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婷音拖沓著身體走進來,直接躺倒在沙發上,緊緊皺著眉頭,就好像犯了頭痛病一樣。
「小姨?」
寧寧喚了她一下,婷音懶懶地答應了,然後便不再做聲。
「怎麼了,婷音?身體不舒服?還是工作不順心了?」我看著她問道。
「好得很……」
她又懶懶地答應一句,也不再多說什麼。
寧寧倒是好打發,也沒感覺有什麼不對,繼續高高興興地看她的兒童片。我卻是不能不管,婷音若只是普通的不舒服或是干活干累了也就罷了,但若是工作上出了什麼問題,這邊我是作為她的姐夫,同時也是為她推薦工作的人,另一邊則是我的好友,若是有問題我當然要問個清楚才是。
「婷音……」
我起身繞過擋在我們之間的寧寧,坐到了婷音的另一邊,輕聲叫她一句。
「嗯?姐夫,干嘛?」
同樣是懶懶地答了我一句。
「你這是怎麼了?」我有些擔心地問道,「看上去很沒j ng神哦。」
「嘖……姐夫你管的還真多啊……」
「說出來總比憋在心里好嘛。」我誘導著她。
「唔……」婷音睜開眼楮,像是考慮了一下,才開了口。
「姐夫,你知道‘貓販子’嗎?」
「貓販子?」我重復了一遍,覺得有些好笑,「听名字就知道是賣貓的,怎麼啦?」
婷音很是嚴肅地搖搖頭,伸出一根手指,認真地糾正道︰「要是這麼說的話就太寬泛了。做這些小動物買賣的多得是,我們村里有些養小貓小狗的,養的多了,下胎養到滿月也會拿去賣掉。我們總不會跟他們起沖突吧?」
「那倒也確實——起沖突?!」我突然反應了過來,抓住婷音句尾那個讓我不得不注意的詞逼問道,「你們跟誰起沖突了?!」
「呃——」婷音情知說漏了嘴,便趕緊伸手捂住嘴巴。
不過我既然已經听到這里了,又怎麼可能會停下?我伸手強硬地把她的手掰開,瞪了她一眼,命令道︰「說下去!」
婷音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就是不說。
(切……那就沒辦法了……)
我把手收回來,靠在沙發上,把頭轉向一邊。婷音大概以為我放過她了,我听到她松了一口氣。
(別高興地太早了。)
我悠悠地說道︰「某些人呢,現在告訴我說不定還有轉圜的余地。不然的話,一會兒她姐姐過來我再提起,那……有什麼後果我可就不管了。」
我作為姐夫,雖然跟婷音處得也近,不過可也沒真對她發過火,畢竟我不是她們本家人,這關系上自然要注意一些,不然若真是被記恨了,那麻煩可就不小了。但是鈴音可不同,她自己的妹妹,她不管誰管?婷音若是听話也就罷了,但若是犯了錯,鈴音教訓起妹妹來可是毫不留情的。所以婷音在我這個姐夫面前沒大沒小可以,但是一到了家里人面前就會變成一個乖寶寶——至少比跟我相處的時候乖多了。
我此時把鈴音提出來,正是威脅意味十足。你若是告訴我,興許還沒多大事,咱們都好商量。但若是一會兒讓你姐姐知道了,那你就有麻煩了。听到「貓販子」、「起沖突」這樣的詞,我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那毫無疑問是婷音在工作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而這種事若是被鈴音听到,最壞的可能下說不得要婷音辭了這份「危險」的工作。
婷音明顯也不想讓姐姐知道這件事,她連我都不想讓知道,更別說管她甚嚴的鈴音了。听我說完這句話,我這個不善于掩飾自己情緒的小姨子立刻露出了驚慌的表情。我微微轉過頭,眼角的余光把她的樣子盡收眼底。
