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我就這樣幾乎在實驗室里待了一整天，陪著實驗體們一起聊天，跟她們解釋各種各樣的問題。實驗體們雖然看起來已經這麼大了，也有足夠的知識，但是實際的生活閱歷卻是少的可以。即使有知識，無法使用的話也和沒有一樣。因此我不得不去費盡心思回答她們那些不像是十五六歲女孩應該問的問題——當然，我的意思是實在夠幼稚的。我甚至懷疑她們會連月經和衛生巾的使用這種不應該由我來回答的問題都問出來，還好我的擔心是多余的，她們並沒有讓我難堪。有這麼一天的工夫，我已經把她們了解得差不多了。
只是讓我一直期待著的奈莉始終沒有來找我，就連中午吃飯時見了我也連招呼都沒有打。這一天里，我在實驗室里間陪著實驗體們，而她則一直在外間和華叔商量著什麼。我們的角s 像是做了一個調換。
終于到了下班的時間，我和實驗體們道了別，朝著門口走過去。
「爸爸……」
身後傳來澪澪的呼喚聲。
「怎麼？還想問什麼？」我轉身看著她
「嗯，是小問題啦……」她不好意思地笑著說，「那個……來月經的時候，衛生巾是應該——」
「自己去查！」
（我之前說過什麼來著？我收回總可以了吧……）
我丟下這句話，沉著身體走出實驗室里間，卻只看見華叔一個人站在電子板前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奈莉則是並不在這里。
「華叔……」我走了過去，「奈……她呢？」
「去投資部商量事情了。」
華叔的目光並未離開電子板，繼續說道︰
「看樣子不怎麼順利？」
「……一點小小的意外。」我聳了聳肩膀。
「隨你的便吧。」華叔這樣回答道，「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管不了，你們自己處理好就是。還有一件事情，我已經跟奈莉商量過了，現在得跟你說一聲。」
「什麼？」
「關于這些孩子們的事情。你既然是她們的‘父親’，我得跟你提個醒，她們畢竟和我們不同，這一點你要明白。」
「這我知道。」
我當然知道了，她們是意外由人工創造出來的生命，而我們則是經歷了長達上千萬年的演化而形成的現代人類，肯定不是一樣的啊。
「那麼你也得知道，她們的生命，並不能以我們的常理來看待。」
不等我把這句話消化理解，華叔轉過頭來，嘆了口氣，對我說道︰
「人工創造生命，將自然界那麼長時間才完成的步驟濃縮為幾個月，這是違反自然規律的，你明白嗎，蘭？也正因為如此，她們的生命就不是正常的生命。如果要我來說的話，人類是絕對比不上自然的智慧的。她們身上也一定有著某種缺陷，但是是什麼我並不清楚。」
我還是沒有明白華叔想要表達什麼，為什麼要為不知道的事情擔心呢？
「但是有一點，幾乎是可以肯定的。」
華叔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接著緩緩說道︰
「她們的生命，可能會很短暫。」
我睜大了眼楮。
「什——」
「我也不知道究竟會是多長時間……」華叔的頭轉了過去，看著里間的門，說道，「也許五年，也許十年，也許稍長也許稍短……都有可能，但一定不會和我們一樣長。之前在胚胎期出現大量死亡現象的時候我就有這個推測了，只是沒有告訴你而已。」
「那您是什麼意思？」
我感覺之前被澪澪的按摩消解下去的頭痛感又再一次涌了上來。
「您和奈莉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擅自給了‘父親’這樣的設定，然後又要告訴我她們是注定不會長命的孩子？」
我的聲音因激動而有點兒變調了。
「當初是你們告訴我‘父親’是一種責任，好吧，就算我沒有打算接受，現在你們是什麼意思？想讓我看著她們長大、然後被你們用來研究、然後某一天就死去？就是這樣？！」
「我知道這樣說出來你一定會反應激烈……嗯，之前我們有一點兒激進了，給她們注sh 了那樣的促生長藥物，雖然給了足夠的吸收時間，但是畢竟不能說對身體一點兒影響都沒有，就像那些家伙說要做的人體試驗一樣……」
