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皇後突然心情大好,命人準備了筆墨紙硯作畫、寫字,清歌坐在旁邊看著看著,突然發出一聲驚喚,皇後被她嚇了一跳,問道,「清歌,你怎麼了?」
「娘娘,奴婢略會一些術數,會測字,但也只是會一些皮毛,剛才是一時失神,還望娘娘原諒。」清歌很是惶恐的躬身連大氣也不敢出。
皇後見狀,低頭看著自己剛剛寫的字,抬頭看著清歌,「你知道本宮向來善待你,你何需如何惶恐?在整個宮中,本宮唯一能信任的人,也許只有你而已。如果連你也想著如何欺騙本宮,那本宮還留你何用?是不是事先你從本宮的字上,看出了什麼?」
清歌的身子微微一顫,「奴婢……」說完,便跪在地上,心里卻一個勁的暗罵這鬼舊社會的不公平,反正皇後也離死不遠了,就當是提前給她磕個頭吧,這樣一想,倒也覺得平衡了。「娘娘,請恕奴婢不敢說。」
皇後上前將她扶起,「這里是活人的墳墓,本宮永遠不會賜你死罪,也不再有這資格。如果這個住滿了牛鬼蛇神的後宮之中,連這里都不能說句實話,那麼,還有什麼地方是人可以呆的呢?」
清歌起身抬眸看著皇後,雙眼含淚,淚珠在眼眶底下不停的打著轉,眼神很是驚恐,「回娘娘,剛才娘娘寫的那個覆字,喻意,西去之人希望可以為他復仇。莫非,王爺是含冤而死?」清歌四下看了看,雖然這里平時根本就沒人進來,當然,也是皇後下的命令,「娘娘,你想想,其實在王爺遇難之前,已經下定決心要做一個進取的人。當時王爺經常會說的幾個字便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而當日王爺在朝中的一番話,更是讓許多人為他折服,也深切的看到了王爺的努力。而這些,居然會導致最後王爺……之前有皇上假死騙了天下人,繼而皇上復活,便立刻下旨對付王爺,這里面的種種,會不會是有什麼陰謀?」
清歌說完,就見皇後眼神越來越冷,便立刻重重的往地上一跪,痛得差點罵娘,這地上的磚,真他媽不是一般的硬。「娘娘恕罪,奴婢失言了。」
皇後呆呆的站在原地半晌,才悠悠的說道,「皇兒的死本宮一直覺得事有蹊蹺,皇兒天資聰明,絕不會做出什麼謀朝竄位的事而且還要弄得人盡皆知,本宮甚至一度猜想,是皇上……欲加之罪。但是,苦無證據,況且,就算有證據又如何?」她環顧四周,「如今本宮已經被皇上打入冷宮,就算想為皇兒報仇,也已經沒了機會。」
「娘娘,王爺對奴婢恩重如山,寵愛有加,如今王爺含冤而去,奴婢只想以綿薄之力,替娘娘分憂。」清歌故意將話說得曖昧不明,原來皇後就懷疑以她的姿色,必然是未譽然的暖床妾侍,如今她這麼一說,皇後必然深信不疑。
「清歌……你可知道,我們現在要查的人,是皇上,若是稍有不慎,就會人頭落地。」
