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陳嬤嬤親自去到安盛侯府看望了李婉兒。
安盛侯夫人表示了熱烈的歡迎,並紆尊降貴親自帶著陳嬤嬤去了李婉兒的院子。彼時,恰逢吳世杰在屋子里照顧李婉兒。
于是,陳嬤嬤親眼目睹了世子是如何的溫柔體貼,又是如何的有耐心,勸說著李婉兒喝著那苦不堪言的安胎藥,幾乎是做到了罵不還口、打不還手。
陳嬤嬤雖然也覺得安盛侯夫人此舉是有些刻意為之,可是姑爺和大姑娘的恩愛不似作假,或許姑爺真的是經過這次事件之後,唯恐大姑娘再有個閃失,所以才會如此的照顧她?
不管怎麼樣,既有夫婿在身邊衣不解帶的照顧,又有個婆婆著意小心的愛護,再加上那個什麼楊姨娘如今剛出了小月子,自然是不能出來興風作浪了,好歹大姑娘如今總算是順心順意了。
陳嬤嬤在心中微微點頭,臉上也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她這才請示安盛侯夫人,是否可以入內給大姑娘請安,連帶著還要送些補品並給大夫人帶幾句話。
安盛侯夫人笑著說︰「這是自然的!你且跟著蔣嬤嬤進去吧。順便把世子叫出來,侯爺找他有事相商。這些日子他總是守在婉兒身邊,連侯爺也難見他一面了。」
她口中說著,心中卻是松了一口氣,這一場戲總算是沒有白做!自從自己去了安平侯府一趟,她就囑咐吳世杰一定要時時刻刻呆在李婉兒身邊別離開。果然,安平侯夫人那個心胸狹窄的婦人果然是派了人來想看個究竟。
她也是故意給對方創造機會,結果果然看到了自己需要的兒子和媳婦二人夫妻情深的場面。
看到吳世杰走了出來,陳嬤嬤恭敬的行了個禮,才走進屋里。蔣嬤嬤雖則是幫著掀了簾子,卻並沒有跟進去。
陳嬤嬤更加滿意,這說明安盛侯府此刻並沒有對李婉兒的一言一行進行過分的監控,也說明雙方的關系在逐漸修復、緩和。
「老奴給大姑娘請安!」陳嬤嬤看李婉兒的面色似乎不錯,甚至有些紅潤,臉上也略微豐盈了一些。她雖然之前沒有見過李婉兒的面,可是听大夫人說她由于心事過重,又多思多怒,食欲很差,之前已經是瘦得有些月兌相了。
此刻一見,倒是好像是沒懷孕之前的樣子仿佛,可見,這一個月還是飲食恢復了,所以看著人氣色也很好。
「陳嬤嬤,快起來吧。你是娘親身邊的老人,不用行此大禮。我如今也不方便起身。梅芳,快給陳嬤嬤看座吧。」李婉兒看到陳嬤嬤也顯得很高興。
那梅芳正是李婉兒沒出閣之前的大丫鬟,出嫁跟著陪嫁到了安盛侯府。如今已經是嫁給了侯府中二管家的兒子,做了李婉兒身邊管事的媳婦。
她挽著婦人頭,身上也是綾羅綢緞,比在安平侯府的時候看著還有光彩幾分,看來日子是過得不錯。
梅芳忙忙的從外屋拿了一張小杌子送到了陳嬤嬤身後,陳嬤嬤也沒有客氣,就勢坐下。
陳嬤嬤抿著嘴說道︰「如今看來,大姑娘這些日子應該還算是順心了?虧得夫人在家整日里坐臥不寧,只是擔心姑爺和您鬧別扭。」
「我本來也以為……哎……誰知他倒是突然想通了,也疏遠了那個姓楊的賤人,也仿佛回到了從前的日子。」李婉兒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也不願深說。
「既然是這樣,那就大吉大利!阿彌陀佛!大姑爺總算是看透了那狐狸精的本質!到底還是咱們大姑娘有福氣!」陳嬤嬤雙手合十,一副滿是欣喜的模樣。
李婉兒的臉有些酡紅,嬌羞不已的說道︰「嬤嬤,你又胡說什麼?」
「姑娘,這話我卻有些不好說。只是大夫人想問問,既然那姓楊的賤人污了那外間,怎麼你還是住在這里?也不怕被血腥沖到?」陳嬤嬤拿捏著問了出來。
李婉兒的好心情在听到這個問題的時候稍微打了折扣,她有些鄙薄的說道︰「嬤嬤說的,世子爺想到了,只是金太醫再三聲明,此刻我不宜隨意挪動,這才作罷。只是你方才想必是沒有留意,那屋里的所有東西都已經換過了,而且就連地都用水足足洗了九邊。我可不想那騷狐狸的腥氣燻到我的孩兒。」
她口里說著輕視的話,手卻是輕輕撫著自己的肚子,此刻她的身孕已經快要四個月,已經微微可以看到隆起。
陳嬤嬤听到這里,覺得這個解釋也算是合理,就沒有再多言。
隨後陳嬤嬤就拿出了大夫人送來的一些補品,諸如燕窩、阿膠、人參等等不一而足。
