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老大夫那張菊花臉上,偏偏有一雙波光流轉的桃花眼。此時,看到李貞兒宜嗔宜喜的表情,不自覺的流露出了一份的痴迷。
李貞兒一把奪過嚴老大夫手中的茶杯,放在一邊,又有些惱火的說道︰「真是越來越放肆了!明明知道這是我……剛才用過的!」
嚴大夫不知怎地居然邪魅一笑,這笑容放在這張臉上實在是有幾分的可笑。
「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東西,我不過是用這茶杯喝了口茶,你居然這般給我臉色看。」這聲音非但一點都不老邁,反而晴朗而有磁性。
「方才……真是謝謝你了!若不是有你幫忙,及時趕回來,只怕這回來之後又是一場麻煩的官司!」李貞兒這兩句話倒是說得誠心誠意。
嚴大夫笑著說道︰「你這是……想不到我剛回來,居然踫上的就是這樣的事情。可見你我的緣分不淺啊。」
「你!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些渾話!你快收起這副嘴臉!一會兒那丫頭就回來了!」李貞兒跺了跺腳,因為對方的胡言亂語而感到尷尬。
那老頭卻是一點都不害怕,只是繼續說道︰「這都過去好幾個月了……你……可想清楚了?是不是還是在鑽牛角尖?」
「我求求你了!快別這樣明目張膽了!」李貞兒幾乎都要作揖了,可也堵不上老頭那張肆無忌憚的嘴。
「我走了這幾個月,本來也想著把一切都拋下,也曾經試著忘了你,可惜……還是失敗了……否則我又怎麼會回來?我父王本來是想讓我在那邊呆上個一年半載的。」其實眼前就有一個建功立業的機會,可是他到底還是放不下這段感情,反復確定了自己的想法之後,終于還是回來,決定再次爭取。
李貞兒一愣,她稍微低下了頭,喃喃的說道︰「你以為我就過得開心嗎?你一句話不說就那麼走了,卻偏偏讓蘭草給我帶了那樣一句話,這不是故意難為人嗎?」
她的聲音細如蚊蠅,可是「嚴老頭」可是耳聰目明,每個字都听得一清二楚。這下子,他頓時如同三伏天喝了一晚冰鎮酸梅湯一般,舒心到了極點。
他剛要再說兩句貼心話,卻是突然耳朵一動,就轉了話鋒,聲音也突然變得黯啞如同一個八旬老翁︰「姑娘,上一次,我已經說過了,你身子本就不強健,怎麼現在還是這般不知道保養。」邊說,還邊把李貞兒那只白女敕的小手拉了過來,將另一只手懸上,做出一副診脈的模樣。
李貞兒立即是明白了,只怕是那秋兒如今就在外面了,就也皺了眉頭,有些擔心的低聲說道︰「嚴大夫,這……可有大礙,不會影響其他的方面吧。」
「嗯,也沒有什麼大的妨礙,只是你今後還是要注意保養,不要再不小心身體,隨意的讓自己著涼了,否則只怕是會影響今後的子嗣。我給你開幾副丸藥,你每日服用,必定能夠強健體魄,有所裨益。」嚴大夫捋了捋胡須,搖頭晃腦的說道。
「那就有勞大夫開方子了。還請大夫替我保密,不要將我的病情告訴大夫人。這二十兩銀子還請您收下。」李貞兒也妝模作樣的說道。
「這……那老夫就顏收下了。還請姑娘今後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嚴大夫說道。
又過了一會兒,李貞兒才听見門外有人說了一聲︰「姑娘,我回來了。今天沒有現成的熱水,我特意燒了一壺,耽誤了時間。」
隨後秋兒就用托盤捧著那茶壺走了進來。
嚴大夫這邊正拿著李貞兒遞過來的筆墨紙硯,低著頭慢悠悠的寫著藥方。
李貞兒還做出一副遮掩的模樣,似乎是不想讓秋兒看見那藥方的內容。
秋兒看到這個情形,也不揭破,心里卻是有些好笑。心道,自己剛才已經把兩個人談話的內容听了個七七八八,如今就算是掩飾,又能瞞下多少呢?
