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珞,米珞。」先是小石子輕撞窗戶的叮叮聲,接著是男人沉著嗓子的叫喊聲。
「是雷米勒叔叔!」米珞「騰」地翻下床,躥到寫字台上,頂開窗戶,向下張望︰「雷米勒叔叔?」
「噓——!」蓬頭散發,身上一片狼藉的雷米勒一下就跳進了米珞的房間,食指貼唇,示意他噤聲。
「哇——,雷米勒叔叔,你太厲害了,這麼高一下子就跳上來了。」小家伙極為興奮,卻不敢大聲叫,兩個小拳頭捏得緊緊地,還不時回頭看看緊閉的房門。
「那當然,我可是金騎士——夏烈爾•格納的好朋友,天鷹鎮的超級英雄——雷米勒•朗通,這七八米的高度小菜一碟。」雷米勒揚了揚風吹雨打過的「鳥巢」,臉上的污濁掩蓋不住他得意的表情。
為了避免被某位自稱超級英雄的人物無端打擾,米珞的房間被伊娜菲璐特意安排在了莊園里最高的房間。對于能夠破除伊娜菲璐設置的障礙,雷米勒一向樂此不疲。
「太帥了,雷米勒叔叔,米珞也想試一試。」小家伙的眼里滿是崇拜。
「不行,米珞,你還太小,跳不上來的,等你長大一點,雷米勒叔叔就教你怎樣跳上來。」
「可是,雷米勒叔叔,米珞雖然還跳不上來,但是我可以先學跳下去。」
「打住,米珞,雷米勒叔叔的動作經過專業訓練,你小孩子請勿模仿。」再也顧不得想象如果伊娜菲璐見到他在米珞房里會是怎樣一副表情,雷米勒搬出了鎮上雜耍團的提示語,面前的這個小家伙說過的話可是很少沒有做到的。
「打住,打住。」雷米勒上前兩步一把抱住已經爬上寫字台的米珞。
「放……放開我,我……我……透氣。」掙開了雷米勒的束縛後,笑意在貌似淳樸的小臉蛋上蔓延︰
「雷米勒叔叔,我只是想關上窗戶,要不然納雷爾爺爺和伊娜菲璐姑姑會听到的。」小家伙特意強調了「伊娜菲璐」四個字。
「納雷爾已經睡了,伊娜菲璐在正忙著給你準備明天要用的東西。」雷米勒不敢放松j ng惕。
米珞朝窗外的天鷹山脈看了一眼,夜幕下高聳的群山不但雄偉依舊,更平添了一份神秘和詭異。
「雷米勒叔叔,你是來和我告別的嗎?」米珞坐在寫字台上,搖晃著一雙干淨白女敕的小腿。
雷米勒也跳上了寫字台,和米珞並排坐在一起,搖晃著沾滿草屑的褲腿,從兜里掏出一件閃光的東西,「小米珞,送給你。」
「勛章!黃s 的勛章!好大啊!」米珞一把奪了過來,「謝謝雷米勒叔叔,謝謝你買的勛章。」
「什麼?買的?你白認兩年字了?」雷米勒怪叫一聲,作出搶奪的架勢,「還給我。」
米珞把勛章往背後一藏,直到雷米勒滿布怪疤的手縮了回去,這才又拿出來翻到背面輕聲念著上面的字︰致英勇的佣兵戰士雷米勒•朗通以最高的敬意,以紀念他英勇的完成公會的黃級任務。
最下面則是頒發勛章的r 期︰凱隆大陸歷六九七八年十二月十二r 。
雷米勒的勛章要比米珞的父親留給他的金勛章大了許多,幾乎比米珞的手掌還要大上一圈,刻了這許多字也不顯得擁擠。
雷米勒拍了拍米珞的小腦袋︰「小子,行嘛,一個字也沒讀錯,連時間都沒錯,嗯,好。」一臉的得意之s 難以抑制,要不是顧忌到樓下的某個物體,他一定會大聲笑出來。
「謝謝雷米勒叔叔的這枚勛章,再加上爸爸的這一枚,這樣一來,米珞就有兩枚勛章了。真好!」米珞從胸口取出刻有夏烈爾•格納字樣的金勛章,和黃s 勛章放在一起,擺來弄去,兩眼不斷放光。
「米珞……」
「嗯!」
「米珞……?」
「嗯!雷米勒叔叔。」
「米珞。」雷米勒嘆了口氣,「我明天也要走了。」
「雷米勒叔叔也去學院讀書嗎?那我們可以一起走。」米珞終于收起了兩枚勛章。
「我早就從學院畢……算是畢業了。」雷米勒說得有些含糊,不過米珞還是听清了︰
「那叔叔又是去什麼好地方玩?可惜這次米珞不能跟著你去了。」
雷米勒的目光里sh 出一絲憧憬,一絲堅定︰「叔叔通過了佣兵公會的黃級任務,就可以加入帝國的騎士團了,那可是我第一次見到夏烈爾時就下的決心。」
