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第三章野性之火(1)
常理上,放牧人是要浪跡大草原的,但石頭不同,如果不是日本人入侵的緣故,他可能還不會離開那片牧場,因為有了感情,成長經歷讓他學會了不是反抗,而是承受,甚至于成了一種習慣。當遇見阿木爾時,全變了,一夜之間喚醒了他被壓制久了的沉睡的靈魂。他明白了在草原之外,還有一個更加神聖的「草原」——國家,假如有一天,他沒有了國家,沒有了自由呼吸的空氣,那他自己是什麼呢?阿木爾是一個開導者,知道如何打破石頭長期以來形成的那種羊悶騷的性格(骨子里有火氣,但罩在頭頂的籠子告訴他,他是一個卑賤的放牧人,這個世界怎麼劇變,與他毛點關系都沒有。)。而石頭天生一個特殊的優點是善良、豪情,他不可能像自己的名字一樣是純粹的「石頭」,他會思考,只是深埋在心里,怕被無情摧毀掉。他經常以他自己的方式去理解自然與人類的關系,當他在主人階級意識中得不到平等時,他就住進羊圈里跟牛羊馬建立了平等的秩序,他也賦予了它們尊嚴。
在這個年代放牧人身上,這些優點是很難具備的。放牧人的人身都不自由,全部是貴族的奴隸,和圈養的牲畜一樣被任意買賣。怎麼可能有那些不切實的「非非之想」呢!在石頭看來,那些苦難算不得什麼,他熱愛草原,即使馬鞭子把他打得皮開肉綻,骨頭卻不會因此而酥軟。
當他遇見阿木爾那幫人的一剎那,就決心要幫助他們。他心里明白,既然一匹狼可以救他的命,為什麼他一個人不可以幫助另一些人呢。再說,從那幫子人聊天中得知了日本人是怎樣殘酷蹂躪中國人,怎樣踐踏美麗的山河。石頭雖沒有說話,但血液充滿了深深的仇恨。他也清楚草原自有殘酷的血腥法則,但他更明白那是長生天為了草原明天的無奈之舉。而日本人那群無惡不作的野獸廝殺中國人時,生來作為中國人的他,胸腔中迸射出無數的熊熊烈火。
在阿木爾兄弟們康復離開後,石頭沒有和他們一起走,但他心里是明鏡兒,一定要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西路是陌生的,更是艱難的。當初阿木爾並沒有告訴石頭去西邊的艱苦程度,從中部到西邊邊陲,除了靠很強求生的經驗之外,沒有強大的精神意志力也是絕對不行的。綿延數百公里的路程,起初要經過一些牧民村莊,淌過幾條從遙遠西邊流來的神秘河流,再漸漸就人煙罕見了,還要跋涉沙漠。這些還僅是客觀要面對的一些自然環境,最讓人防不慎防的是沿途的土匪,還有**游兵。若不幸遭遇這幫人,要不財務被洗劫一空,要不被抓人充丁,基本活路的機會少之又少,而西邊土匪和游兵甚多,且互相狼狽勾結。不管怎樣,都是貴族王親的爪牙(無賴),這群人(雜碎)奉行搶來主義,只要能勾起**的一切東西,都統統靠血腥手段佔為己有,甚至為了女人和珠寶可以出賣國家。一些王公就勾結外國肆意出賣國土,日本人的刺刀殘殺國人的時候,還有部分貴族的公子竟然充當了走狗。
無法預料的現實之路,充斥著種種未知。也許再不能見到阿木爾了,也許被迫成為土匪的蹄子,也許考驗不過嚴酷的自然環境,
而在這個「可惡瘟疫」蔓延的時下,死又有什麼值得可怕呢?
一個如土地般粗樸的心,已經強烈的覺察到,必須拿出決死的信念才能活下來!
在民族危亡之際,如果斬釘截鐵地回答誰是堅定的戰死者,那麼一定不是有錢有勢的膽小的軟骨頭(懦夫),那麼當然是水生火熱中的勞苦大眾了。歷史的輝煌總是一群所謂的「歷史名人」在邀功頌德,然歷史是一個人或幾個人的奮斗史,還是一個民族的奮斗與血淚史呢?好似一個民族在幾個人的召領下,有了無限的破壞力和創造力,這個民族賦予了這幾個人特權,甚至兒孫的特權,那些凌駕于人民以及國家之上的特權。但有一天他們爛酥了骨頭,似乎也就有了毫不猶疑為一時安樂而出賣國家的「特權」。這些「特權者」儲存著一顆顆丑惡的靈魂,面對強惡,他們是搖著尾巴的哈巴狗;對待窮弱,他們是惡煞的吸血鬼。不知從何時起,人類就有了三六九等的劃分,一部分少數人必須壓迫另一部分多數人。因窮困殺人直接是敗壞文明的犯罪,而富貴殺人似乎又總是在證實歷史的一個玩笑。
然窮困最終保持住了一個國家崛起的心膽。一個民族中的一個人,在他的時代,無論自然還是社會的現實,都是他腳下的一條路。
石頭選擇了去西部的路,那個歲月,腳和手是最強大的機器,從中部到西部的目的地,要靠兩腳一步步丈量過去,不會在乎時間的代價,似乎也沒有時間。
正至仲夏,老天爺憋住勁兒炙烤大地和草地,空氣的熱浪發了瘋似的涌來涌去,致使一切看得見、模得著事物都按捺不住由里到外的躁動,隨時都有可能成為一個氣憤的火球。遠處稀落的一些樹木,被烤成了光桿兒,沒精打采,更逃月兌不了,垂著煎熬的頭像群等死的老馬奄奄一息。草地上光禿禿,沒有一點綠色,焦黃一片,還以為戰火剛剛停止。一些小動物窩里熱的呆不住,都賊頭賊腦地跑出來亂竄,找尋一塊陰涼的神聖之所,但這個舉動不僅使得它們徒勞一場,而且還會導致家族分裂,隨時發生群體廝殺。很難發現草地上還有牛羊馬,這是殺死它們最好的氣候,尤其羊,那麼厚實的毛,牧羊人頂不住太陽給它們剪毛,加上水源和草料嚴重匱乏,不多久就自然死亡了。死了,尸首又得不到及時掩埋,一經高溫,空氣就彌漫著可怕的死亡瘟疫,不僅牲畜,而且人們也是很難幸免。滴雨不下的日子,大塊頭的動物耐不過那些地層下的小動物,針葉類或荊棘類植物的生命力要強過那些闊葉類植物,誰新陳代謝或吸收和蒸發水分厲害,誰的性命歷程完結也快。這幾乎就是力量懸殊的消耗戰,考驗的不是命運,而是無聊的持久力。
高溫下,死亡的氣息霸佔了一切地方,連心情都是。如果一個人沒有足夠的耐力和斗爭力,那還沒有動彈,就已經被殺死了一半了。因為焦荒的草地上隨處可見恐怖的白骨,真是白骨露于野,千里無人煙的慘景。整個草原不只今年沒雨,自從戰爭爆發以來,雨水就少見了。好幾年不見雨,而游牧民族是要靠老天吃飯的,餓死了牛羊,他們也將淪為難民。一個人怎麼都能活得下去,但一群人甚至更多更多,那就得顛沛流離了,有的餓死,有的行乞,有的當土匪,有的當兵,有的打日本人,有的投靠日本人。人在死亡的恐懼面前,逃生的手段不一,一部分人只為活著,一部分人為了更多人活著,還有一部分人還為虛榮享樂活著,更有甚者為了活著出賣了別人活著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