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第二章雪域嚴冬(1)
草原威嚴的冬天十分不近人情,第二場大雪一下子凍死了好幾只羊羔,冷的殘酷到了極致,如果手不小心觸踫到木樁上,總能瞬間拉掉皮。誰都盡量包裹的嚴嚴實實,遠看都好像一頭北極熊,渾身上下扎滿了羊毛,即便如此還不行,一旦眉毛鼻子露在外面,馬上會結上一層冰晶。這樣可怕的天氣,石頭很少敢出去放牧了,即便出去,也是全部餓昏著回來,厚厚的雪沒有一點要融化的情緒,把荒草都全部佔為己有壓在下面,就是用蹄子拋都不見多少效果。
最近,石頭的事情主要是找燃料,要不然氈包里也冷的著不住心,他帶著幾個男娃,要解決整個營地的供火之需。還好,柴火不難找,西北一帶的河流走廊不知有多少扎根的胡楊林,而且全不要用刀砍,厚雪強壓在上面,自然就折斷下來了。主要麻煩的如何背回去,胡楊枝杈不和別的樹木一般,每一根幾乎都桀驁不馴,很難料理,扛在肩膀上如刀戳的感受。然而一個大男人和幾個孩子誰都不敢有一絲怨意,反而全部裝滿了對大自然的敬意和恩情,起碼在這般惡劣的天氣里,長生天還恩賜了牧民溫暖之需。
幾天下來,石頭和孩子們的雙手都凍的像一塊塊燙熟了的羊蹄子,加上胡楊枝杈的磨扎,已經血肉模糊了,一直凍著還好些,起碼就是陣陣刺痛,可只要感覺到暖和,手關節里如住了一群專吃人肉的蟲子,那個癢啊,比皮鞭抽打都難受,而且手指都腫得化膿了。誰都心疼他們,老人們把多年藏著的草藥給拿出來涂抹,烏倫珠日格屢屢看見石頭的兩只手就難受的掉眼淚。
而他們為了營地抵御這個殘酷的冬天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就是凍壞了自己,也不能讓老人和女人挨凍啊!
這樣的冬天,草原幾個年頭就有一次,大漠和關內不同,一切沒有遮攔,來的時候就肆無忌憚,毫無留情,再者,游牧人沒有固定的居所,只能靠零時搭起的氈包維系,不只靠勇氣還得靠神靈護佑才能生存下去。
這樣的氣候,東西和南北的通道自然就成了死亡之路了,沒有人膽敢在這個時候出關來草原。可戰爭年代比天災更恐怖,關鍵時期,還真有從新疆向關內輸送物資的駝隊和馬隊,也許前不久借走駱駝去新疆的馬如,此時正艱難的歸途在極寒的大漠雪域中,也許阿木爾冒著凍死的危險正跋涉在賀蘭山麓之間。
一個冬天都沒有等到阿木爾回來,馬如是回來了,還趕走了一批馬和一些羊,也順便把石頭和烏倫珠日格對阿木爾和吳麗俊的想念與祝福帶去了陝北。
這個冬天不知咋了,上一場雪勁兒還沒有傾吐盡,下一場就接著來了。人們被陰霾的雪天搞得焦頭爛額,沒有一個是懶漢,全部是歇不住的人兒。羊群呆在羊圈里,唯獨幾匹漸漸長高的馬駒子,在近邊處嬉鬧,奔馳,雪地里都是它們的馬蹄印子。
這里的人是不知道外面世界的,所有人只是好奇這個冬天的雪這麼強勁,究竟這一場場大雪為這個痛苦不堪的世界帶來什麼轉機,誰的想象也沒有和現實世界扯上關系。可千里之外的蘇聯確實被神眷顧一般的幾場大雪給拯救了,大雪鋪天蓋地,壓垮了法西斯德國一切武裝力量,也凍跨了它們的垂死掙扎的念頭。法西斯真的癱瘓了,重蹈了當年拿破侖的後塵,上天的大雪徹底澆滅了法西斯德國瘋狂的痴人夢囈,同樣也撕碎了東面法西斯日本的戰車。
人類吃人類的瘋狂舉動,最終連上天也看不下去了,他嘲笑人類,甚至挖苦人類的一切小聰明。上天嘆息,賜予人類無窮的聰明智慧,竟然全部大方的用在了絞殺人類自己的企圖上。然而上天是不能絕望的,如果絕望,那人間注定黑暗的末日將至,他同情和憐憫那些土地上受盡一切苦難和折磨的勞苦大眾,降至的雪阻止了那些瘋子們的神經病行為,也給那些尋求正義和和平曙光的人們帶來了希望。
一個月,兩個月,慢騰騰地過去了,這期間太陽沒有一次出來過,這個冬天對于草原的牧民確實有些冗長,基本上一切放牧活動都停止了,除了找點柴火外。大伙窩在氈包里要不悶頭大睡,要不扯些家常,不過為了節省燒的,大家白天都聚攏在一起(石頭氈包里),睡也順服,聊也不覺得多冷,女人們揉捻著羊毛,似乎世界已經把這個地方給遺漏了。
烏倫珠日格也懷孕三個多月了,肚子明顯鼓了一些,褲裙也用不著勒緊了,走路也沒從前輕盈了,還好最近這三個月多了很多熱鬧。石頭一般也在家,由于下雪的緣故,很少離開營地,有時候兩口子一字躺著,頭對頭,安靜的听著外面颯颯的下雪聲,思緒一致性地想象著他們孩子出生後的一切。有時候還要說一說阿木爾和吳麗俊,烏倫珠日格談嫂子吳麗俊的時候要多些,畢竟是都是女人,她總覺得嫂子一定美麗的勝如彩雲,更堅信嫂子將來的孩子一定會和自己的孩子定為女圭女圭親。石頭偶爾也會抱怨阿木爾連個信兒都不曉得叫人捎過來,但馬上就會為阿木爾找出很多種回不來的理由。兩口子很想把懷了孩子的好消息告訴兄嫂,讓他們也樂一回,更想知道他們生活情況究竟怎樣。烏倫珠日格覺得馬如並沒有把這里的情況告訴嫂子吳麗俊,她還在熟悉馬如的老人們面前提了幾次呢。老人們給出的答案讓烏倫珠日格有些自責,他們十分相信馬如一定會告訴阿木爾這里的情況的,並勸說烏倫珠日格不要著急,著急也無用,大雪封路,連只鳥兒都飛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