「那些家伙？人體試驗？」我敏銳地抓住了這兩個詞。
「嗯……」華叔點了點頭，「是高層一些人的主意，想要用她們來試驗一些新型疫苗和藥物……比方說，之前一直有很大爭議的R3增幅注sh 劑——就是俗稱‘力量藥水’的那個。」
「那個——那不是禁藥嗎？！」我大聲喊道。
R3增幅注sh 劑是總部那邊的一個科研組研制出來的，能夠在短時間內迅速增加人體的肌肉強度等，讓人迅速爆發強大的戰斗力，但與之相對的，使用後的副作用也會相當明顯。在人體內會有積毒就不說了，爆發後的月兌力也是很可怕的，體力不好的人很可能會在爆發時就因無法承受而死掉，也有可能在爆發後因為嚴重缺氧等原因而死，和同類的藥品一樣，被列入了禁藥的範疇。這種殺人一千自損八百的東西還是少去招惹為妙。
「之前由我們這邊接手，送到東海特設研究所那里去了，好像負責運送的就是葉盛那小子。」華叔說道，「高層有這麼一種聲音，說是既然她們是人造的生命，那麼就用來做這種人體試驗最合適不過了——」
「這種話是誰說的？！」我憤怒地喊道，「她們就算再怎麼樣，那也是、也是活生生的‘人’啊！再說了，我們當初為了L計劃付出了那麼多，就是為了做出供給他們糟蹋的成果嗎？！」
「你不要激動。」華叔仍然是慢條斯理地說著，「這種聲音只是極少的一部分人，大多數人都不是這種目光短淺之輩。現在這種提議已經被壓了下去。奈莉去投資部那邊，就是就這個問題表明一下我們這邊的態度，讓他們搞清楚狀況。」
「那她們呢？」
我突然這樣問道。
我很清楚，晨風可並不是什麼慈善組織，也不會閑的沒事養著一幫只會吃飯睡覺逗人開心的小女孩，她們的命運還是——
「我已經申請過了。」華叔用平淡的語氣說著，像是在讓我寬心似的，「在接下來的時間里對她們還是會進行研究，但也只是做一些關于新陳代謝之類的實驗，以確認人工生命的具體能力和價值，在此期間絕不會傷害她們。」
「那之後呢？」我窮追不舍。
「之後，就看我們能做到哪一步了。」
華叔丟下這麼一句，不再理我，轉頭搗鼓他的大型電子板去了。
如果想要讓她們擁有在這個社會生存所應有的權力，就要靠我們嗎？
我看著自己的雙手。
一點不假，她們現在什麼也做不到，只有有能力的人才可以為她們做些什麼，保護她們，為她們爭取到那些她們現在所沒有的東西。
這是我的責任嗎？
我的兩手緊握成拳，然後又松開，卻發現華叔不知什麼時候又笑眯眯地看著我了。
「啊喲，一想到是自己的孩子所以就來了干勁了？」
「才不是！」
我慣x ng般反駁了一句。
「不是？我可是覺得今天有人在里面和她們處得相當好，虧得奈莉還說她們是很調皮的孩子……」
「她這麼說？」我撓了撓頭，「我覺得她們挺好的啊。」
「你可小心著點兒。」華叔提醒了我一句，「奈莉可不會空穴來風，可能她們在你面前還稍微矜持一點，不過一旦非常熟絡的時候，就會露出本x ng了。」
「也許吧。」
我翻了個白眼，走了出去。
在走廊上，我邊勻著步子，邊思考著之前和華叔的對話。
（想要為她們做些什麼的話，就必須要讓H組有著足夠的話語權和影響力才行。華叔和奈莉自不必說，我能做到的就是——）
「果然還是行動員嗎？」
我這樣自言自語著。
除了這個之外，我實在是沒有別的為晨風做出貢獻的能力了。組員的成績會影響到整個小組的權力，這在晨風中幾乎是一條鐵律。
（得多考慮考慮了……要不然的話，下一次就申請和A組一起出任務得了……哎呀——）
這樣使用腦子讓我的頭部又開始痛了起來，之前和華叔說話的時候是隱隱作痛，現在，早晨的那種眩暈乏力的感覺也從潛伏之中再度現身，對我展開了新一輪的攻擊。
（……趕緊回家去休息吧，鈴音她們也要回來了。奇怪……好像忘記了什麼，算了，明天再想不遲。）
我帶著這樣的想法看著電梯門在我面前緩緩打開，然後一只腳伸了進去。
「蘭！」
身後卻突然響起了某人的喊聲。
我迅速收回那只腳，轉身看著氣喘吁吁跑過來的老程。
「蘭，我不是說讓你今天下午忙完來找我嗎？」老程不滿地說道。
（我就說忘記了什麼……）
我在心里苦笑了一下，然後看著老程，抑制下頭部的不適感。
「好吧，你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