過了一會兒,一張墨跡淋灕的藥方就寫好了。嚴大夫輕輕的吹了吹,待墨跡稍微干了才遞給了李貞兒。
李貞兒看了一眼,就匆匆折了起來,又吩咐秋兒道︰「你先送嚴大夫出去吧,記得小心些,老先生年紀大了,可別讓他跌跤。」
嚴大夫起身,那眼楮似笑非笑的溜了李貞兒一眼,欲語還休。
李貞兒卻是假裝沒有看見,只是低下頭行了個禮,就伸手請對方離開了。
嚴大夫也沒有多加糾纏,就顫顫巍巍的隨著秋兒走了。秋兒把嚴大夫送到了二門處,安全的交給了門外守候的小廝,然後就急匆匆的回來了。
可是她行走的方向並不是靜蘭苑,反而是從一條小路走到了大夫人的院子附近。
那里,琴思正一副有些不耐煩的樣子站在一座假山之後。
秋兒趕忙走了過去,行了個禮,也不廢話,就把方才听到的李貞兒和嚴大夫的談話內容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琴思一邊听一邊心中冷笑不已。
虧得二姑娘還花銀子去收買嚴大夫,卻不知道這老頭早就是大夫人的人,不知道幫著大夫人做了多少虧心事。這老頭也夠可惡的了,居然兩頭收錢。若不是秋兒听見了他倆的對話,說不準,這老頭兒真的會因為這點銀子瞞下李貞兒的病情。這老頭兒可是個油鍋里也要撈錢的主兒,最是貪財不過的。
琴思對秋兒滿意的一笑,又許諾似的說道︰「你做的很好。既然今日,你已經入了二姑娘的眼,不妨以後也積極一些,多做些忠心能干的樣子,說不定你的等級也能抬一抬。畢竟二姑娘是沒有根底的,身邊並沒有老人兒。」
「是,多謝琴思姐姐的指點。奴婢明白了。」秋兒心中一陣竊喜。她之前也想過要去李貞兒面前獻殷勤,卻畏懼大夫人的威勢,不敢輕舉妄動。如今得了琴思的話,就如同是大夫人親自點頭了,她就可以力爭上游了。
「嗯,你去吧,別耽誤太久了。省得二姑娘懷疑,她可也不是個好相與的,你今後行事要多加小心。」琴思看到秋兒的眼珠不停的轉動,就知道她不是個安分的,也不見得能多麼的信任。可是如今也不需要她多麼的忠心,不過是個眼線。必要的時候換一個就是了。
「那奴婢就先告退了。」說完,秋兒就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就急匆匆的走了。
琴思看著她的背影,冷笑了一聲,也回身往大夫人的院子走去了。「于子嗣有妨害?此話當真,莫不是那老東西為了訛詐錢財,才故意這樣說,嚇唬二丫頭的吧?」大夫人听了琴思的回稟,卻是有些不相信。
琴思也是有些疑惑,皺著眉頭說道︰「這嚴大夫實在是過于見錢眼開了,他的話真是不太可靠的。可是我記得前次他來給二姑娘診脈的時候,似乎也和您提過這個問題。只是當時……所以您沒有在意。」
當時,正是那「木頭人魘鎮」事件,老夫人又借機讓大夫人認李貞兒為嫡女,大夫人滿心的惱怒憂愁,自然是無心听那個嚴大夫含糊不清的話。
「是這樣嗎?」大夫人看了看一旁的陳嬤嬤,似乎是在求證。
陳嬤嬤仔細想了想,卻是有些模糊的印象,畢竟是好幾個月之前的事情了,她年紀又大了,實在是有些記得不清楚了。
可是她生怕若是嚴大夫真的說過這話,她又說沒听見,豈不是就誤了大事。
于是她就揣摩著大夫人的意思說道︰「這,奴婢也有些記不清楚了,但是似乎是有這麼一回事。既然琴思也說有,那麼想必是有了。」
大夫人想了想,說道︰「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咱們還是找私下找嚴大夫確認一下吧。這老東西如今也是老眼昏花,記性不好,說過的話也不知道記不記得了。」
她看了一眼琴思,吩咐說︰「你明天拿了一百兩銀子過去,給那老東西,讓他把李貞兒的脈象好好回憶一下,看看到底是什麼問題。還有就是,下次別找他了。」
嚴大夫雖然是老人兒,可是實在太愛財如命,而且胃口越來越大。她雖然不敢殺人滅口,因為嚴大夫畢竟在京城還有幾分人脈,可是也不願意再給他任何的把柄,讓他來要挾自己了。
他今天為了金錢他可以听命與自己,他日也可以為了金錢出賣自己。「我來幫你!」
「你怎麼在這里?」
「我回來了……你可曾想我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別廢話了,小心一會兒你就徹底穿幫了。」