她瞅著我,明顯不太高興的樣子——這也是當然的,有誰被威脅了還會高興的那也只能打上一個「M」的標簽了——不過似乎還在考慮。我說我的小姨子啊,你再這麼想下去,一會兒你姐姐就要燒好菜出來了,到時候可別怪我不留情哦。
我心下也有點兒急,表面上卻還要表現的毫不在意,只是順口又說了一句︰「你就算不說,我只要去那里打听打听也會知道,你別忘了,你那兒我也去過不少次了,熟門熟路。打听點兒事兒還不容易?不過你要是這麼麻煩我的話,保不齊我也要麻煩麻煩你姐姐了哦~~」
我這麼說又是催了她一下。婷音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心里有八百個不願意,不過似乎想想還是我說的話有道理。她終于下定了決心似的,挪到離我更近的地方,輕聲喚道︰「姐夫~~」
「嗯~~?」
我裝作興趣缺缺的樣子,也不看她。這丫頭倒是耐不住的x ng子,見我這樣,便只好伸手抓住我的右臂微微搖晃著,嗲聲嗲氣討好般地說︰「姐夫~~你听人家說啦~~」
「說吧,听著呢。」
我平平靜靜地說道,心里卻是小小地暗爽了一下。這孩子,剛才讓你說你不說,現在又要來求我讓我听,真是夠掉價的。
婷音知道我在听了,便小聲地講了起來,生怕鈴音听到似的。
「姐夫,你听沒听說過抓貓的?」
「抓貓?」我重復了一遍,搖了搖頭。
我倒听說過有些家里有小孩又養貓的人家,小孩愛跟貓玩又怕貓跑掉了,一找不著就跑出去尋,直到抓回來為止。我們小區里似乎就有,鈴音也跟我講過,我卻是不能理解。貓嘛,天生就愛玩,不管跑到哪里去,該回來時便會回來,餓不死它,有什麼好找的?只不過這應該和婷音說的沒什麼關系。
「有些人呢,他們就以抓貓為業,夜里在路上看到流浪貓,就用貓籠子或者貓鉤子逮起來,然後拿去賣,一次賣一整車呢。」婷音講述道。
「嗯……那又怎麼啦?」我疑惑地反問道,「現在抓流浪貓也犯法嗎?」
「你听我說完啦!」婷音拍了我一下,似乎很不滿我打斷她。我只好賠著笑抬了抬手,示意她繼續。
「你知道他們捉了貓去干嘛嗎?」
「嗯?你不是說賣了嗎?」
「就是賣了!可你知道他們賣給誰嗎?」婷音一臉憤慨的樣子說道,「他們賣給飯店,讓他們做貓肉吃!」
「啥?!」這回我可是真驚了,「貓、貓肉?!那能吃嗎?!」
我以前也听說過吃貓肉的事情,可是多數都當笑話听了,倒也听說過非洲那邊是有捕食野生貓的,可是在C國也真有人愛吃貓肉這可真是頭回听說。
「嗯嗯……」婷音點著頭,似乎對我驚訝的表現非常滿意,但隨即又糾正道,「雖然也有真喜歡吃貓肉的,可不是誰都是想吃才會吃的……這麼說吧,你听說過有些路邊燒烤攤用死老鼠肉來充牛羊肉的嗎?」
「你是說……那些商家用貓肉來冒充別的肉?」我這麼問著,身上就打了個哆嗦。我以前在別處執行任務也不是沒下過館子,若真是踫上了這麼干的商家,那想起來還不惡心死?!
我趕緊晃了晃腦袋,把這種不愉快的想法從腦子里甩出去。
婷音卻還在繼續說著︰「總之呢,那些被抓住吃掉的小貓真的好可憐的!」
「我覺得吃到貓肉的不知情的顧客也挺可憐……」我隨口插了一句,發表一下個人感想,不過隨即又問道,「所以呢?要真有這種事情,你們報j ng就是了,怎麼會有沖突的?」
「不是啦。」婷音又搖搖頭,說道,「我們那兒有一個女孩子是動物保護協會的人。據說今天他們得到消息說有兩輛運貓車會從這邊高速上經過,他們那一群愛貓人士就跑去高速出口截車了。」
「你沒去吧?」我立刻問道。
「沒有。」婷音搖搖頭,「她是回來才告訴我的。」
(也就是說,如果你提前知道了也就會去嘍?)
