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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人劍合一

()「驚喜?」

江武興看著楊樂天的一臉錯愕,饒有興致地勾起嘴角,走到榻邊,猛地一掀床墊,「這個驚喜,你可喜歡?」

楊樂天沒有回答,因為在他看到那東西的一剎那,已靜靜地閉上了眼楮,頓了一刻,他幾乎沒有勇氣再睜開,很怕一睜眼,那東西就不再床上了,一切化為夢境。

「是真的玄魂劍,假不了!」江武興補上一句,眼楮盯著楊樂天那張緊張的臉,自己的心里也跟著莫名的激動。

話音未落,楊樂天抄起那把寶劍,在空中揮了兩揮,嗖嗖的風聲掠過頭頂,劍音爭鳴,果然是自己心愛的佩劍。

驀地,江武興怔住。只見楊樂天與那柄寶劍均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輝,相生相融,渾然一體。劍光閃,則步法變;身形動,則劍氣露。那柄玄魂劍在楊樂天手中宛如有了生命,環著他周身游走穿梭,劈劍如燕子啄泥,洗劍則氣貫長虹。目之所及,卷起層層劍氣,攪亂了屋中的一澄濁氣。忽的劍身一挺,一縷秋風由窗帶入,清涼的爽氣撲面襲來,令人好生暢快。

「好,好。」江武興微笑,從心里發出一聲佩服,緩緩鼓掌,「j ng彩j ng彩,劍氣生風,光舞耀人,玄魂劍的確配你。」

楊樂天提劍一收,拱手向江武興深深一禮︰「多謝江兄為楊某尋回寶劍。」

「小小意思,只是你的武功似乎恢復了?」江武興詫異。

楊樂天忍俊不禁,剛才揮劍之時,已然找到了人劍合一的感覺,那股暗流竟不自覺地被劍氣帶動,在玄魂劍的牽引下收放自如。內功在轉眼間盡數回復,連楊樂天自己能驚訝得難以相信,不想反被江武興一語道破。

「呵,恢復了。」楊樂天淡淡一笑,心中難以抑制的狂喜,把他胸口撞擊得突突直跳。怎料樂極生悲,體內血氣涌動太盛,施施然頂出一大口血來,狠命地咳嗽似要把心肺撕開。楊樂天彎著腰,用劍杵地,凝視著地上那一灘溫熱鮮紅的液體,一時間有些恍惚。

江武興正替他開心,忽的看到這一地的血,登時慌了,指尖凝力,頂上了一柱真氣,倏地點在楊樂天背心的靈台穴。

「咳咳……」洶涌如ch o的暖流滾滾而來,楊樂天忽感身子輕輕地飄了起來,仿佛靈魂出殼,幽幽浮動了半空,像個旁觀者一樣低頭探看那具殘敗的身子——可笑,的確可笑,即使恢復了內力又如何,還不是一樣陽壽將盡!

「謝謝。」嘴邊吐出微不可聞的兩個字,那個靈魂被吸回了殘敗的軀殼,安靜地等待著再次出殼的瞬間。

額上汗水微涼,指下的人也終于漸漸平復了血氣,江武興正要抽回手指,突然臉s 變得蒼白。「什麼?!」他驚得瞪大了眼楮,感受著指尖強大的逆襲之氣,這氣息正順著他的手指快速上游,轉瞬麻木了一條臂膀,霎時間,連整個身軀也跟著顫抖起來,而那根貼在楊樂天背上的手指仿佛黏住了一般,怎生也收不回來了。

怎麼會這樣?楊樂天茫然中意識到暗流來ch o——不能傷了江武興,可這暗流抑制不住,怎麼辦,如何是好?

驀地,一道電光在他晶黑的眸底閃現——玄魂劍!楊樂天趕忙收緊手指,用力握著那柄玄魂劍,發動先前的牽引之力,將那暗流一點點導入劍身。

「嗡——」玄魂劍發出龍吟之音,劍身在楊樂天手中栗栗震顫,那把劍仿佛變成了楊樂天身體的一部分,與其他部分共享著那顆跳動的心髒。楊樂天將暗流的力量匯入玄魂劍,而玄魂劍又將那些暗流徐徐注入楊樂天的四肢百骸。背上的靈柩穴微微酸麻,身後的江武興業已撤開了手指,在一旁喘著粗氣。

經過這一場斗爭,剛剛地上的血跡已然涼了,楊樂天卻毫不吝嗇地又補上一口。他低垂著眼眸,失了神光,知道自己即使是內功得返,仍舊劫數難逃……

玄魂劍停了下來,但楊樂天的手仍在顫抖,近乎癲狂,他開始不甘心地用劍尖敲擊地面,  作響。

江武興剛喘過一口氣,見情勢不妙,忙上前握住那只躁狂的手,嗔道︰「楊樂天,你這樣做有用麼?這地就算讓你穿個洞,又能如何?」

楊樂天甩開他的手,怒叱︰「別管我!」

江武興搖頭,皺緊了眉︰「既然玄魂劍不能幫你治好這個頑疾,我們就再另尋他法。」

「另尋他法?」楊樂天揚起白涔涔的臉頰,苦笑︰「呵……別無他法,醫仙在我出谷時囑咐說,暗流是我楊樂天最後一道生機。如今暗流雖令我恢復了內功,卻無法修補我受損的內髒。誓問天下之大,還有哪位醫者的醫術高過龜谷醫仙?」

