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瞎子雙手插在袖口里,拖拉著腳步,和一臉迷茫的江東西兩個人帶著那個自稱是鐘算子的男人回到了一個三戶人家並住的小院子,江瞎子和江東西住的正是靠西邊的房子。江瞎子的方向感非常好,腿腳甚至比正常人還利索,率先走進了西面的昏暗的泥土房。
這個房子就是現在江瞎子和江東西兩個人的暫居之所,這是江瞎子與江東西花了少量的銀錢從一個老太太手中租下的,也虧得江瞎子這人胡謅的功夫一流,說是要給老太太擺一個招財進寶的風水陣,保證老太太以後財源滾滾,把那老太太唬的是眉開眼笑,只接了幾個銀錢意思意思便把這間房子租給了這爺倆兒,爺倆兒才能舒舒服服的過了個好年。
三人進了小土房,雖然小土房的保暖設施做的也不夠好,但比外面被冷風吹打臉龐的情境,倒也算是溫暖與溫馨。小土房內昨夜升起的柴火早就已經熄滅,炤台上燒著的熱水也早就已經涼了個透。江東西仗著自己年輕體壯,可是不管那涼的熱的,拎起那做工粗糙的水壺,對著嘴巴就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江瞎子听到了動靜,皺著眉頭嘟囔了一句「這個臭小子!還是年輕啊!」
而那個鐘算子只是笑著,江瞎子是看不到,而看得到的江東西卻是看不透,鐘算子笑里的意味不明,不過江東西直覺的也感覺到,這個找上門的叫做鐘算子的人,似乎和平時見到過的家長里短的老百姓有些不一樣。
江瞎子吩咐江東西去拿柴火燒炕,自己就和鐘算子分坐在炕上炕桌的兩邊,鐘算子上下打量了一下這破舊的小屋,竟是‘撲哧’一聲笑了出聲,只听那鐘算子說道「瞎佛爺,這麼多年,大家都猜測你到哪里享清福了,沒想到您竟真是隱居了,都說小隱隱于野,中隱隱于市,大隱隱于朝,您這麼過r 子,和以前相比,可真是天上地下了。」
江瞎子也憨厚的笑了笑,假裝沒听到鐘算子口中的揶揄。答道「什麼佛爺不佛爺,現在我就是一個靠著胡謅八扯混口吃喝的老騙子罷了,你叫老朽一聲算命瞎子也是可以的。」
「呵呵!」鐘算子連道「不敢,不敢。無論怎麼說,我在您老面前可就是個小輩兒,輩分是不能亂的。」
江瞎子無意的用手扣扣桌子,輕聲道「既是如此,那老朽就托大,叫你一聲小鐘,那麼小鐘,我不知道,你來尋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听到江瞎子的問話,鐘算子臉上的表情漸漸嚴肅了起來。「實不相瞞,我多r 來尋找瞎佛爺你實在是有一事相求。」
江瞎子仔細的听著鐘算子的話,挑了挑眉頭,那茫然的雙眼竟也似有了神一般冒出j ng光。江瞎子回道「那你就說說吧,你找得到我,也合該有這一場緣由,我也听听,你到底求的是什麼?」
鐘算子,听過江瞎子的話,臉上勾起了一個古怪的表情,吐出兩個字「換面!」
換面?這兩個字剛一入江瞎子的耳,江瞎子竟是一個起身站了起來,厲聲道「到底是誰讓你來尋我的?你到底想做些什麼?」說話間,平r 祥和的面容上竟出現一種怒s 。
「莫惱!莫惱!」鐘算子也起了身,扶著江瞎子又坐在了炕上,「您老先坐好,這事兒咱們可以細細談談。」
鐘算子的態度倒是好,這也使得江瞎子似乎暫時平靜了下來,只不過,坐了下來之後,江瞎子用手指扣著桌子道「這事兒我不知道你從哪里听說的,但是這兩個字以後你提都不用提。」
「呵呵!」鐘算子笑得倒是一團和氣,開口道「瞎佛爺您甭兒著急啊!有些事兒還真是非您不可啊!」
「哼!」江瞎子冷哼了一聲,道「誰告訴你的你就找誰去,我就是一個混在市井的算命瞎子,你要是看得起我,就找我來算一卦,幫我捧捧生意,賞我這老頭子一口飯吃,你要是看不起我,就繞著我走的遠遠的當作不認識我,倒也無妨,老頭子我不過就想求個安安穩穩罷了!」
「安穩?」鐘算子也冷笑出聲「入了這一行,做了這麼多的事兒?若別人求個安穩我倒是相信,可是瞎佛爺您?您若想求個安分,也得問問這天同不同意。」
鐘算子的這句話,好像直直擊入了江瞎子的內心,似乎一下子,把江瞎子鑄就的鋼鐵般的心里防線打了個窟窿。」
江瞎子不知怎麼了,似乎一下子陷入了沉思。
鐘算子似乎看到了江瞎子的內心,只見他不緊不慢的從自己的袖口里慢慢掏出一樣東西。
江東西正在炤台上燒著火,炕上鐘算子和江瞎子的話都清清楚楚的入了他的耳朵,江東西雖然听不懂他們的句里行間到底蘊藏著什麼,但是每一字,每一句,都清清楚楚的印在了江東西的心里。
待到鐘算子從袖口中掏出了一件東西,江東西更是集中j ng神,緊緊的盯著鐘算子手中的物件。看那材質似乎是一件玉器,器體略有渾濁,顏s 有些渾黃,可是卻在古樸之間夾雜著一種晶瑩剔透之感。玉的形狀似乎是一只動物,由于離得遠,其他具體的,江東西就看不清了。
鐘算子將那物件向著江瞎子的方向送了送,開口道「瞎佛爺!您不妨認認這樣東西,就是這兒人讓我來尋你的。」
江瞎子伸手準確的將物件接到自己手中,仔細的模索著,面s 看上去很平靜。可是沒有人知道,江瞎子的心中此時泛起了滔天巨浪!