「該怎麼進去?我本來是扮成蘭草的,可是如今安盛侯突然來了,門口守備森嚴,我必定是進不去了。」
「放心,咱們不是走進去,咱們是飛進去……」
李貞兒只覺得風在自己的耳邊呼嘯,她幾乎睜不開眼楮,只能感覺北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自己的臉上,疼得厲害。
她被結實的抱在一個溫暖的懷抱里,飛著飛著,她突然覺得一陣下墜,然後她就猛地跌倒在地上,雙腿之間就是一陣溫濕的感覺,似乎是受傷流血了。
「啊!……」
李貞兒猛的坐起身來,直喘著粗氣,她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過了半天,才意識,自己這是做夢了。
可是那種溫濕的感覺卻是沒有消散。
她微微奇怪,不由自主的把一只手探進被子一抹,卻是一股粘膩濕滑,她拿出手來一看,卻發現手上盡是紅色。
她一愣,半晌才意識到,自己這是來月經了。
她有些好笑,也有些自嘲,這穿越過來都許久了,可是因為原主年齡小,一直沒有來月經,自己居然也就忘了這事。
如今卻是……
她剛要張口喊人進來,卻有一雙溫暖的大手突然捂住了自己的眼楮,然後一股熱氣就呼到了自己的耳朵上。
「貞兒,我真的回來了,你可曾想我?」
李貞兒頓時覺得一陣的困窘,她自然知道來者是誰,可是……這妖孽也來得太不是時候了吧!
她不由得臉紅耳赤,又覺得自己的耳朵被他的氣息吹得奇癢無比,想到自己如今的情形,她簡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離我遠點兒,趕緊給我滾出去!」李貞兒顧不得其他了,開口就是呵斥,她自己仿佛都聞到了那股血腥味道,臉龐越發的酡紅。
長孫偉一愣,立馬露出了受傷的表情。
他的心里簡直都要瘋了,這死丫頭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總是忽冷忽熱的?明明下午的時候還是含羞帶怯的,怎麼現在又變成母老虎了。
他剛要開口質問,卻突然也聞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他到底是習武之人,嗅覺超過常人,立刻斷定了這就是血腥之氣。
他也沒有多想,就月兌口而出︰「這是哪里來的血腥味道,貞兒,你是不是受傷了?」
李貞兒听他這樣說,真是羞得只想把腦袋藏到被子里去,她只好拿了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小聲的說道︰「你……你,胡說八道什麼!你快走吧!我求求你了!」話語居然都是乞求。
長孫偉一愣,這才想起來細細去看李貞兒那張如同紅布一般的俏臉,他微微一想,不禁也立刻臉上有了一絲紅暈。
「你,你還好吧?用不用我幫忙?」長孫偉這話說完,就禁不住又在心里大罵自己,這樣的事情,自己又能幫什麼忙?
「你胡說什麼!你去趕快幫我把蘭草找來!」李貞兒真是想死了,連臉都不想抬起來了。
「哎!」長孫偉傻乎乎的回道。
可是剛轉身走了兩步,就好像突然恍然大悟的說道︰「不行,不能找她來!」
「你說什麼呀!」李貞兒簡直就要被他氣死了!
「就,就是不行!」長孫偉愣愣的說道,已經是全然沒有了往日里那副瀟灑倜儻、殺伐決斷的模樣。
「你!你是要氣死我不成?」李貞兒終于是抬起了頭,惡狠狠的看著長孫偉,卻是立刻就呆住了。
這個妖孽,今晚分明就是著意打扮過了。頭上戴著束發嵌寶紫金冠,插著一根碧玉簪,穿一件大紅色滾金邊箭袖,束著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絛,足下登著青緞粉底朝靴。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面如桃瓣,目若秋波。在那燭光的光暈的照映之下,真是光彩照人,直教那天下第一的佳人都要汗顏,自愧不如了。
李貞兒隨即就清醒過來,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暗罵自己色迷心竅,都到這等尷尬時候,居然還顧著貪看美色!
