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最終鬼畜藍藍路和猥瑣的山德士老頭
眼前的女孩,正在向我問好。
可是我的嘴巴卻是一如既往地不管用了。花了差不多一分鐘的工夫,才從嘴邊擠出了這麼一句話。
「我……晚上好。」
「有什麼事嗎?」面對我的提問,對面的女孩目光依然凜冽鋒利。
「那個……我們見過面的。在醫院里,我們見過兩次的。在醫院化驗室外面。」
「嗯,然後呢?」
「我只是想要……想要。」面對鋒利的目光,我居然一下子忘掉了嘴邊的說辭了。
「你和我打招呼,是想要和我說話嗎?」女孩在笑。
「這個……」
「說出來吧,如果想要和我說話就說出來。不然別人怎麼知道你究竟在想什麼呢?不是嗎?」
「是,我想要和你說話。」就像是做壞事被老師抓住了,在對心儀的女生有好感卻被當事人和其他起哄的八卦男人女人提前看穿一般,我坦誠了自己的想法。
「嗯,就是這樣就好了呀。人類想要互相了解,就要大膽表達自己的情感呀。好吧,你又想要談些什麼呢?」
對面的女孩還在笑,這一切還有希望!
「我……」面對對面女孩的大方,我居然一下子啞口無言了。
本來是準備好被拒絕被冷眼的,沒想到女孩居然開始和我討論起很是認真的問題了。一下子沒有話題的我,只好四處注視著周圍的景物,想要找出一些話題來。突然,我發現了一件令我驚訝的事情。
——就在對面女孩手中的東西上。
「啊,我們買的東西,居然是一模一樣的。你的口袋里面也是切片面包和牛女乃果醬。」
「哎?是嗎?看來還真是有趣的巧合呀。」看到了我的購物車里面和她一樣的商品,笑著的少女也明顯地增加了她談話的興趣。
「恩,是巧合……」接下來,我不知道用什麼話題要談話進行下去了。
真是該死。
找到話題的切入點之後,我居然無話可說了。
想要說些什麼卻說不出來。
我這個樣子,一定很可笑吧。
對面的女孩……一定是沒有希望了吧……
正當我發愁接下來的話題繼續的時候,對面的女孩開口給我解圍了。
「吶吶,既然開始交談,你要談的多一些嗎?」
「唔……」
「難道在這里說不出口了嗎?或者是我們無話可說了?」
「不……我想要說點什麼!」
天呀,我在干什麼,剛才是話又是在說什麼呀?記得上次說到這些的時候,宇文學姐就走了……
我,擔心眼前的白夜也會這樣消失。
可是,白夜不是宇文學姐……
確實不一樣。
宇文學姐是走出了門外,白夜則是繼續對我笑︰
「既然想要說些什麼的話,不如找個方便一點的地方說話吧。」
「方便一點的地方?」我感覺自己這次和上次的失敗有些不一樣了。
「是呀,比如旁邊的快餐店吧。那家藍藍路快餐店很讓我中意的。」
白夜在笑,而我卻是感覺要感動得哭出來了。
這是第一個女孩對我這樣的親切。
◇
藍藍路快餐店,是一家很大的西式快餐店被喜歡動漫的網友們惡搞之後的名字。
本來在西方,這種以漢堡和炸雞為主食的快餐店是藍領們喜歡光顧的場所——清潔工,保安,卡車司機……
因為漢堡和炸雞的熱量大,食用方便快速,所以很快就成為西方國家藍領們的主要食物。
但是,這種舶來品的藍藍路快餐店進入東方之後,很快就和山德士老頭快餐店一起成為了西方流行文化的象征,廣受白領們的追捧。從我出生的那幾年開始,就有很多人說︰在西方,吃藍藍路和山德士的是藍領,而在東方,則是白領們帶著自己的孩子來吃這種垃圾食品毒害自己的下一代……
不知道現在出現的腦體倒掛的局面,是不是就是藍藍路和山德士的陰謀。
就因為我們的白領吃了西方藍領的食品,所以才會在西方化越來越嚴重的今天,在鬼畜藍藍路和猥瑣山德士的腦殘食物攻擊下,我們的白領腦殘退化到變成了西方的藍領的水平?所以我們上面的當權者才會做出種種幼稚的舉動,發表一系列錯誤的政策和命令來。
比如一塌糊涂的教育,一塌糊涂的醫療,一塌糊涂的房價……
難道這樣的局面不應該被改變和阻止嗎?
答案是「NO!」
原因很簡單!
