知不覺間,我的眼圈竟有些紅了。
「……我知道。」我稍稍低頭眨了眨眼,低聲這麼說道。
是的,我一直在外面奔波,卻總是讓別人為我擔心。鈴音她看著我的疲憊,卻總是以我為重,用她的溫柔溫暖著我,從未對我任x ng過。我也總是理所當然地這樣繼續下去。但是我卻沒有發現,不說並不代表他們不擔心。鈴音是這樣,部長當然也是。小晴不在身邊,離他最近的就只有我這個外甥,而我卻總是太遲鈍,總是讓他這個親人長輩如此放心不下。作為部長,他有太多不能明說的事情,即便再擔心我,他也只有一次一次仿佛期望一般把我推出去,但是我卻忽略了他在背後的那種心情。
「作為部長來說,你去是最合適不過的。但是作為你的親人長輩而言,我希望你能留下。」
「您還真是足夠矛盾的人。」
去東海特設研究所之前,那段對話仿佛又回蕩在我的耳旁。
那不就是再明顯不過的暗示了嗎?
你去是最合適不過的,但是我不希望你去。
如果我說拒絕的話,那麼我就一定可以留下了吧?
但是我,卻並沒有接受這樣的好意,而是背向他那擔心的目光,向著遠方行進了。
是我太笨。
「……對不起,部——舅舅。」
看著他那如今已經被歲月侵蝕風干了的蒼老面龐,我的低語聲于這一片靜寂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