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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貞兒覺得小環這個小丫頭真是讓人刮目相看了。瞙苤璨曉

心狠手辣,又頗識時務。真是可造之材。

她眯著那雙美麗的眼楮,臉上有一抹戲謔之色。

那本來一副視死如歸模樣的小環,就突然變得忐忑不安,惴惴難定。

李貞兒的心里也是有幾分好笑和幾分了然。

到底還是個不過十一歲的孩子,雖然可以說得上是天賦異稟、心思詭譎,可惜年紀太小,到底還是不夠做到處變不驚。

隨即,她又覺得自己實在是太過于苛責了,如今年近三十的自己重活一世,不也是不能做到百分之百冷靜,又怎麼用這樣苛刻的目光是看待一個小姑娘?

她淡淡的笑著,一直笑到小環的面容僵硬,心里發麻。

小環強撐著說道︰「姑娘,該問的你都問完了,你想怎麼處置我,就快動手吧。」

李貞兒還是只盯著小環笑,沒有說一句話。

小環想了想,決定拿出自己的殺手 ,為弟弟謀個平安。她說道︰「我,我……你也可以不處置我的,我……可以去老夫人那里承認是大夫人指使我陷害你的,你就可以讓老夫人和老爺懲治她了!」

「哦?你先說說吧,你肯定是有要求的吧」李貞兒終于開口了,可是卻是滿臉的不以為然。她一邊吩咐蘭草去給自己換一杯溫水,一邊毫不在意的回答。

小環見她居然對自己提出的交易一點都不感興趣的模樣,心里有點打鼓,可還是鼓起勇氣說道︰「我希望你能把一百兩銀子送給我舅媽。她就住在……」

「我為什麼要給你?」李貞兒直直看著小環反問。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我可以幫你作證,把大夫人秘密安排我做的事情都說出來……」小環著急的說道。

「我對這些一點都不敢興趣!如今老夫人已經幫我做了主,我也沒有真的吃什麼大虧,為什麼要再去得罪大夫人?所以你的要求我滿足不了。」李貞兒斬釘截鐵。

小環頓時愣住了,她以為李貞兒至少也應該是恨大夫人,是和自己一般想要手刃仇人和為自己報仇的,可是她怎麼會在有機會揭露對方真面目的時候而放棄呢?

她真的無法理解!

她活著的目的就是為了報復,可是卻無法達成,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誰。

而二姑娘明明知道自己的仇人做了多麼齷齪卑鄙之事,卻可以眼睜睜的看著復仇的機會送上門,而根本不予理睬。

她再一次不顧規矩直視李貞兒,想要看看她是不是在欲擒故縱。

對方那張清麗的臉孔依舊那麼淡然,根本看不出任何的勉強或者是故弄玄虛。她的青絲被梳成最簡單的鬟髻,依舊只是插著她來侯府第一天帶著的那根玉簪。身上的衣著還是半新的家常絲綢衣服,還是樣式普通,做工精致的慣常風格。

這樣看著好像除了樣貌一無是處的姑娘,又是從外面接進來的。即便是自己這樣剛剛入府三個月的小丫頭,也知道,她的這身穿著打扮實在是遠遠不如其他的姑娘,甚至連那得臉的丫頭都比不上。

可是她那雙怎麼也看不到底的眼鏡,卻深得讓人看不清楚她真實的想法。

小環有些猶豫了,懷疑了。

難道自己對她真的沒有任何的利用價值?那麼自己又能拿什麼來要求她幫自己送錢給那個等著活命的弟弟?

她真的慌了,她以為自己這一番自抬身價,又說出了大夫人的籌謀,起碼能吸引一些李貞兒的注意,可是卻失算了。

她再一次跪倒在地。這一次她是真的苦苦哀求。

「姑娘,我真的,我真的,……」小環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勸服李貞兒,只能不斷重復著沒有意義的話。

「我知道,你都是為了你的弟弟。」李貞兒平淡說出的話,卻激起了小環心中的驚濤駭浪。

小環停止了沒有意義的哽咽,像看著鬼一樣看著二姑娘。

她怎麼知道的?她為什麼會知道?不是只有大夫人才知道這件事情嗎?難道說弟弟……?