沒辦法,我們都被邪惡的藍藍路和山德士綁架了。
孩子們被藍藍路的玩具綁架了,家長們被孩子們綁架了,監管機關被山德士的蘇丹紅綁架了。所有人都被房子綁架了。
我們的社會就是一個互相綁架的社會。所以我們的白領也注定退化變成了藍領!
這是歷史的趨勢,不可避免。
不過……拋去要人頭痛的藍領白領的爭論不管。我們還不得不服氣,這種垃圾食品在這個國家居然還算是比較可以放心了——因為它不是最差的。
是的,雖然藍藍路和山德士是垃圾食品不假,但是比起祖國很多大工廠和地下小作坊里面生產的化學食品來說,所謂的垃圾食品已經算是安全的了。
因為至少他們還沒有研制出祖國小作坊里面「工業膠皮凍,病死雞雞排,豆豬肉香腸」之類的先進食品,也沒有搞出祖國大企業七鹿女乃粉,三匯健美肉之類的化學食品。
——我們生活在一個互相投毒的國度。
既然是「沒有最下限,只有更下限」。那麼注定要中招注定要成為受害者的我們選擇毒性較小的垃圾食品也是理所當然的選擇了。
在快餐店里,坐在靠窗的座位上,這個帶著優雅而漠視一切的氣質,在我介紹了自己的名字和學校之後,穿著白色洋裝長裙的女孩眯著眼說出了她的名字。
「白夜,我的名字叫白夜。」
「白夜嗎?很好听的名字。」
「謝謝。」白夜笑著端起了紙杯,喝起了杯中的女乃茶——那是她親自點好的飲料,和我喝的一樣。
「我……我……」看到對面的女孩的笑臉,我只是一個人默默地注視著手中的女乃茶杯發呆。
「啊啊,沒有話題了嗎?既然把我叫住談話,難道就沒有準備好自己的話題嗎?」眼前的白夜,毫不猶豫地看穿了我的心思。
「白夜,你很漂亮。」
——天呀,我究竟在說什麼呀。
「嗯,是呀。至少應該會吸引到你吧?波西米亞風格的田園裝。粉白色的面料加上鮮紅的蕾絲花邊,黑色的絲襪加上動感十足的長靴。你喜歡的,就是這樣的服飾吧?」
「哦,其實人也不錯。」我慌忙地辯解道。
「不對哦。少年,你在想著‘眼前這個女孩打扮的很漂亮,但是樣子有些嚇人。真的害怕她扭頭就走’。沒錯吧?」
听了少女的回答,我啞口無言了。
我,確實在想著這樣的擔心!
天呀,眼前的少女白夜居然笑眯眯地說出了我的想法。真的懷疑她是不是會讀心術?
「我說的不對嗎?現在,你應該是在想︰眼前這個叫做白夜的女孩會不會讀心術吧?」
「啊……這,這個你也猜得出?」
「嘛,一點點,其實大多數人的心理都是很容易猜得出的。人的性格,大致上也是由四種基本性格相互交織而派生出千差萬別的不同個體。只要掌握了基本性格的特性和性格交織的規則,再加上對談話的背景地點的分析,讀取人心其實一點都不難。」
任何人的人心都可以讀取嗎?
「是嗎?可是我認為太麻煩。如果我每次見到一個人就去用我掌握的能力去讀取那個人的人心和性格的話,我會爆腦而亡的。你想想呀。在我們這所城市里足足有幾百萬人口,就算是在我們面前的超市可以輻射到的範圍里,購物的人的總數也足足有幾萬人,就算每天去超市,和我們有一面之交的可能性的人也有一天好幾百。如果每個人都要觀察和測量一番的話。普通人類的腦容量可是遠遠不夠的。
所以,雖然我可以讀取幾乎每個人的心,但是一般情況下我是不會那樣做的。除非你強烈要求什麼或者是我足夠在意你。」
足夠在意我?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少年,因為我在意你,所以你的心意讓我有心思去讀出來了!
——少年,你現在正在為自己的生活態度困擾。
眯著眼從容地說完這些話的白夜,已經徹底要我驚訝了。
能夠讀取人心,這樣的能力太可怕了。
這些,不是普通人能掌握的東西呀。
眼前的這個名叫白夜的女孩不是普通人!
那種讓我感到害怕的感覺不是假的!