那神秘的物件到底是什麼?
江瞎子雖然眼楮看不見,可是通過手指的模索,卻在心中清清楚楚的描繪出了這樣一幅畫面,那是一件玉器,玉器的形狀古怪,短翼、雙角、卷尾、鬃須背脊連在一起,突眼、長獠牙。那玉器竟是一個動物形狀,而那動物正是神話傳說中的第九龍子——貔貅。
貔貅這東西,可是江瞎子曾經最為喜歡的物件,因為他的寓意實在是符合那時候江瞎子人生的座右銘——攬八方之財,只進不出。
瞧瞧那時候的江瞎子,是多麼的意氣風發。
江瞎子模索著手中的玉質貔貅,那感覺依舊是那麼的熟悉,而更令江瞎子無比確認手中這件器物就是曾經的物件兒的原因,更是因為,貔貅右角的中間處又一個細微的,不仔細觀察就看不出來的雲紋,這個雲紋江瞎子太熟悉了,模索了那麼多年,錯不了的,這個玉質貔貅就是當年自己常常拿在手中的那一件。而確定了這一樣東西,是誰讓鐘算子來的到也就水落石出了。
「小江!小江!江東西!」江瞎子出聲喚道。
「啊?師傅?怎麼了?」江瞎子的喊聲將听得入神的江東西喚了回來。
江瞎子把江東西喊到近前,從炕頭那鋪炕的鋪蓋地下模出一小把銅錢道「拿著它,到街上買些飯回來,咱們也得吃點東西了,老頭子我都餓了一天了。」
「哦!」江東西茫然的接過錢,這才恍然,原來自己還沒吃東西呢。也怪這鐘算子來的太突然,接下來發生的事兒讓江東西覺得過于神秘,專注的連吃飯這麼大的事兒都給忘了。
不過這個時候,平時早就饑腸轆轆的江東西卻也沒再感覺到什麼餓意,相比較于出去買飯,江東西更傾向于能夠留在這間破舊的小土房中,因為他想繼續听下去,因為鐘算子的出現已經完全勾起了他的好奇心,而且這份好奇心,遠遠超過了江東西對吃飯問題的執拗。
可惜,現在的江瞎子卻不給他這個機會,雖然江東西拖拖拉拉的表現出一副不想外出的樣子,可江瞎子還是揮揮手,一直用他茫然的雙眼目送江東西出門。直到听到江東西邁步出屋,關上了門,江瞎子才將他的腦袋轉了回來,用他看不見的雙眼盯著鐘算子。
待到江東西出去之後,江瞎子嘆了口氣道「他,出了什麼事?為什麼讓你拿著這貔貅來找我,又為什麼提到了換面。」
鐘算子听到了江瞎子的話,用手揉了揉眉心答道「他死了,這貔貅是他死前交給我的,他想讓我救一個人,或者說,他想讓我們救一個人,他讓我拿著這塊玉尋找瞎佛爺,因為也只有找到了你,才能救得了那個人。」
江瞎子手中把玩這那塊玉貔貅,翻來覆去,待听到鐘算子說那人死了之後,江瞎子把玩貔貅的老手,便也停了下來,那貔貅握在手中,竟也有了些微微的顫抖。
江瞎子不說話,鐘算子也不說話,破舊的小土房靜默了好一些時候,屋內的氣氛顯得略微有些詭異。
就這樣子過了一會兒,江瞎子突然從口中嘆了一口長氣道「他要救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