她立刻嘶吼著說道︰「你……你是不是把我的弟弟……」小環的臉上都是猙獰和恐懼,那樣的表情本不該出現在一個豆蔻少女的臉上。

「胡說八道!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卑鄙無恥?」蘭草放下新倒好的那杯溫水,聲色俱厲的說道。

「如果不是你們抓了我的弟弟,又怎麼會知道……」小環還是固執的認為自己的弟弟一定已經遭了毒手。

蘭草氣得不得了,也顧不得去征求李貞兒的同意,就指著小環的鼻子罵道︰「混賬東西,要不是姑娘托付的人及時趕到,你的寶貝弟弟早就被你那貪財的舅媽送給大夫人做人質了!還遭毒手?只怕現在連骨頭都不剩了。」

原來,當日蘭草跟蹤小環,得知她與大夫人勾結之後,就覺得心里不安,背著李貞兒就私自聯系了長孫偉。

長孫偉手下的辦事效率自然不同一般,不過一夜的工夫就把那小環的祖宗八輩都查了個底朝天,不但知道她有個弟弟,甚至連她父母的死因也弄了個一清二楚。

第二天,那去探查之人,在監視小環舅媽的房宅的時候,卻是發現安平侯府大夫人身邊的陳嬤嬤偷偷出現。在和那舅媽一番密談之後,就領了一個年級大約五、六歲的男孩出來上了馬車。

他一路跟蹤,卻發現陳嬤嬤把男孩帶到了京郊的一處莊子,又關在了一間空屋里,並且找了兩個農家婆子看守。

那兩個婆子也不上心,居然一直沒給孩子吃飯。那密探怕傷了孩子的性命,就偷偷將孩子帶了出來,送到了長孫偉的手里。

在路上一問之下,才知道這孩子正是小環的親弟弟。

昨天,長孫偉在假山調戲李貞兒的時候,就悄悄把那寫有小環身世情況紙條塞給了她,她當時沒有來得及看。

在之前回到靜蘭苑沒有見小環之前,李貞兒才拿出那紙條細細讀了一遍,卻也是心有感觸,感嘆小環小小年紀卻又背負如此深刻的仇恨。

因此,她的言談之前才會沒有多提懲罰之事,也不過就是想要給小環一個機會罷了!

小環听了蘭草的話,大吃一驚,難道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大夫人居然已經將魔掌伸向了自己的弟弟?

那個貪財勢利的舅媽居然瞞著自己把弟弟送給了大夫人!那必定是陳嬤嬤許給了舅媽不少的銀子!

小環跌坐在地上。她自詡聰明伶俐,又在小時候受到身為秀才的父親的悉心教導,她更是想要憑借自己的力量找到害死父母的真正凶,手並且拼盡全力進行報復。

可是誰曾想到,自己這樣的行為在那些上位者的眼里只不過都是蜉蝣撼大樹,可笑之極!

難怪大夫人一點都不怕自己的威脅,也不擔心自己會供出她的名字,原來是因為對方以為已經掌握住了自己最在乎的弟弟。

可笑自己還自鳴得意,以為可以憑借小聰明讓二姑娘替自己做事,許給弟弟一個稍微安逸的未來。

其實正是自己的自以為是,差點害死了弟弟。

她的眼楮中都是狠厲和悲哀,她依舊跪著,卻讓身體筆直。

她擦去淚水,異常冷靜的說道︰「小環糊涂,居然被別人當成糞土般利用還不自知,還妄想能夠通過謀害姑娘達到自己的目的。真是喪心病狂,不知好歹。」

她猛地抬起頭,像是下定了主意一般說道︰「姑娘對我們下人,雖然說不上多麼親切和藹,可是我也感覺到了您是把我們當成人看待的。我雖然的確是做了對不起您的事,可是……如今,小環斗膽要求,請姑娘饒恕小環的死罪!」說完,就鄭重的給李貞兒磕了一個頭。

