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行人拎著大包小包走在鄉間的道路上。
所謂「我們一行人」指的就是我和鈴音夫妻倆以及前面抱著寧寧蹦蹦跳跳地走著的婷音了。
2032年9月19r 的中秋節,我們先是乘火車,又轉了一趟汽車,總算在中午之前趕到了鈴音的娘家——也就是我的岳父家所在的小嶼村。
鄉間的空氣確實是比城市里要清新許多。我有些貪婪地呼吸著這樣讓人無法抗拒的鄉土氣息,感覺再這樣下去也許就要醉氧了。
婷音雖然嘴上說著回家說不定又會被父母吵了,不過真正回來的時候還是挺高興的。我此時還沒有把文悅所說的那個動物收容中心的事情告訴她,畢竟那事兒還沒個準兒,如果現在就說了,萬一文悅只是一時的心血來ch o,或者中途有了什麼變故,那不就是白開心一場嗎?到時候我還要落了抱怨,所以保險起見,還是等到這事兒落了實之後再把她推薦過去吧。
四人里面就只有我一個男勞力,大包小包自然多數都落到我身上了。這里面除了給老丈人帶的點心月餅之類的禮品之外,還有我們的幾套換洗衣服。因為中秋節總共有三天假期,我們就在這里住下了,我會在最後一天晚上坐回程車,而鈴音的假期比我還長兩天,到時候和婷音一起回來。至于家里面那兩只礙事到了極點的貓,則又托給樓下的王哥王嫂照看了。
風家的大宅在村子東頭,這是在四年前新蓋的房子。他們家里原來的老房子倒是要近些,不過卻是破舊了一些。我和鈴音結婚之後怎麼可能還讓岳父岳母兩位老人家住在這樣的房子里呢。于是便給他們在村東新蓋了一座二層平房,至于原本的老房子則是托鈴音的二叔租出去了。
「三嬸~~我回來了~~!」
前面的婷音突然高喊了一聲,抱著寧寧就朝田間正在忙活著的一個婦人跑了過去。我和鈴音相視一笑,趕緊跟了上去。
這里畢竟是鈴音的老家,是鈴音從小長大的地方,親戚自然是不少。這一路下來,光是打招呼就把我們累得不輕。
大概十分鐘之後,我們終于到了風家門口。
「哈哈~~」婷音開心地用身體把虛掩的大門拱開,抱著咯咯笑著的寧寧就沖了進去,「爸!媽!我回來咯~~」
「吵呼什麼吵呼什麼,天天就知道添亂!你別顛啦,把寧寧顛暈了怎麼辦,來給我抱抱!」一個威嚴老氣的聲音自院子里響起。
我和鈴音走進院子,恰好就看見我的老丈人風四爺正在沒好氣地教訓著自己那不成器的二女兒,同時伸手把樂呵呵的小寧寧接了過去。
「爸!」鈴音連忙跑過去,「我們回來了。」
「爸。」我也上前招呼一聲。
「喲,都來啦……」老丈人笑眯眯地看著我們倆,「瞧瞧,瞧瞧,回來就來唄,還帶什麼東西呀,又不是走親戚!蘭蘭又瘦了,得好好吃飯啊……先進屋去吧。」
「誒。」我答應一聲,便提著東西朝屋里走過去。
身後的婷音不滿地嘟囔著︰「我就說……看見我就不順眼,就知道疼姐姐,連姐夫待遇都比我高……哎喲!」
似乎話沒說完,就被我那恨女不成鳳的老丈人照腦袋敲了一記。
「還好意思說!成天就知道惹事!多學學你姐姐姐夫!干點兒正事兒!你弟弟都比你強!」
「切!」婷音不屑的撇撇嘴,躲進屋里來了。
「啊,媽媽和禮音呢?」鈴音向父親問道。
「你媽去買菜了,听說你們今天來,怎麼也得弄點兒好吃的。」老丈人樂呵呵地看著大女兒說。
(那還真是的……)
我咧了咧嘴。不是剛剛才嫌我們帶東西回來嗎,那做好菜不也是一樣的麼……
「禮音呢?」我接著問道,「中秋節總不會還上課吧?」
「啊……那孩子……」老丈人的臉略微沉了一下,「今天早晨起來的時候說有點兒頭疼,剛剛去診所看看……」
「頭痛啊……」我捋了捋下巴,「別是天天上學太過努力了吧?」
我和鈴音對視一眼。
「我們去看看吧。」鈴音對我點點頭說。
「嗨,有啥好看的!那麼大的人了,還照顧不好自己嗎?」
老丈人雖然這麼說著,臉上擔心的神s 卻並未消減。
「啊,萬一要打針什麼的,沒個人在身邊看護可不好。」我解釋道,「而且要是想上個廁所什麼的也得有人拿著吊瓶啊,總不能老是麻煩醫生吧。」
老丈人不置可否。我和鈴音就這麼走了出去。
小嶼村有一個小診所,離風家倒也不遠。我來這里這麼多次了,診所倒也不是沒來過。還記得開診所的是一個姓李的大夫,一家人都是學醫的,在村里也頗有名望。而且中西醫都有,藥櫃也是一半中藥一半西藥。這邊拿著听診器,那邊直接上手號脈,倒是有些意思。
「姐姐!等等啊!」
我們才沒走到一半,後面卻又跟上來一位。
「你怎麼不在家里陪陪爸?」鈴音向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的妹妹問道。