「若不是有王爺在,奴婢只怕早就已經人頭落地了,這條賤命可以留到現在,全靠王爺拼力保護。現在王爺去得不明不白,就連罪名也是如此的薄弱,沒有說服人的重點,卻可以收去一條人命,就算是皇上,也不應該殺得這麼倉促。況且,如今娘娘你受到牽連,被皇上打入冷宮,奴婢認為,王爺被殺,皇後娘娘你失寵,最能夠得利的那人,便是此件事情的始作佣者,或者應該說是挑撥生事者。」
「晉貴妃?」皇後眼神一凜,「自從未傾城得利,晉貴妃便平步輕雲,從一個小小的妃嬪,幾下就升為了晉貴妃。本宮一直以為皇上是因為看在未傾城的面子上,才對晉貴妃噓寒問暖,看來不是那麼回事,皇上對晉貴妃的感情,早就已經超過了本宮。而本宮卻一直都被蒙在鼓里,深信了皇上當時的說辭。」
皇後深吸了一口氣,她沒想過那個在她面前永遠都畏畏縮縮的晉貴妃居然會暗地里出手,倒是那個未傾城,他自從被調離京城之後,她就一直擔心他會有所動作,沒想到,這一切就這麼順理成章的發生了,自己的皇兒,則成了犧牲品,怪她,這一切都怪她這個當母後的,沒有發現那母子二人的狼子野心。
皇後哭得有些泣不成聲,清歌只是冷冷的看著她,沒有相勸,最後,皇後漸漸的恢復了平靜,眼神也是越來越冷冽,「本宮對天發誓,一定要讓那個女人嘗盡喪子之痛,讓她和本宮一樣,生不如死。」她緩緩轉頭看著清歌,眼神又恢復了傷痛,「可是,本宮如今好比籠中之鳥,根本就沒有能力再報然兒之仇。就算本宮信你,以你的身份,地位,又怎麼可與那對母子相抗衡?況且,未傾城也知道你對然兒忠心一片,要他再信你,已經不再可能了。」
「皇後娘娘,雖說王爺是被那對母子所害,但是追根究底,也是因為皇上早就已經對王爺起了戒心,才會在奸人的挑撥下有所動作的。」清歌說得緩慢,看著皇後,她一力要將她的注意力轉到未傲天的身上去,要知道她的最終目的,可是為了要對付皇後。
「皇上?」皇後提到這個人的時候,眼神中果斷的冒出了恨意,她恨那個男人,而且是恨到入骨,是這個男人,奪取了她一生的幸福,也同樣是這個男人,毀了她兒子的性命。皇後眼神突然有些空洞的看著清歌,「若他是君,我便是他的俘虜,若他是夫,我則是他這一輩子的工具,一棵棋子,如今這棵棋子已經沒了任何的價值,便成為一個棄卒,長居于此到死方止。」
「奴婢不明白何為君臣,何為夫妻,奴婢只知道有仇必報,皇上是皇後娘娘的夫君,但是王爺……他在奴婢心里,也是夫,也是君,他死得不明不白,之前還與奴婢花前月下,共賞落花,只不過一天不見,便已經陰陽相隔。但是王爺為了得到皇上的歡心,他明明已經在努力了,就連奴婢都看到王爺的改變,為何皇上要這麼狠心,非要置王爺于死地不可呢?」清歌掩面痛哭不止。隔著手指,心里哀嘆,還好跟著這些古人學會了這些之乎者也拗口不已的話,現在听起來,好像有那麼回事。
「你進宮,並非是想替然兒服侍本宮,而是,想要替然兒報仇?」皇後像是突然明白過來似的,緊緊的盯著清歌。
「奴婢絕對不會連累娘娘,只要能替王爺報仇,哪怕老天要奴婢的性命,奴婢也願意。但是,在死之前,奴婢絕對會抱著自己的仇人,一起死。」清歌的眼中燒起狠狠的恨意。