我暗自月復誹著,卻沒有說出來。
「所以呢?他們把車攔下來,把那些貓救走了?」
「才沒有呢!」婷音憤怒地說道,「他們是把車截下來了,可是那邊幾個人都是又高又壯的大漢,差點兒就動起手來,而且要真打起來,肯定也是我們這邊吃虧啊!」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聳了聳肩,「怎麼沒去報j ng啊?」
「報j ng倒是報j ng了……」
婷音有些泄氣地說道。
「但是……j ng察到了之後反倒幫起他們來了。說抓流浪貓不犯法,也不能證明他們是要抓去買給餐飲業的,倒是我們這邊的人非法截車。」
「唔……那倒也理所當然。」我想了一下,點了點頭,說道,「那j ng察說的沒錯,C國法律中可沒有說過不準抓捕流浪貓的。再說他們也沒有賣出去,只怕你們是沒轍。」
「但是那些可不全是流浪貓!」
婷音听我這樣說,又叫了起來。
「他們帶回來的照片我看過了,那些小貓雖然都髒兮兮的,但是有些身上的毛就修剪的非常整齊,還有稀有品種呢!我養貓也養了這麼多年了,家養貓還是流浪貓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們肯定是從別人家里偷了家養的小貓出來的!」
「但是——」我打斷她的話,「除了你的眼楮之外,你有確實的證據嗎?你說那是家養貓,你能找到它們原先的飼主嗎?」
婷音還想要說什麼的樣子,听了我的話,卻是一句也說不出來,嘴巴張張合合動了半天,最後還是只得垂下肩膀,無奈地說道︰「我去哪兒找啊……」
「就是這麼回事了。」我攤了攤手,「沒有證據,你想讓j ng察怎麼幫你們呢?要我說,這個j ng察還是發了善心的,換了別人,敢去高速出口攔車?這是嚴重影響交通秩序!沒把他們抓起來都算好的!」
「但、但是那些小貓真的很可憐啊……」婷音小聲嘟噥著。
「我知道……」
有善心是很好,但是在這個社會上,僅有善心是什麼都做不了的,人的一切行動都需要想法和能力兩者都有才能完成。這話說起來或許有些打擊人,但是無論贊同還是否認,現實都不會因此而發生任何改變。
我本還想好好教育她一番,免得她以後又一時沖動也跑去參與這種事情。但是看她這種消沉的樣子,又難免有些過意不去,只好伸手輕輕撫模著她的頭發,也算是安慰她一下了。
是的,她說的沒錯,那些小貓確實很可憐——即便是不怎麼喜歡貓的我,在想到它們要被送去殺害成為食物,也有點兒不忍心。那對它們來說確實是一種悲劇吧,但就算這麼想,這麼去同情它們,對改變它們的狀況也沒有什麼幫助。
同時,也不僅僅是那些貓……
我低下頭,卻又想起今天在實驗室的時候,面對澪澪和其他實驗體們那種期待和懇求的目光。
(對不起……)
再來一次,我的回答還是同樣。
她們自己也應該知道吧。
如果這種束縛對她們來說是種悲劇的話,那麼這悲劇便是她們與生俱來的命運了。做不到解月兌,也做不到逃避。卻還只能假裝著解月兌或逃避。
將自己卷入的悲劇究竟有什麼存在的意義呢?回答很簡單,既無理由,也無意義。無論是哭泣還是笑對,不講理的事情都不會從這世界上消失。所以,人們就必須學會笑對,直到可以讓自己忍受這種荒謬的事。不去探索理由或意義,而是直面眼前的現實,學會不去執著于此的堅強。
那麼她們呢?
無法選擇自己的人生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呢?
意志堅強的人,可以為了達成自己與生俱來的使命而不斷努力,受到再多痛苦也不會停歇。但是,如果那份使命本身便是痛苦的話……
我不敢再想。
也正因為如此,我才會不敢成為她們的父親,也不配成為她們的父親。
片刻後,婷音從我輕撫著她頭發的手下逃開,似乎恢復了些j ng神。
「以後也不要參與這種事情,知道嗎?我和你姐姐會擔心的。」我叮囑道,「這次我就不告訴她了,不過你可要記住。」
「我知道了。」婷音這樣乖巧地答應了。不過她是不是真的記住了?還是說即便記住了也不打算照做?對這些我可真是有些懷疑。
(PS︰本節部分內容是之前在新聞上看到過的報導,有感而發。藍藍也算是個喜歡貓的人,之前說的那種小貓跑出去玩一會兒就怕它跑丟非要抓回來的小孩,其實就是小時候的藍藍。看的時候確實感覺那種命運對那些小生靈來說太過殘忍,但是正如以上所說,這個社會並不是用感情來作為衡量標準的。因此本節是從客觀的角度上來做一個評價——當然了,周嵐關心婷音,不希望她參與到這種事情中出了什麼事,所以可能角度會「偏」一點兒。藍藍也希望那些小貓可以不用遭這種罪,但是法律既然沒有這一塊兒,我們又能有什麼辦法呢?保護動物也要依法才行,希望喜歡動物的大家不要做出什麼過激行為才好。若有愛貓人士看到此篇,還請客觀對待,不要情緒激動~~)
(再ps︰上面所說是一般情況,但是對于那些偷竊家養貓的行為藍藍表示極度憤怒!藍藍以前家里養的小貓就曾經遭過這種罪,被人用貓鉤子鉤住了下巴卻沒能偷走,把下巴一層皮都扯掉了,非常可憐。帶她去寵物醫院,醫生說做手術要幾百……藍藍當時是苦逼初中生一枚,家里人又不同意在一只貓身上花這麼多錢,于是只能做了簡單的消毒處理。此後小貓就只能一只拖著下巴皮,直到它爛掉月兌落,看著特別心疼特別難受。她也沒能活多長時間……哭~~偷家養貓的壞蛋,詛咒你們下輩子都變成魚,先被鉤子釣再被小貓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