她閉上眼楮,不去看那張艷絕人寰的帥臉,半是威脅,半是懇求的說道︰「那你把小環給我找來也行!求求你了!要不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好……不好,這,也不行。」長孫偉有些不知道該把眼楮放在哪里,嘴里說的話卻是差點把李貞兒氣死。
「你到底想怎麼的?莫不是想讓我死在你面前?你不如拿根繩子現在就解決了我!」李貞兒氣得倒仰,差點暈倒。
「不是,是蘭草被我打發出去了,只怕還得過個半個時辰,才敢回來。小環,小環……」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被我喂了迷藥,這一覺只怕是要睡到天亮的。」
「那你去給她吃解藥啊!」李貞兒就要大叫了。
「問題是我沒帶解藥啊。」長孫偉蹭著鞋底,小聲說道。這誰知道會正好遇到這種事情啊,哪還能隨身帶著解藥。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麼辦!」李貞兒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恨恨的拍了拍床板,氣惱的說道。
長孫偉吞吞吐吐的說道︰「要不,要不,就,就還是我幫你吧。」
李貞兒的臉色又是一紅,可是轉念一想,現在也只能這麼辦了。總不能真的就這麼坐在這里一個小時吧。且不說現在天氣寒冷,就算是有炭盆在這里,就這麼濕漉漉的坐著也一定會著涼。更何況,要是真等上那麼久的時間,肯定是會「血流成河」的。
她只能忍住羞澀,吩咐道︰「那就麻煩你了。你先幫我去衣櫃里那一套干淨的小衣,放在那邊的屏風上,再,再幫我打一盆熱水來。外間的爐子上就溫著一壺水。」李貞兒一向又起夜喝水的毛病,又不願意丫鬟值夜,于是蘭草就想了這麼一個辦法,幫她一直溫著一壺水,防著她自己半夜起來沒有水喝。
長孫偉機械的點了點頭,剛要邁步出去,就听見李貞兒接著說道︰「還有,還有,那邊的小包袱里,有一疊草紙,你幫我拿出來送過來。」說到這里,她實在忍不住了,只能把臉別過去,不敢看長孫偉。
也幸好,老夫人覺得李貞兒已經及笄了,只怕是來葵水的日子也不遠了,就吩咐著李貞兒房里的丫鬟早早的備下了這東西,否則現在就會更加尷尬了。
長孫偉像個木頭人一樣,一絲不苟的把幾樣東西都備好了,然後就手足無措的站在那里,不敢動半步,听候李貞兒的吩咐。
李貞兒看他那副呆愣的樣子,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趕緊呵斥了一句︰「趕緊出去!不許偷看!」說完自己也臉紅了。
長孫偉卻是傻乎乎的答應了一聲「好」,然後就又直愣愣的走了出去。
李貞兒看他也是一副緊張的模樣,居然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腳了,到底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長孫偉背著身子站在珠簾之外,心里不知覺就有些奇妙的感覺。
他只能隱隱的听見一陣低低的水聲,隨後又是衣物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又有呼呼的似乎是在更換床單的聲音。
他有心說一句「我來幫你,你自己去一邊歇著吧。」可是又怕召來李貞兒一陣痛罵。再轉念一想,自己又哪里會這些鋪床疊被的活計,去了也是添亂罷了。
又自己暗暗下了決心,以後一定要多學些家務,起碼也要會換床單!
又過了一會兒,里面的聲音漸漸停了。
長孫偉拿捏著,小心的說了一句︰「我進來了?」半晌听到里面沒有聲音,他就知道自己這是可以進去了。
他一步一步的挪了進去,看見李貞兒已經安安穩穩的坐在了床鋪上,她身下的那張淡紫色的床單已經換成了粉紅色的,身上也換成了一床百蝶穿花的錦緞被子。
那些替換下來的被褥也不知道被她藏到了哪里,總是長孫偉眼前所見是沒有看到。
空氣中也沒有之前那股淡淡的血腥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怡人的清香。那香氣似蘭非蘭,似麝非麝,但是卻好聞得不得了。
莫非這就是少女的體香?長孫偉不禁就心猿意馬了。可是剛剛開了個頭,他就立刻自己痛罵自己是個登徒子,怎麼會有這等不知廉恥的想法。
想到這里,他似乎忘了自己身在何處,竟然還不知覺的打了自己一個嘴巴。
李貞兒嚇了一跳,連忙說了一句︰「你這是怎麼了?」
長孫偉這才覺得臉上有些火辣辣的疼,可又不願意在李貞兒的面前丟臉,就口不擇言的說道︰「有一只蚊子!」
「蚊子?」李貞兒憋不住哈哈大笑。這都已經是寒冬臘月了,新年都過了許久了,哪里來的蚊子!