皇後緊盯著她,秀眉緊緊的皺著,半晌之後,秀眉輕輕的舒展開來,笑了,像朵迎風綻放的玫瑰,動人而高貴,優雅而端莊。「王爺不過是與你相處一個月,便已經能讓你以死相報,更何況是本宮?如果可以,本宮也願意以這副殘軀替然兒做最後一件事。」
「可以的。」清歌有些急切的看著皇後,心里卻是一陣暗笑,魚兒終于要上鉤了,無論她之前是多麼盛氣凌人,也不管她之前是如何在後宮之中翻雲覆雨,只手遮天,只要她有仇恨,只要她有怨氣,都可以讓一個睿智無比,聰明絕世的人在瞬間成魔。「只要皇後娘娘肯助奴婢一臂之力,奴婢便絕對有辦法可以替王爺報仇。」
「好,本宮願聞其詳,你就將你的想法大膽的說出來,我們一起想想是否能行得通。」皇後拉著清歌坐下,眼神之中也充滿著迫切。
「奴婢想辦法引晉貴妃前來,讓她看到娘娘你病重,以晉貴妃的機心,一定會回宮之後命人送些補品過來,如果娘娘你在服用了晉貴妃的補品時中了毒,所有人都會知道晉貴妃居然下毒謀害冷宮之中的皇後,欲取而代之的野心驟然浮出水面,那樣,板倒她便易如反掌。而晉貴妃追著娘娘你不放,那自然就會有人將王爺被殺的目光轉移到未傾城的身上。畢竟,王爺的事雖然听起來是事實充分,但其實真正能想得通這個前因後果的人,卻沒有幾個。似乎有些是在情理當中,但更多的,卻是漏洞百出。」
听著清歌娓娓道來,似乎真的是早就已經想好了辦法,而且,也真的確實需要她的參與,所以清歌才會冒險去求未傾城,求他帶她進宮,只是……
見到皇後秀眉微微一挑,清歌立刻說道,「娘娘,你請放心,這件事絕對不會傷害到娘娘千金之軀分毫。」
「本宮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只要能替然兒報仇,就算讓本宮真的去死,本宮也無所謂。如果可以拉上那兩個賤人母子,本宮就算是將來到了地下見到皇兒,也了無所憾。」皇後伸手拉著清歌,「皇兒他何得何能,居然有幸結識你這個秀外慧中的姑娘。他之所以會在不久前有所改變,想必也和你有關吧?」
清歌低頭,有些羞澀的一笑,「其實,清歌進了王府的事,知道的根本就沒有幾個人……」
她這麼一個害羞外加這句話,就讓皇後明白了一件事,她不過是皇兒金屋藏著的一個嬌娃,但是就這麼一個嬌娃甚至要比她還要有勇氣。
「好孩子,只要能報了仇,本宮一定給你一個名分。」
清歌听了一驚,水眸大睜,皇後看著她的樣子,楚楚可憐,那模樣甚至是不相信這件事是真的,她又笑又哭,「奴婢,奴婢多謝皇後娘娘。」
事情正如清歌之前所計劃的,清歌去廚房里搗鼓了半天,端出來一碗散發著誘人香味的湯,湯的色澤如同金色琉璃,上面飄著幾片桃花的花瓣,配上紫玉碗,一切都配合得天衣無縫,見著的人,無不食指大動口水直流。
清歌帶著這碗湯去到晉貴妃的寢宮,一去就跪在門口,「奴婢奉皇後娘娘之命,知道晉貴妃玉體欠安,特送上滋補的湯水。」
門口的宮人一听,相互看了一眼,眉眼里微微帶著一絲嘲諷,「你在此處候著,我們進去向晉貴妃通報一聲。」
清歌點頭稱是,心里罵道,女乃女乃的,真是狗眼看人低,冷宮里面出來的奴才就不是奴才了啊?