「還說呢!」婷音撅著嘴抱怨道,「你們在家里的時候還好,你們一走,就只剩我陪他了,他還不得把我煩死。我這是出來避難來了。」
「那寧寧呢?」
「給我爸看著唄!」婷音面對我稍有些責怪的眼神,渾然不懼,笑道,「沒事兒!我爸把小寧寧當寶貝待著,不會出事兒的!」
「唉……走吧。」我搖了搖頭,心想老丈人應該能看好我的乖女兒,便不再多想,帶頭朝診所那邊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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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半年多沒見,禮音這孩子倒是比上回見他更加的瘦削了。他穿著一件看上去毛毛糙糙的線衣,正坐在那里等著排號,看樣子還沒有輪到他看診呢。最近溫差比較大,生病的人倒是不少,小小一間診所里雖不能說是爆滿,但是也絕對不是能讓人能安心得下來的環境。咳嗽聲和申吟聲此起彼伏,讓我不得不皺起眉頭。我一向討厭醫院和診所里這種死氣沉沉的氣氛,但卻唯有這種地方才能把人從死亡和病痛中拯救出來,真是足夠矛盾的。
還好,看樣子在排的人也不多,禮音那個角落里的座位倒是足夠空蕩。我們三個人走了過去。
「喲!大學生~~怎麼啦?腦袋終于要被撐爆了嗎?」婷音這家伙一邊說著完全不能當做是作為姐姐開玩笑的危險話語,一邊一坐到弟弟身旁,親昵地摟住禮音。
「怎麼到這來了?姐夫也來了?」禮音抬起頭來,虛弱地問道。不過倒並沒有太過驚訝,畢竟他應該早就知道我們今天回來,只是沒想到我們會到這邊來看他吧。
他的臉s 確實很不好,蒼白得很。想來是用腦有些過度了吧。他的頭發不知道有多長時間沒剪了,胡子也是,看上去有些邋遢。
「要注意點儀容啊……」我小聲嘟噥著。
「又來了又來了……」禮音似乎是听到了似的,看著我說,「姐夫什麼時候變得跟爸媽一樣嘮叨了?剪頭發刮胡子又不能當飯吃,何必浪費那個時間?」
我一時有些無語。
「瞧你說的!」鈴音看我替他擔心還要吃癟,沒好氣地說,「割肉倒是能當飯吃,你怎麼不割啊?」
「疼。」
禮音輕輕吐出這麼一個字。
「你……」鈴音被噎了這一下,愣了幾秒,卻是掩口輕笑起來,「哼!還有閑心開玩笑,說明你j ng神頭不錯,我們算是白來了。」
我也是嘴角上勾,露出一個笑容。雖然被禮音頂了一下,不過倒是不須在意,畢竟禮音只對親近之人才會說些俏皮話,在外人面前可是老實得緊。
「難受的話……就躺一躺,反正這兒暫時也沒人坐。」我小聲對他說。
禮音從剛才就有些強撐的意味。我看他說著話的聲音越來越小,知道他確實不太好受,便要他不要忍著。
「嗯……」禮音簡單答應一聲。
「喏,別一副病懨懨的樣子。」婷音平時大大咧咧的,現在看弟弟這個樣子,卻也有些心疼了,「來,姐姐給你講個笑話。」
「你會講笑話?」禮音斜睨了二姐一眼,從嘴邊上擠出幾個字,「我倒覺得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大的笑話。」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英雄所見略同啊……)
婷音卻是就當做沒听見似的,自顧自說了起來︰「听好啊……有一群來自各國的化學家聚在一起討論自己國家對化學的貢獻……」
(又是這個啊……)
我不自覺地掏掏耳朵,最近听這個听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倒是難為婷音了,不知花了幾天時間才把這個笑話從頭到尾背下來,光是記那些化學元素估計都把她累得夠嗆。
「……最後C國人說︰發現有什麼用,你們都吃過嗎?」
講完了,婷音帶著期待的表情看著弟弟,只等著他回過味兒來開懷大笑了。
禮音眯著眼楮想了想,開了口︰
「說錯了哦……氮不光是E國人發現的,而是E國的盧瑟福和S國的舍勒同時發現的。根據上下文來判斷,我覺得這里應該是‘氖’才對。」
婷音微張著嘴巴,一時什麼都說不出來了,旁邊的鈴音吃吃地笑了起來。
(你們風家人都是奇葩……)
我嘴角的肌肉抽搐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