在一個擁有讀心術的女孩的面前,人是沒有安全感的。
是的,就像對面的人穿著衣服,而自己卻要一樣的不自然。
是的,很是不舒服的感覺。單向透明的感覺真是不好。就是因為這樣的感覺的不舒服,所以我要試圖反抗一下。
「白夜,你是做什麼的?你應該不是普通人吧?」
「那就要看你對普通人的定義是什麼了!人類都具有普通性,比如穿著同樣類型的衣服說著同樣的話。如果穿著不同類型的衣服或者在穿衣服的場合不穿衣服,就會被人排斥甚至被抓捕!但是人類又都具有特殊性。如果每天你看到的人都穿著同樣的衣服長著同樣的臉,相信你一定會很快崩潰吧!」
應該,不會那樣吧……畢竟同樣的衣服長著同樣的臉是不可能的吧?這不是科幻小說里面的克隆人帝國吧?
「額?克隆人帝國?那樣你就會崩壞了嗎?
確實,在克隆人帝國里,每個人都是普通人。每個人都難以根據純粹的生理特征去區分彼此。同樣的道理!在現實的世界中。,‘普通人’這個定義,也是不可能說得清的。隨便地承認自己是普通人或者否認,都不是負責任的回答呀。」
看到眼前少女自信滿滿的樣子,我知道,我被她繞到圈子里了。被她不知不覺地繞到了普通人和克隆人的圈子里了。
好了,不談普通人的定義了。還是談談別的吧。
談什麼呢?
看到眼前的漂亮女孩,我居然不會說話了嗎?我再度陷入到無話可說的境地了嗎?
「不要表現得那麼窘迫。想要說什麼就說吧。如果無話可說,那麼我們就談談理想吧!少年!你正在為你的理想而煩惱呀!」
煩惱?我只是在煩惱我的神經衰弱癥和逐漸變差的學習成績!
眼前的少女用不屑的搖頭和擺動的右手食指嘲笑著我的淺薄。
「這些才不是你的理想呢!少年!我要說出你的理想和煩惱了!——十四歲的年齡,有人去做聖斗士打敗邪惡冥王哈迪斯,有人駕駛去迎戰毀滅世界的使徒,有人去登上高達拯救世界了,而同樣十四歲的你卻在干什麼呢?」
白夜的這句話,在我的夢里已經響起了無數次。
可是這次听到了這句話,早就已經有所準備的我頓時就像被雷電擊到了一般……
我在干什麼呢?
在為了學姐的微笑和不可能的幻想去干碌碌無為而變得平凡的事情。
我怎麼會變成這樣的?
因為我失去了理想嗎?
小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小時候的我,是有理想的……
明明是有過理想的。
可是……
我,好像已經忘記自己想要什麼了。
頹廢的心境,滴落的冷汗。
面對白夜的指責,我什麼都說不出來。
「唉,沒有自己的理想嗎?無所謂的,大多數人都是沒有自己的理想,他們只知道听別人如何去給予他們理想。父母告訴孩子們怎麼去理想,老師告訴學生們怎麼去理想,鄰居之間互相學習怎麼去理想,可是就沒有人真正想過自己要什麼理想。
或者說,我有過自己的理想,但是現在理想失敗了……
理想嗎?
我的理想,我記得起來的理想……就是理想以後做上等人,然後和心儀的女孩在一起吧……
就是為了那樣可以勉強算得上是理想的理想,我曾經奮斗過。
我,曾經向自己喜歡過的女生表白過。
那是我在經過漫長時間思考後的結果。
但是,那樣的舉動,注定是失敗。
因為她是全校矚目的人。校學生會會長學姐——宇文馨夢。
那種地位上高高在上光暈和對任何人都親切的笑容。是我所向往的。
我在失眠了不知道多少個晝夜之後的,不知道听從爸爸媽媽多少次的補課要求,考出了多少個全班第一之後。我的信心不斷地增強,思念也在增長。最後,當我考出了新生入學考試第一的時候。我終于敢于作出向會長學姐表白的決定。
我認為只有做到那樣,我才有向學姐表白的資格。
在學校里學生干部開會的時候,我趁著在學生會辦公室里和溫柔的會長獨處的機會,大膽地說出了自己的心意。
長得像是希臘神話中女神一樣美麗的會長學姐還是那樣的溫柔,那樣地體貼。就算是拒絕我的時候,也是那樣地讓人感到沒有違和感。
可是。會長學姐雖然舉止得體,但是這件事接下來就是要我刻骨銘心的噩夢!