「父親嗎?啊!我知道了叔叔經常說幫我去找父親的,這一次肯定也是這樣的,謝謝雷米勒叔叔。」
雷米勒老臉一紅,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雷米勒叔叔,雖然很快就能見到父親了,但我還是想听金勛章的故事。」米珞一臉的期待。
雷米勒撓頭,鳥巢變雞窩︰「這個,嗨,那個……,時間不早了,明天再說吧。」
「可是,雷米勒叔叔,你明天就要去騎士團了。」米珞堅持著。
雷米勒開始後悔來這一趟了,突然想起一件事︰「米珞,你明天就要去學院了,說不定就能見到夏烈爾,我就是在學院見到那個夏烈爾的,讓他來告訴你金勛章的故事比我更合適。」
「雷米勒叔叔在學院見過我父親?」米珞有點懷疑。
「我以騎士團的名義起誓,雷米勒真的在學院里見過那個夏烈爾,我保證米珞可以在學院了解到金勛章的事跡。」雷米勒有點語無倫次。
看到雷米勒鄭重起誓,而且是以騎士團的身份起誓,就快七歲的米珞相信了,並且憧憬起自己的學員生涯。
「米珞,我要回去了,萬一給伊娜菲璐撞見可不太妙。」雷米勒坐不住了。
「雷米勒叔叔,我已經想好了我要刻的字。」
「什麼刻字?」雷米勒一愣,他好像又忘了一個以前曾經許下的諾言。
米珞向窗外瞟了一眼︰「就是在天鷹山刻字。」
「真的要去?」雷米勒記起了那件事。
「是的,雷米勒叔叔。」米珞很肯定的點了點小腦袋。
「那上來吧。」為了「贖罪」雷米勒豁出去了,哪怕是被某人發現。
作雄鷹狀的身形從窗口飛出,在莊園的圍牆上輕巧一點,瞬間沒入黑暗中。雷米勒的速度太快,以至于沒有听到有人進了米珞的房間。
「雷米勒叔叔。」
「嗯。什麼事?」
「你能一眨眼就飛到天鷹山嗎?」
「瞬移?你當我是夏烈爾啊,我又沒在學院讀過。」
「啊?」
「啊——」
「刻完了?」雷米勒走到米珞的身後︰「親愛的納雷爾爺爺,親愛的伊娜菲璐姑姑,親愛的雷……米勒叔叔,永遠幸福。」雷米勒兩腮酸澀,有點哽咽,「米珞,怎麼不刻上夏烈爾和莉露。」
「雷米勒叔叔,等米珞見到了他們,我會再來的。」小家伙的臉上有點不高興。不過一等他伏上了雷米勒的寬背,馬上就興奮了——又可以飛了。雷米勒叔叔說進了學院我會比他飛得還快。「雷米勒叔叔,沖啊!」
雷米勒背著米珞落在牆頭,看到米珞房間的窗戶竟然已經被某異物堵住,一陣心顫,硬生生從圍牆上摔落,趴在了荊棘堆上面。
天鷹鎮的「屠夫張」正給剛殺的肥豬出白,突然听到鎮里的驚天慘叫,一邊忙碌一邊搖頭︰「唉,這生意是越來越不好做了,肉價剛漲了一點,搶生意的就來了。」
這是不平常的一個夜晚,時間已近凌晨,一向早早就寢的格納莊園里還是燈火通明。
「……」
「米珞少爺,你讓納雷爾很為難。」慈祥的納雷爾有點生氣,「夏烈爾大人和莉露太太臨走時吩咐過米珞少爺必須在九點前就寢。」
「可是,我從來就沒有見過他們,納雷爾爺爺。」米珞嘟著小嘴。
「米珞少爺……。」
「可是,納雷爾爺爺,明天米珞就七歲了,我希望自己的時間以後都由我自己來支配。」
房間里陡然間安靜下來。
「米珞……米珞少爺長大了,不需要納雷爾爺爺了,納雷爾老了……。」
落寞的神情爬上了納雷爾已經開始縱橫的皺紋。米珞看到了一向挺拔的身子也像街上的白胡子們一樣弓起,慢慢消失在門外。
「不要去,米珞。」伊娜菲璐拉住了米珞,將他攏到了懷里,「讓納雷爾爺爺靜一下吧。」
「可是……,納雷爾爺爺好像哭了,他好像很難過。」米珞依偎在伊娜菲璐的懷里,「米珞要去向納雷爾爺爺道歉。」
「不用了,孩子,納雷爾爺爺那是高興,高興地哭了,因為我們的小米珞長大了。」伊娜菲璐輕拍著米珞的後背。
「真的嗎?伊娜菲璐姑姑。」
「是真的,我的孩子,睡吧。」米珞靠在伊娜菲璐柔軟的胸脯上很快進入了夢鄉,伊娜菲璐姑姑的胸脯比房間里的枕頭舒服多了。
時鐘敲過了十二響,米珞七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