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姨娘竟然小產了?
這個消息毫不意外的震驚了屋子里的每一個人!
李家幾個姐妹固然是被驚得面面相覷,不敢多發一言,就連一向泰山崩于頂而不變色的老夫人,臉色也瞬間變得煞白。
她雖然一向不喜歡白姨娘這個囂張跋扈的女人,小門小戶出來的商家之女又能有什麼涵養?不過是看她能討兒子的歡心才懶得與他計較罷了。
但是自從李燦之出生之後,這府里已經近十年沒有孩子降生了,她的心里對那白姨娘月復中的胎兒還是很看重的。否則也不會在對方動了胎氣之後,就立刻派人去探看了。
那天大夫明明說,雖然是動了胎氣,但是並不會有生命危險,胎兒也是穩妥的,怎麼過了兩天就突然小產了?難道又是那兩個不安分的兒媳婦做的孽?
簡直是無法無天了!那白姨娘的胎兒是自己都著緊的,也多次明里暗里吩咐她們不要搞鬼,如今居然還是出了事情!難道是把自己當成了死人不成?這分明就是不把自己這個做婆婆的放在眼里!
伺候在一旁的馮嬤嬤發現老夫人的身體都有些微微的顫抖,臉色也由蒼白變為潮紅,嘴唇都輕輕抖動,就知道她是真的氣著了。她趕忙過來撫著老夫人的後背,想要穩定她的情緒。
老夫人稍微緩和了片刻,才死死的盯著方才來報信的丫頭,沉聲問道︰「說!好好的,怎麼就會小產了!」
那丫頭稍微一抬頭就看見老夫人那雙銳利的眼楮正冒著怒火。她嚇得渾身發抖,訥訥的說道︰「奴,奴婢不知道,是二夫人遣奴婢過來報信的,其他的具體情況,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廢物!什麼都不知道又來報的什麼信!」馮嬤嬤見老夫人又要動怒,趕忙先呵斥了那個小丫頭一句。
她心道,這二夫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亂!這樣的消息不說要瞞著本來就身體不適的老夫人,反而著急忙慌的跑來報信。這到底安得什麼心?
人老成精的老夫人哪里會不明白二兒媳婦的心思?她心中覺得一陣失望,想了想,就熄了親自去看一看的心思。反正那個孩子已經保不住了,去看一個氣息奄奄的白姨娘又有什麼用?更何況,她又哪能讓拿起子小人稱心如意?
她擺了擺手,意興闌珊的說道︰「馮嬤嬤,你替我去一趟吧,我身子不舒服,實在是見不得血光了。姑娘們就都散了吧。」說完就扶了金枝的手,有些顫顫巍巍的進了內室。
幾個姑娘你看我,我看你,也都沒有敢說什麼。這樣的事情肯定不是姑娘家能夠過問的。她們就魚貫而出,領著自己的丫頭各自去了。
馮嬤嬤趕忙領了一個小丫頭子,就就急沖沖的往群芳園的方向趕去。她的心里總是有些不詳的預感,她覺得這事恐怕不只是白姨娘小產這麼簡單。
她剛離開瑞禧堂幾丈遠的地方,就听到身後傳來一聲「馮嬤嬤,請留步!」
她心頭一動,一回頭,果然就看見一個穿著藕荷色秋衫,梳個簡單丫髻卻也壓不住那粉面紅唇,杏核大眼的姑娘疾步向自己走了過來。
「二姑娘,有什麼吩咐?」馮嬤嬤問道。
「嬤嬤,我可否和你一同前去?」李貞兒微笑著說。她听說白姨娘小產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心里深深的不安。她不禁就想到,這事該不會和孟氏扯上什麼關系吧?