長孫偉也意識到自己說得實在是荒唐不已的傻話。他看到李貞兒笑顏如花,眉目如畫,簡直如同春風拂面般讓人心曠神怡,不由得就又呆了。
李貞兒停下了笑聲,又突然冷了面孔說道︰「今天的事情,你要是敢說出去,我就,我就……殺人滅口。」說完就從枕頭底下模出了一枚銀戒指,舉了以來,威脅說道。
長孫偉定楮一看,這不就是自己當初送給李貞兒防身的那枚戒指?如今卻被她拿來威脅自己,不禁也是啼笑皆非。
李貞兒仿佛也是想到了這一點,也不由自主的又笑了起來。
兩個人就這樣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的傻笑了好一陣子。
不知道為了什麼,經過這樣一件本該是李貞兒人生中最尷尬的事件,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卻像是突然拉近了許多。
橫亙在雙方之間那張薄如蟬翼卻又偏偏沒有人敢于主動捅破的那張窗戶紙,就這樣突然碎成細紙屑,隨風消逝不見了。
「喂,我不鑽牛角尖了……」李貞兒突然開口說道。經過那天蘭草和自己說的那一句話,她就突然意識到,自己是低估長孫偉的感情了。也是自己一開始就對雙方的距離和身份差距沒有自信,所以才會下意識的覺得,對方絕對不會認可自己有些驚世駭俗的人生觀和價值觀,直接就給人家判了死刑,不給任何的適應期和協調期。
其實,還是對自己沒有自信,對長孫偉的感情沒有信心。
而長孫偉最後居然勸服了惇親王妃沒有犧牲南宮九的性命,簡直就如同給了自己當頭一棒。人家都可以為了自己這樣的爭取努力,自己為什麼卻要膽怯,始終不肯邁出第一步?
「啊?你說什麼?」長孫偉有些沒有走出剛才的情境,好像還是那個不知所措的愣頭青,而不是人中龍鳳的世子。
「我說,我不鑽牛角尖了!我說,我其實也喜歡你!」李貞兒雖然聲音不高,可是話語卻是堅定的。
長孫偉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話,居然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麼?」那聲音微微帶著顫抖。
「我說,我也喜歡你!咱們在一起吧!」李貞兒直視著長孫偉的眼楮,櫻唇吐出的一句話,在長孫偉听來簡直如同綸音佛語。
「真的,真的?你說的是真的?」一陣狂喜躍上長孫偉的心頭,他像每一個墜入愛河的青年一樣,是這樣渴望心上人的認可和回應,可是當她真的給予自己肯定的答復,自己又覺得是這樣的不可思議。
「看你這副樣子,哪里還像是個世子的行事?」李貞兒俊眼輕輕一瞥,簡直就勾走了長孫偉的魂魄。
他一個箭步沖了過來,伸出手去,似乎是想要握住李貞兒的手,可是又怕唐突佳人,就趕忙收了回來,在衣服上蹭了又蹭。
隨即,他又問一句更傻的話︰「你不會又像上次一樣,過兩天就又變卦了吧?」
李貞兒雙眉一挑,似笑非笑的說道︰「怎麼?你這是懷疑我了?那好,就當我什麼都沒說過好了!世子,您請回吧,小女不敢伺候了!」
「別別,我不過是怕你又不喜歡我了。」長孫偉討好的說道,倒是一副忠犬模樣。
「切,我又不是朝三暮四的小人,說了喜歡你就是喜歡你。」李貞兒這一點倒是痛快,她雖然下決定總是很謹慎,但是她只要認定了,就會堅持到底。長孫偉從李貞兒的房間出來的時候,還是有些渾渾噩噩的。他幾乎不敢相信這一晚上的奇特經歷。
他晃了晃頭,運起輕功就躍上高樹,幾個縱身,就行開老遠。耳邊那呼嘯的風聲,此時也格外的悅耳,他仿佛是又听見了李貞兒那悅耳的笑聲,他不由自主的就傻笑了兩聲。
隨後,他卻突然一個踉蹌,就從牆頭跌了下去,然後就很沒有風度的摔了一個狗啃屎!
他趕緊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後又四處看了看,發現沒人,這才一搖三擺,開心的回府了。
開心過度的他,似乎是忘了,他的身邊永遠跟著的那兩個暗衛。兩個人卻是已經憋笑憋得差點受了內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