「真不要臉,你做出這樣背主又喪良心的事情,居然還敢要求姑娘饒了你一命?」蘭草的暴脾氣又一次的被成功挑起,「姑娘,不要听信她的鬼話!這樣背信棄義的東西,能背叛你一次,就能背叛你第二次!趕緊找個人牙子把她賣出是正經,反正老夫人也說了,要任由你處置!」

蘭草看見李貞兒瞪了自己一眼,才住了聲,卻是依舊憤憤不平的看著蘭草。

李貞兒失笑,這個蘭草還是這樣的直接簡單。老夫人雖然說了任由自己處置,可是整個府里多少雙眼楮盯著自己呢?如果自己今天真的一氣之下把小環杖斃或者賣出府去,她相信,不用兩天,安平侯府庶出二小姐苛待下人、暴戾成性的名聲就會傳得人盡皆知。

相信這才是大夫人並沒有反駁老夫人對此事的處置,又至今沒有理睬這靜蘭苑發生的一切的真正原因。

因為這對于如今處境微妙的李貞兒來說,本就是個僵局。

中秋盛宴將近,如果有不利的惡名傳出,自然是對李貞兒這樣初入貴族社交圈的年輕姑娘大大的不利的。

可是如果真的不處置小環,又不啻于給自己埋了一枚定時炸彈,這樣曾經背主的丫頭無論誰都不可能毫無芥蒂,可是又一時不能處置,肯定是會讓自己心情不佳,整日惴惴不安的。

無論李貞兒選哪一種解決辦法,實際上對于她本人都是會造成一定的傷害。

小環見李貞兒半天不說話,以為她也是氣憤自己一時的背叛,心里有些慌張,想要急于解釋。

可是她還沒張口,李貞兒就說了一句讓她驚訝不已的話。

「我同意。你就留下來吧。只是以後就不要做三等丫鬟了,我會回稟老夫人把你升成二等丫鬟的。」

這下,連小環都有些震驚了,她訥訥的說道︰「這,這合適嗎?」

「怎麼?你不願意?那就趕緊跟著蘭草去找個人牙子出府吧!」李貞兒馬上改口。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這樣,大夫人會不會懷疑呢?」小環連忙擺手說道。

李貞兒微微一笑,笑容里有那麼一絲的狡黠。她說道︰「她肯定會懷疑的啊。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怎麼才能讓她相信你,又不相信你。你明白了嗎?」

「姑娘,你不是瘋了吧,怎麼還讓這小蹄子繼續和大夫人那個惡婦聯系?這是莫名其妙!」蘭草氣得直跳腳!

「你閉嘴,你先出去,去看看你蘭香姐姐怎麼還沒回來!這都過去快要兩個時辰了!莫不是出了什麼事?」李貞兒想著要把蘭草支出去。

蘭草不情願的甩了甩帕子,又狠狠瞪了小環一眼,才快步出去找蘭香了。她也覺得很奇怪,蘭香姐姐不是這樣不著邊際的人。

即便是真的跟了大夫人那邊的人去拿人參被纏住,此刻也該回來了。

小環听了李貞兒的話一愣,隨即就明白她是希望自己能夠想辦法依舊取得大夫人的信任,保持和那邊的聯系。

她對于大夫人過河拆橋的行為深惡痛絕,又知道對方居然想要以自己最心愛的弟弟的生死來要挾,心里當然是恨得牙癢癢。

她之所卑躬屈膝,厚顏要求二姑娘留下自己的性命,就是因為此時她與二姑娘有著共同的敵人,她認為二姑娘會同意她的交易。

而李貞兒也是從小環那固執的眼中,看到了前世那個身在孤兒院中的自己——為了生存、為了理想不擇手段。

她心底覺得,這樣的人是不會被輕易打敗的。即便她像螻蟻一般的渺小。

不要以為螻蟻沒有力量。

「千里之堤,潰于蟻穴」!