馮嬤嬤眼珠一轉,就知道李貞兒這是擔心孟姨娘被牽連。這也是人之常情。如今老夫人正是器重二姑娘的時候,自己何不買個人情給她?也不過是舉手之勞,賣個善緣罷了。
她便笑著說道︰「這自然是可以的。老婆子自己一個人前去,正覺得底氣不足,有姑娘坐鎮我就更安心了。只是這婦人小產,畢竟是不祥之事,您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實在是不方便。到時候還請姑娘……」
李貞兒覺得這馮嬤嬤果然是個妙人,又說讓自己去坐鎮,又說自己是個大姑娘不方便去,這明明是自相矛盾的話,讓她說出來卻是覺得無比的順耳和合理。果然,老夫人身邊的人個個都是不同凡響。
她笑著上前挽了馮嬤嬤的手,說道︰「嬤嬤真是說笑了,我一個小孩子哪里懂得什麼,要您時時給我提醒才是。今日我只是順路去看看孟姨娘,怎麼會無故去那種血腥地方?」
馮嬤嬤看了看那張如春花般的笑顏,心道,這二姑娘果然是個有前途的。居然全部不計自己初入府的時候對她們姐弟的小小為難,還可以放段和自己談笑甚至討好。是個能屈能伸的。
她親昵的拍了拍李貞兒的手,兩個人相視一笑,就攜手而去了。
而身後的兩個丫鬟也趕忙跟上了。
幾個人離開片刻之後,卻有一個人從假山後面,聘聘婷婷的走了出來。
陽光灑在她那潔白如玉的臉上,更散發出幾分獨特的韻味,顯得氣質獨到。她站在那株樹葉已經漸漸變黃的楊樹旁邊,裙角隨著風輕輕擺動,身姿嬌柔裊娜,真是清麗無匹。
她身後走出一個十六七的俏丫頭,嘴角帶著幾分不屑,說道︰「姑娘,您瞧,二姑娘果然是個上不得台面的。居然去討好一個老婦人身邊的婆子。」
李柔兒卻是沒有附和她,她的面上陰晴不定,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只是說了一句︰「竹影,背後不要議論人,尤其是其他的姑娘。下次再犯,我肯定不會輕饒你的。」
那竹影听了李柔兒的話,馬上說道︰「姑娘,我再也不敢了。」她雖然跟了三姑娘整整三年,可還是瞧不透姑娘的心。姑娘那眼里流露出的分明就是厭惡,她才跟著說了一句想討姑娘歡喜,誰知又得了一番責備。
李柔兒沒有多留,就帶著竹影翩然而去了。
白姨娘的院子里此時人來人往,不斷的有人從內室里面端出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讓人看了觸目驚心。
馮嬤嬤走進院子的時候,發現不但大夫人貌似焦急的站在院子里,就連與她沒有任何關系的二夫人也一臉興味的站在一邊看熱鬧。
哎,真是唯恐天下不亂!馮嬤嬤心里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大夫人心里正不耐煩,看著二夫人那張幸災樂禍的臉,她的氣就不打一處來,就連得知白姨娘小產帶來的那麼些許的開心都被沖淡了不少。
她斜著眼看著二夫人說道︰「弟妹,這里到底晦氣。你的身子才好了不久,千萬別好了瘡疤忘了痛。」
二夫人眼角一抽,知道這是對方在往自己還沒痊愈的傷口撒鹽。她想反駁,可是一想到那個不爭氣的兒子,不知怎麼就沒了底氣。只能避重就輕的說道︰「大嫂,我也不過是來幫忙的,你又何必夾槍帶棒的。莫非這白姨娘小產的事真的有蹊蹺,你怕我看出端倪來?」
「你!簡直胡說八道,什麼蹊蹺,就是有蹊蹺又關我什麼事情?」她低頭看了看那沉默地跪在一旁的瘦弱之人,心中真是舒暢無比。
二夫人的目光同樣落在那個人的身上,眼中都是探尋,她心里是絕對不相信一個小小的姨娘居然有這個心智有這個本事去干這樣的事情!一定是大夫人指使的!
馮嬤嬤看到了這個境地,兩位夫人居然想的都不是如何把事情妥善解決,讓侯爺、老夫人少操點心,反而一味的在這里像斗雞似得互相斗嘴。也難怪老夫人整天愁眉不展了。
她輕輕的咳了一聲,果然大夫人和二夫人停了嘴,循聲望了過來。
馮嬤嬤走了過去,恭敬的行了個禮,面無表情的說道︰「給二位夫人請安,老夫人讓老奴過來看看白姨娘情況如何,也想問問這事情的原委究竟如何?」
大夫人見老夫人甚至都不肯親自過來,心里更是冷笑不已。可笑白姨娘前些日子那樣的囂張,甚至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又幾次恃寵而驕在老爺面前給自己上眼藥。自己不過是看在老夫人看重這個胎兒的份上對她隱忍不發,而今……哼,這賤人的死活就是自己一句話了。
她擺上一副有些悲戚的面孔,說道︰「真是太可憐了,白姨娘月復中的胎兒是肯定保不住的了,至于這事情的原委……」她伸出手指了指那邊跪著的人,示意馮嬤嬤說道,「只怕就要問她了。」
馮嬤嬤順著大夫人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那邊低垂著頭跪著的明顯是個婦人,身上衣服的料子看著實在是不怎麼樣,但是衣服的手工卻是很精細。頭上沒有任何的金玉首飾,只不過帶了一枝桃木的簪子,那身形看著倒是窈窕,可是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戰戰兢兢的驚慌狀態,簡直就像是只受了驚的小貓。
她覺得這個女人似乎很是面熟,可又一時想不出這到底是誰。
「姨娘,你怎麼在這里?」
馮嬤嬤一回頭就看見李貞兒一臉驚訝的站在院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