她一邊把東西遞給梅芳,一邊說道︰「那阿膠倒是沒有,都是咱們家常用的,從山東那邊剛剛送過來的。只是那燕窩卻是極品血燕,乃是大夫人托王家從南陽重金購置的。最是滋陰補虛、潤肺健脾的。你可別當時普通燕窩給糟蹋了。一定要每日給大姑娘弄上一盞。至于這人參卻是前些日子那關東守備從那關外送回來的百年老參了。大夫人囑咐了,姑娘如今身子虛,不可輕用人參,免得虛不受補。倒不如留著到了生產的時候,切成片,含在口中,最是蓄力的!」
梅芳細細的記在心里,又一一復述一遍,見陳嬤嬤滿意的點了點頭,她才捧著東西送到李婉兒的私庫里去了。
李婉兒听到自己的母親這樣事無巨細的都想到了,心里著實感動,不免就有些淚盈于睫。
陳嬤嬤見狀,連忙勸阻︰「快別,快別,懷孕的時候若是愛哭,可是最傷眼楮的!若是今後小世孫成了個愛哭鬼,豈不是老奴的罪過!」
李婉兒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水,正色對陳嬤嬤說道︰「嬤嬤,此刻只有你和我,你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我一向是個高傲的,所以不屑于和那些魑魅魍魎一般見識,誰知道居然被這起子小人騎到我的頭上去了!我也明白世子恐怕是不能全然像從前那般對我真心實意了。可是如今,我已然嫁給了他,又有了孩子。有道是‘為母則強’,我也不得不放段,做些從前不屑于做的事情了。」
陳嬤嬤的確是看著李婉兒從一個小小嬰兒長成婷婷少女,又嫁做人婦,對于她的確是有幾分感情的。如今听到她終于算是「想透了」,也不免放下了心。
李婉兒接著說道︰「你告訴母親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自己和月復中的孩子!」
「大姑娘真是長大了!夫人一定會很欣慰的。」陳嬤嬤說道。
她又從袖子里取出了一個小包袱,遞給李婉兒說道︰「這是三姑娘特意給您做的,說是能安眠的。您不妨試試。」
李婉兒打開了那小包袱,就看到了那幾個精巧討喜的荷包,上面繡的不是那多子的石榴,就是憨態可掬的小孩童,再就是花好月圓,各個都是好意頭,心里不免喜愛非常,就伸手想要自己掛在床頭。
陳嬤嬤嚇了一跳,趕忙接了過來,按照她的指示的地方掛在了拔步床的床簾的內側。
不一會兒功夫,一股清香就撲鼻而來,讓人精神為之一清。
陳嬤嬤說道︰「這荷包里是合歡花。夫人已經找人看過了,說是確實沒有什麼問題,對孕婦也沒有危害的。」
「柔兒送的東西怎麼可能有危害?母親也是太過多慮了!」李婉兒不以為然的說道。
「這話可是太輕率了。大姑娘,這正是夫人再三叮囑老奴要提醒你的,不管是誰送來的東西都不能大意!也許三姑娘是沒有壞心的,但是她一個姑娘家又怎麼懂得孕婦的禁忌?難免就會好心辦壞事!同樣的,就算是大夫人送來的東西,只要是經過了其他人的手,您就不要再用了!難保會被小人利用陷害您!」
李婉兒神情一凜,也是明白了母親的用意。她立即說道︰「嬤嬤放心,我都記在心里了。」
看見梅芳又掀了簾子回來,陳嬤嬤覺著時間也有些久了,就告辭道︰「奴婢這就告辭了!您多保重!大夫人過些日子還會親自前來探望的!還請您以身體為重,千萬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免得家人懸心。」
這里的家人當然更多的就是指大夫人。
李婉兒細細听著陳嬤嬤的嘮叨,又一一答應了,陳嬤嬤最終一步三回頭般的走了。李婉兒吩咐著梅芳親自送陳嬤嬤到侯府沒扣。
剛出了李婉兒的院子,陳嬤嬤的臉就拉了下來。她的確是一點都不相信那位吳世子居然真的會突然轉性了。
「梅芳,當初讓你隨著姑娘過來的時候是為了什麼?你想必還依然記得清清楚楚。而今大姑娘躺在床上,而你到時逍遙快樂!」
陳嬤嬤邊走,邊低聲跟梅芳說道。
話音剛落,梅芳就立刻回話道︰「奴婢怎敢忘了自己的職責?就連這次出嫁都是按照夫人的意思嫁給了府中最中立的二管家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