被那群體育組的學生踩在腳下打的我成了那所學校的笑柄。
是的,被人稱為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笑柄。
笑柄傳播到了一定的程度,就變成了災害。連我那不到一米六的瘦小的身材都變成了被人謾罵和指責的特質。
把某人的生理缺點或者無心之過無限的放大,結果就會造成聳人听聞的慘劇了。
慘劇已經發生,無法避免。
因為這件事,愛面子的媽媽被原來的學校的教導主任叫過去。結果就是回家後的狂風暴雨。
認為我做出這件事丟了她的面子,所以媽媽現在很生氣。
「不行不行」的口訣直接被媽媽用到爛。搞到我一直想要用跳樓來否定自己的存在。
最後,這件事還牽扯到了爸爸。
牽扯到爸爸頭上之後,就是家里的無休止的爭吵。
就是因為這件事。
爸爸就是因為這樣才會積極申請參加沒有人願意去的非洲考察,然後在考察前和媽媽鬧離婚……
所以我才會感覺自己才是父母離婚的罪人。
所以我的人生才會改變,才會像現在這樣過著獨自一人的有規律的學校生活。
雖然大體不變,但是細節上還是改變了。
因為心儀的女孩,我改變了自己的人生走向——確切的說,改變了爸爸媽媽給我設定好的人生方向。
這次,我會不會再度犯下同樣的錯誤?
「白夜,今天去我家吧!」
這次,我再度對眼前這個有過幾次見面的交情,並且談的很開心的女孩進行了邀請。
總是感覺和她很是談得來,所以想要繼續談。
因為旁邊服務台上的店員們看我和白夜的談話的眼神很是不對勁,讓我不舒服。
雖然我知道這樣邀請好像真的很過分,把女孩子在晚上領到家里的行為好像真的……不太合適吧。
但是,既然話已經說出口,我就知道已經沒有退路了。不管是喜悅還是災禍,我都只能默默承受了。
這些,都是上次告白失敗的教訓。
但是為什麼我不吸取教訓呢?
也許是我在自暴自棄吧?
想要獲得幸福,但是害怕幸福。所以才會在幸福到來之前習慣性地摧毀它。
我,已經做出決定了。
既然已經做出決定,就要敢于去承擔決定所帶來的結果。
所以,我在靜靜地等待著眼前少女對我的死刑判決——就像那個時候我被溫柔的學姐宣判了死刑一樣。
白夜的判決,干脆而徹底。
「好呀。」
這是什麼?
等等,這和學姐的判決一點都不一樣。
這是同意了嗎?
是我听錯了嗎?
是的,眼前的白夜,就是這樣爽快地回答。
爽快到要我不可置信到瞪大眼楮重復我的提問。
「啊,等等,你知道要去我家嗎?」
「是呀,去你家。」
「可是……你不是要回家嗎?家里真的沒問題嗎?現在已經……」
「沒問題。反正爸爸媽媽也只是關心他們自己的事情,少了我也沒什麼的,回不回家都無所謂了。」
「可是……」
「啊啊!少年,沒有可是了。既然你發出了邀請,那麼不接受你的邀請就是不禮貌的!不要猶豫和懷疑,要相信自己可以創造整個世界。你剛才就是說過要我去你家。我答應了。」
伸出手,白夜一把拉過了我,在店員們詫異的目光下走出了快餐店。
夜風陣陣,吹散了白夜的短發,也打亂了我的思緒。
一台泥頭車停在了我的面前。
快速走兩步,鞋跟在地面上磕出了【噠噠】聲,一把抓住了離地面足足兩米多高的泥頭車車門上的扶手,懸在半空中的白夜對我笑了。
「在去你家之前,我還有些事情要做。要一起過來嗎?」
如果那個時候,我選擇「no」也許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悲催了吧。
可是那個時候,我是懵懵懂懂地跟在白夜的身後,登上了那個被人稱為司令的廢材大叔駕駛的泥頭車,才會有著今天的悲劇!
「不不,當時的你不會拒絕的。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也不會拒絕的。」
逃亡者的小屋里,站在窗邊的白夜開始譏笑我了。
為什麼?如果當時我選擇了不和你去胡鬧。那麼我也不至于像今天這樣被警察們圍捕!
「是嗎?可是那天晚上你看起來還是很興奮呀!少年,難道你忘了嗎?那天晚上,明明是你想要和我一起走呀!那天晚上的事情,也是你期望的呀。」
白夜湊到了我的面前,兩只帶著雙眼皮的小眼楮睜得溜圓地看著我……
我再次無言以對。
是的,那天的確是我自願和白夜一起登上卡車……去參加怪怪的活動……好吧,他們說是去野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