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沒有死在外面，還真是讓人失望。」
奈莉抱著胳膊，冷冷地對我說著這種無情的話語。
「喂，就算出任務的時候沒有跟你打招呼也用不著這樣吧？！」
我尷尬地回應道。
雖然那時我和楊馨一起離開奈莉是知道的，不過後來急急忙忙就去出任務了，只來得及跟她發了一條信息，但是……偏偏我的電子板壞掉了，那麼接下來的事情也就不需要解釋了。
「你誤會了，我並非是指那件事。」奈莉聳了聳肩，說道，「我又不是你什麼人，你也沒必要在意我。」
「啊，雖然是這麼說沒錯啦……」
「事實上，我倒是想問——」奈莉的眼楮眯了起來，「那個楊組長和你睡一間屋子算是怎麼回事？」
「你咋知道的？！」
「哼！」奈莉不屑地瞥了我一眼，說道，「當時我就在想要不要告訴鈴音，考慮到你們倆的關系還處在破冰期這才作罷的，要不然——哼哼！」
「誒……」我撓了撓頭，嘿嘿一笑，知道她也不是真的生氣，便大了膽子，說道，「說起來，還得多謝你，之前到醫院里來看我，還幫我跟鈴音解釋。」
「謝倒不必。」奈莉搖了搖頭，說道，「你和鈴音的事情，也有我一部分原因，要是不好好解釋清楚，我心里也不會舒服。至于去看你……那倒不是我想去的，要我說，你這個沒心沒肺沒責任感的家伙就算死在外面也沒有什麼可惜的。只是那些孩子可是想你的緊，每天都要問我好幾次，想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所以我只好去醫院看看你這家伙到底還有幾天才能好。」
「她們……啊。」
我自然知道奈莉所說的那些孩子指的是誰，不知怎麼，執行任務時還略有些想她們，只是眼下回來，一想到再見到她們，心里卻又有點兒嫌麻煩的感覺。
（畢竟，父親這種責任不是誰都能擔得起的啊……）
我在心里嘆了一聲，卻是對奈莉說道︰「好吧，我去看看她們。」
奈莉和我走在一起。我卻又開口問道︰「我倒也真服你，那天我和鈴音吵成那樣——嗯，雖然也有我醉酒的原因在內吧——我還一直煩心回來之後要怎麼跟她道歉才好，結果你一出馬就把這事情解決了。這還別說你是她的懷疑對象啊，她是怎麼信你的？」
「你把事情想得太復雜了。」奈莉淡淡地說，「女人之間想要懷疑很容易，想要相信也並不難。況且鈴音那樣的x ng格，溫柔得少見，又那麼愛你。原本她只是需要一個台階，畢竟出了這種事情，你總要給她一個交待，只要你實話實說，她也不會不原諒你。而後來你一走就沒了消息，她心里就更亂了，當然更多的還是擔心你。我說的話她很容易就相信了。其實就算我不說什麼，她也不會真的離開你的，她只想能夠和你安安心心過r 子而已，再者，我沒有必要也沒有理由騙她，她又不傻，這點小事還是能想明白的。」
「哈……好復雜。」我搖了搖頭，「都說女人心，海底針。我也算是結婚多少年的人了，結果對自己老婆的了解居然還不如你多，真是慚愧的很吶。」
「有什麼好慚愧的？」奈莉雖然這麼說，卻是輕笑了一聲，道，「你所了解的是作為妻子的她，我所了解的是作為女人的她，這並不沖突啊。」
這幾步走下來，就到了實驗室里間門口。奈莉伸手將門推開，我立刻听到了里面的喧鬧聲。
「別吵別吵~~！澪澪的積木課堂，現在開始了！大家拍手！」
「但是只有一副積木，一人分兩個都不夠啊。」
「所以先由我來進行教學，教會了之後你們再玩啦~~」
「哎~~那豈不是你就可以先玩？」
「話說為什麼只有澪澪姐姐可以當老師？我……我也懂得擺積木的啊！」
「都別吵了啊~~」
實驗體們圍成一堆，很是熱鬧的樣子。我眼楮稍尖，可以見到她們中間的一張桌子上擺著的一套積木。
「喂喂……這是什麼啊？」
我壓低聲音向一旁的奈莉詢問道。
奈莉似乎也有些頭疼該怎麼說，想了一下，才回答道︰「……嗯，積木課堂？」
（請你不要用疑問的語氣好嗎……這是我在問你哎——！）
「那個我知道，我又不傻。」我沒好氣地加重了語氣，說道，「所以我問啊，這是在搞什麼？」
「玩積木啊，還能是什麼？」
「喂喂，你真沒搞錯嗎？」
我拍了兩下額頭，頗有些無奈地說道︰「我們當初為了L計劃花了這麼多工夫，最後好不容易讓她們誕生。結果就是讓她們每天閑的沒事在這里拼積木玩嗎？」