她想看看小環的反擊,也想幫著這樣一個卑微的靈魂重新復活,做一個人。

李貞兒有些無奈,她覺得自己到了古代,突然變成了聖母,總是想要幫助在現代可能會忽略的那一類型的人。

也許是重生之後的靈魂更加脆弱,更加敏感?也許是孤身活在古代的人,總是渴望找到同類人——苦苦掙扎在生活的邊緣的奮斗者,譬如棋語,譬如小環。

她們的特質都是為了生存、為了目標而不惜一切代價。

她欣賞、喜歡她們。

即便她們都曾經不同程度的背叛、傷害過她,但是她也願意盡自己的能力去幫助她們,仿佛看著她們的崛起反擊,自己也得到了力量,也能夠在這冰冷的異世活出個人樣。

小環並不知道眼神閃爍的李貞兒心中考慮的居然是這樣的事情。她又恭恭敬敬的磕了一個頭說道︰「奴婢的弟弟就先托付給姑娘了,這樣我們彼此也都能放心。」

她是個聰明的姑娘,知道與其讓李貞兒擔心自己的忠誠,不如直接把自己的把柄送到對方的手上,這樣才能真正得到二姑娘的信任。

李貞兒卻是擺了擺手,說道︰「你不必如此,我不會用個孩子去要挾你,你要做的事情本就是為了你自己,我不過是你的合作伙伴罷了。」

她頓了頓,又說出了心里的猜測︰「更何況,我很是懷疑,那個撞死你母親的人只怕就是大夫人!」

小環驚在當場!

她沉下心,仔細想了想,發現自己真的忽略了這種可能。

因為大夫人一開始就說要幫助自己找到殺人凶手,自己就自動把她排除在外了,這真是疏忽大意了。

李貞兒又問了問小環那事情發生的日期,心里細細算了算,越發的覺得自己沒有想錯。

只是其中的緣由……

她突然想到,怎麼蘭草也出去了這麼些時候,還是沒有回來?

她心有點慌,難道蘭香真的出事了?

李貞兒如果知道自己真的一語成讖,那她也許會後悔。入夜時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了累得睡著的李貞兒,她依稀覺得這腳步應該是蘭草的。

她猛地睜開布滿著血絲的眼楮,果然就看見蘭草,埋著沉重的步子,帶著一份難以言喻的悲哀。她難得沒有大呼小叫,只是輕輕走到李貞兒的身邊,幾番要開口,卻還是欲言又止。

李貞兒詫異的看著她,直覺告訴她,蘭草帶來不會是個好消息。

蘭草附在李貞兒的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

李貞兒的眼楮瞬間變大,因為疲憊而變得蒼白的臉上都是憤怒和難以置信,她的雙手死死的抓著身下的被褥,那絲綢的被面被弄得褶皺無比,就仿佛是此刻李貞兒的心。

就像是被一只殘忍的手死死的捏住,又擰了三擰,鮮血淋灕,千瘡百孔。

她掀開被子,顧不得穿外衣,甚至還光著腳,就一路跌跌撞撞的往東廂的小屋跑去。

蘭草一愣,可也不敢大聲張揚,只能趕忙拎了李貞兒的繡鞋和一件月白的披風,也跟著走了出去。

李貞兒走到了門前,卻突然定住了腳步,伸出的手也縮了回來。

蘭草著急的跟了上來了,卻看見二姑娘光腳站在冰冷的地面上,木訥的站著不動。好似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衣著單薄的站在秋風里,不自覺的瑟瑟發抖。

蘭草走到她的身邊,很能體會她此時的心情,當時看到那種情形,她自己也覺得難以接受,寧願自己是在做做惡夢。

李貞兒幾次退縮,最後下定了決心,推開了那扇仿佛是地獄入口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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