楊樂天向江武興說這番話時,仿佛也是在說給自己听,激動、悲傷、自嘲過去之後,唯有認命。拎起那把重劍,楊樂天面目冷酷地轉過身,心冷如死,腳下的步履異常沉重。

「你要去哪兒?」江武興喝住了正y 撥動門閂的楊樂天。

楊樂天手指一滯,冷冷答道︰「追夜教主去,你若是閑來無事,就跟著來。」

湖光瀲灩,山s 空蒙。

萬里晴空中,一只白s 的大鳥在蔚藍的天際中展翅翱翔。「嘎——」,大鳥振翅高飛,向世人展示出它嘹亮的歌喉,在天空中掠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背靠大樹,飛鳥望著那只大鳥出了神。他幽幽吐出一口氣,心下淒淒,曾經那也是他向往的一切,過無拘無束的生活,在混亂的江湖中自在翱翔,獨善其身。事實上,他憑借些三腳貓的功夫步入江湖,多年來模爬滾打,累得滿身傷痕,才想明白「江湖險惡」四個字,原來現實的殘酷都和理想的美好,差了十萬八千里,雖然最後習得煙雨六絕的蓋世神功,卻幾乎落個被抽死的下場。

飛鳥攏了攏衣袍,將脖子沒入領口。他怕了,真的怕了,怕得心里發抖。夠了,夠了,不要再繼續了。他在心里叨念著,開始默默祈禱,為所有他身邊的人祈禱,無論是親人、友人、亦或是仇人,他都一並祈禱了。祈禱江湖太平,少一些爭斗,少一些殺戮,少一些他最不願見到的紅s 液體。

是的,飛鳥突然有種單純想法從腦子里迸發出來——他不想找楊樂天報仇了。這個幾天前還令他熱血沸騰的目標,幾天後他卻覺得十分厭惡,那是與先前完全相反的觀念——冤冤相報何時了,仇恨是不能化解仇恨的,想要這結束一切,就身體力行吧。飛鳥這樣想著,安心地合上了雙眼,仿佛想通了以後,空氣都變得異常清新,整個世界也變得通透清明。

微涼的秋風穿透了他單薄的衣衫,看到了那顆依然純淨的心靈,就如他身畔的這片湖水般瑩淨碧澄,平波如鏡。

夜里歡打來野兔時,飛鳥已靠在樹干上睡著了,面容上很是寧靜詳和,似乎完全忘記了周身的傷痛,身心俱都放松下來。

經過這幾天的接觸,夜里歡倒是看懂了楊樂天這個兄弟,笑飛鳥傻又笑他痴︰哼,這個傻瓜,他內心里根本從未想取過楊樂天的x ng命,所以心靈深處一直對抗著表面裝出來的世故。其實,骨子里的倔強隱忍、善良單純才是真實的飛鳥。

枝頭搖曳,一片黃葉旋了下來,還未落地,已被夾在了指間。「噓……」夜里歡回身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沖著身後蹲下的兩位兄弟,低聲道︰「讓飛鳥休息一會兒,難得他睡得安穩。」

「嗯。」楊樂天應聲,將自己的斗篷解了下來,輕輕搭在飛鳥身上。

「還有我的。」江武興自告奮勇,也去解肩上斗篷,卻被夜里歡橫了一眼,「你們兩個能不能安靜會兒。」

楊樂天微笑,負手踱到湖畔,江武興也跟著過來,贊嘆一聲︰「好一片漾漾湖光,不知道里面是否有魚?」

「魚?」楊樂天望向湖中,清可見底,哪里有魚兒的影蹤。他略勾唇角,又想起在龜谷與琳兒去寒潭捕魚的事情。

琳兒笑盈盈地牽著他的手,用一方香帕緊緊的將二人手腕系在一起,綻開少女般的微笑,那笑容融化了冰晶的雪片,響徹整個山谷。紛紛揚揚的大雪鋪天蓋地,他的思緒跟著漫天的白雪飛揚遠去,暗香入雪,帶他回到了那片香雪之海的梅山。冷葉綴玉,寒梢點瓊,再美的瓊枝玉蕊,也比不上琳兒的一顰一笑,好似一位凌波仙子從天而降,冰肌玉骨,不食人間煙火。

「那本不該是凡塵中的女子啊!」楊樂天輕輕贊嘆,嘴角不由泛起甜膩幸福的笑意,心道︰「我楊樂天竟可娶到那樣的仙子為妻,此生無憾。」他望著碧綠的湖水出神,和琳兒牽手的畫面倒映在水中,忽的一陣秋風吹皺了湖面,撩撥起他無盡的相思之情。

「琳兒……」楊樂天低呼出聲。

「很快就可以見到了。」江武興從後面拍拍楊樂天的肩膀,頓了一下,「實話說,我也很想雨燕。」

「嗯。」楊樂天轉過身,正看到飛鳥一雙清澄的眼楮看著向他和江武興。

飛鳥玩味地勾起嘴角︰「我也想落花。」他一語驚人,夜里歡面上登時冷得比死人還要難看,楊樂天和江武興相視而笑。

「你醒了,一定發燒了。」江武興走過去,模了模飛鳥的額頭。

「去,拿開你的髒手,我好的很。」飛鳥一揮衣袖,寬寬的袖口墜了下來,露出滿臂血s 的鞭痕,登時令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忙胡亂地去遮,順手抓過身上半蓋著的斗篷,剛搭上臂彎,卻似乎覺得有什麼不對,挑眉問︰「這是誰的斗篷?」

楊樂天走過來,「是我的。你若不喜歡……」

飛鳥擎著斗篷,別過頭去︰「快拿走,我不喜歡這斗篷上的血腥味。」

楊樂天接過斗篷,從右側腋下穿過,斜披在肩頭,一邊系著帶子一邊抿著笑意。他甚感欣慰,至少飛鳥沒有一醒來就和他爭吵,斗篷也不是擲過來的。楊樂天不奢望得到飛鳥的原諒,只想為飛鳥多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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