「那你想要她們去做什麼？」奈莉反問道。
我張了張嘴，卻發覺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然而接下來，奈莉卻根本就沒有等待我的回答，而是滔滔不絕地說道︰「是的，她們是L計劃的結晶，是我們努力了幾個月才完成的成果，也是生物學史上的一個重大突破。但是除去這些光環呢？她們還剩下什麼？」
我沒有回答，但我知道奈莉想說什麼。
「她們只是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而已，是喜歡漂亮衣服，喜歡好玩的玩具，喜歡姐姐妹妹一起快快樂樂的女孩子而已。還是說……」
奈莉意味深長地瞟了我一眼。
「你不會和上層的那些家伙有同樣的想法，想拿她們去做人體試驗什麼的吧？」
「怎麼可能？！」我不由得吼道，「她們也是……也是……」
「這不就是了嘛！」奈莉的臉上露出歡快的笑容，「其實你也一直把她們當做普通的女孩子來看待的吧？也沒有想過她們可以做什麼吧？那麼就讓這種情況保持下去不好嗎？」
我想了一下，便把奈莉的意思理解了。從感情上來說，她不希望這些孩子受到什麼傷害，也不想讓這些孩子一出生就背上固定的命運；而從實際來考慮，她們也確實沒什麼用處。這並不是貶低她們，但是她們可是有史以來第一批徹徹底底的「人造人」！如果不是作為機密存在的話，只怕早就被弄去做科學鑒定了。對于她們當然是要好好保護，我還听說部長要把她們帶去最下層，派幾組行動組輪流保護他們，只是華叔和奈莉肯定不會同意。雖然之前也有人說她們是做人體試驗的合適材料，但是更多的人都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這就好像我們遇見了一位友好的外星人，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難道不是與他溝通增進了解而是要對他開刀嗎？實驗體們的存在價值遠遠超過她們的實驗價值，就是這麼回事。
我只是思索了片刻，便點了點頭，裝作無所謂的樣子說︰「反正我只不過是個組員而已，該干什麼那是你們兩位組長的活兒，與我無關，你們怎麼說，我就怎麼辦是了。」
「你可不是普通的組員哦，」奈莉笑的如同小狐狸一般，「你是她們的‘父親’啊！」
「……我說啊，這種設定就不能改改嗎？」我叫了起來，「我又不想當什麼‘父親’！」
「蘭……」奈莉眯起了眼楮，略有些不悅，「這話你也說過不少次了，你到現在還沒想通嗎？」
「想通……什麼？」我略有些疑惑。
「我可是听說了。」奈莉答道，「你應該是從華叔那里知道的吧？這些孩子們的壽命的事情。」
我一時沉默了。
「……也許五年，也許十年，也許稍長也許稍短……都有可能，但一定不會和我們一樣長。之前在胚胎期出現大量死亡現象的時候我就有這個推測了，只是沒有告訴你而已……」
華叔那時的話語，又回蕩在我耳邊。
是的，這些實驗體們終究是要死去的，而且一定會走在我前面。如果我真的做了‘父親’，那麼會如何呢？我要看著她們一個一個迅速走向衰老和死亡嗎？24個女兒，那麼這樣的經歷我就要擁有24次，這樣的痛苦我就要承擔24次。
我攥緊了拳頭。
那樣的話，不去傾注感情不就好了嗎？把她們只當做是普通人不就好了？我們只是「實驗員」與「實驗體」的關系，這樣，當訣別的時刻來臨，至少不會那麼……
「你太天真了，也太自私了。」
奈莉看著這樣的我，似乎讀出了我內心的想法一般，冷笑了一聲，說道。
「你以為只要這樣就好了？那你有沒有考慮過那些孩子們的想法？她們才是最無助的！降臨到這個世界上，卻並沒有真正的父母親，只有我們兩個可以被稱為‘父母’的人。但是她們至少會一直堅強地活下去，而我們作為‘父母’的，如果連陪在她們身邊給予她們愛和勇氣都做不到，那我們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
我沒理她，徑直向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