不一會,那宮人就走了出來,「晉貴妃剛剛睡醒,你進去候著吧。」
清歌低著頭,端著那碗湯水走了進去,一到門口,立刻有個宮人上前,冷冷的用手擋著她,從懷里掏出一支銀針,正要往碗里探去,清歌見狀,立刻冷斥一聲,「大膽,皇後娘娘雖然被打入冷宮,但也不過是暫時而已,如今後宮之中,你見著了,仍然跪在地上,三呼娘娘千歲,你這個狗奴才,居然這麼不識相?」
「這位姑娘看著眼生得很,莫非你就是那個太子殿下帶去冷宮的姑娘?」那人斜藐了一眼清歌,「听說你忠心得很,不過,大家都是奴才,一定要為自己的主子辦事,這也是我們這個宮里的規矩,還請姑娘你不要太過見怪,清者自清,也不在乎我們多此一舉。」
在清歌不憤的目光之下,那宮人試過無毒之後,才讓清歌正式進了宮門。
清歌站得腳都有些麻了,晉貴妃才走了出來,見她的樣子,頭發還有些微微的凌亂,看來那個宮人說得沒錯,這個晉貴妃才剛剛午睡醒過來,但是她對皇後也並非不尊重,一听說皇後送來了湯水,尚未完全整理好,就已經跑出來了。
晉貴妃是清歌見過最美的女人,當然,除了她,這點是有些小臭美,但是絕不夸張,她和未傾城一樣,有著一張無可挑剔的五官,只不過,少了未傾城的邪魅,更多了一份溫婉與弱不禁風的柔美。
她輕輕一笑,「本宮身子向來有些不好,皇後娘娘如今這種心情之下,仍然還惦記著本宮,本宮真是有些過意不去。皇後娘娘自從進了冷宮,本宮應該先前去探望的,無奈這身子骨不爭氣,一直就拖到了現在。」
清歌也沒空去理會她所說的有幾分是真的幾分是假的,但是在這種情況之下,縱然她與未傾城已經達成了共識,但沒有第二個人參與,當然,也包括晉貴妃,演戲要演全套,不可以擅自更改劇情。
她輕輕的屈膝福了福身,「皇後娘娘知道晉貴妃身子欠佳,特命奴婢做了些滋補身子的湯水送來,以示心意。」
晉貴妃未意宮人上前,宮人立刻從清歌的手里接過,淡淡的說了句,「娘娘這個月都要吃齋。」
「娘娘知道晉貴妃這個月吃齋,已經提前告訴奴婢了,所以奴婢做的這個湯水,有個好听的名字,叫花前賞月,是奴婢之前無意中在一座寺院里看過他們的菜式,跟著那個掌勺的師父學會做的。這道湯水雖然沒有肉,但是卻與肉一樣,可以達到滋補養身的作用。」清歌輕輕的笑著,輕聲說道。
晉貴妃突然有些征愣,之前沒有注意,現在細看,才發現清歌居然是個如此貌美的女子,想必,她就是皇兒所說的那個女子,她對未譽然的忠心,也讓她心里暗生敬佩,但是,畢竟她也是皇後那邊的人,不得不防。
「那你就替本宮多謝皇後娘娘的好意,本宮稍後會親自前去拜會娘娘。」
清歌見目的已經達到,便福了福身,靜靜的退了下去。
*
不過三日時間,晉貴妃便如約而至,她在見到皇後時,仍然福身施了一禮,皇後立刻上前虛扶了一把,「以本宮今時今日的地位,受不起妹妹你如此大禮。今日就當是我們姐妹倆人敘敘舊,無需如此客氣。」
晉貴妃有些意外的看著皇後,隨即輕輕笑了笑,「多謝娘娘。」
晉貴妃朝著身後的宮人使了個眼色,宮人立刻將手里的東西一一放在桌上,「娘娘,這些東西,用在妹妹身上,全是多余了,妹妹的身子本來就差,怎麼補也補不回來了,若是娘娘不嫌棄,妹妹就將這些送給姐姐。」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本宮如今此等際遇,妹妹你不僅不嫌棄,還專程送這些補品來,本宮感激不盡又何來嫌棄?」
兩人寒暄一陣之後,晉貴妃便告辭離去,清歌也從晉貴妃的臉色看出來,她的身子確實差到極點,才坐了沒多久,臉色便已經有些異樣。
看出清歌的不解,皇後嘲諷一笑,「當然她與本宮一起懷了龍子,提前出生的那個,才更有希望被皇上封為太子,她自然是心急怕會輸給了本宮,所以暗中服用了催產藥,本宮也不傻,她會收買人,本宮也會。」皇後的眼中譏諷十足。
清歌見到她的樣子,心里微微一緊,她的意思,莫非是說,她也買通了那個給晉貴妃下催產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