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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關于鐘先生的事兒(二)

()游醫終是拿著略有些燙手的銀錢,拐著他那皮子圍得寶貝行囊離了邵家,離了那村子,飄搖似的繼續游蕩去了。而邵家過了一個最寒心,最慘淡的大年。邵家大哥一下子老了十歲,而邵家的三嫂子每r 都是以淚洗面。知情的村民們無不為邵三哥的病情而感到惋惜,為邵家發生的事情感嘆。

爆竹聲中新得一年又開始了,而這一年也不同于往年。因為小村之中發生了兩件大事。第一件事︰那個被邵家老哥幾個撿回來的小老頭,正式經過了村長以及絕大多數村民的同意,在這個風景秀美的小村中落了戶。據那小老頭自己說,他姓鐘,是個走南闖北的貨郎,初次來到這座小城,卻遇見了劫道的幾個土匪,販賣的貨品散了一地不說,還添了一身的外傷,慌不擇路,小老頭就勢跑進了一座山中,由于不辨方向,迷失了路途,後來也不知翻了幾座小山,走了多少路,便支撐不住的暈倒了,而再後來的事,大家就都了解了,他被邵家人救了回來。

小老頭對村長說,他年紀大了,本就跑不動了。他上無父母,下無妻兒,本來以為自己也就要爛在山里了,沒想到卻在這小村里得到了新生,這也許就是冥冥之中命運的指引。他央求村長將他留下,他還能干活,只要能滿足自己的吃喝便好。

村長仔細的打量了這位鐘姓小老頭一段時間,卻只能看到那人眼神中的希冀與誠懇,村長皺著眉頭想了半天道「村里的地本來就沒有多少,你若留下,便只能在靠著小路的邊兒上給你勉強夾出六七分地,多種些苞米,倒是勉強夠了。」

鐘小老頭一听這話,面上大有那喜形于s 之象,直道「夠了夠了,多謝村長。」

村長擺了擺手,接著道「還沒說完呢,至于住的地方,我跟邵家說一聲,你還是先借住在那吧!」

鐘小老頭直拱手表示對村長的謝意。而解決完問題的村長倒也露出了笑容,道「不用客氣!這世道,活著都不容易,能幫一把就多幫一把,這件事兒我會挨家挨戶的和村民說一聲,他們要是都贊成,那這事兒就算是定了。」

于是,村長的一趟游走後,鐘小老頭便成了這沿河村的一員。

再來說說發生在小村里的第二件大事,這件事的發生使得小村猶如被一道驚雷擊中。若是將邵家三哥的病比作是天災,那麼接下來這件事便絕對稱得上是**了。

邵家的三嫂子在這一年的ch n天跑掉了,抱著她最疼愛的小三兒,並著沿河村三隊兒的一個光棍兒一起走掉了,留下了這年虛歲十二的大兒,還有一個六歲的同樣瘦弱的二兒子。

這一事件完全顛覆了小村保守的倫理觀,都知道那ch n天的野貓愛發情,可小村的村民那時還不知道,這個季節的荷爾蒙也會激變,往往在不經意之間事情就發生了,也許是一個眼神不經意的挑逗,也許是擦肩而過不經意的對視,也許是對于現實生活的過于絕望••••••總之,這一切的發生沒有人預見到。總之,當所有的村民得知這件事時,便已是塵埃落地,邵家三嫂子並著她那又一個良人遠走了,帶走了一塊心肝兒肉,留下了兩個稚子和一個瘋瘋癲癲的邵三哥。

邵家大哥的屋子里滿滿的都是嗆人的煙氣,邵家大嫂子卻有些心疼了,就是多年的老煙槍也架不住這麼個抽法啊!眼見著邵大哥愁得一天跟一年般老了下去,可是邵家大嫂子終是不能吐口承諾照顧邵三哥和那兩個孩子,家里的一家老小也都指著自己照顧,實在是顧不上啊。

若是連邵家大哥都指望不上,那旁人的難處就更多了,邵家二哥和邵家小四也都一味的低頭沉默。用邵家二嫂子和四媳婦的話說,既然老爺子去了,邵家也就該各過各的了,連邵家三哥的媳婦都跑了,別人又怎麼會來承擔這份責任呢?

因為邵家這些扯不斷理還亂的事兒,村長便坐到了邵家的院子里,並著邵家的幾兄弟和媳婦。上午忙完自家的活計,從晌午坐到傍晚,幾個婆娘東拉西扯,愣是扯得沒說出個一二三四。邵家的局面陷入了僵持,也正是在這一籌莫展之際,一個人大步走入了邵家的院子,為邵家在y n霾之中帶來了一絲曙光。

這時來的不是旁人,正是此時邵家人和村長都熟悉的小村新村民,鐘姓小老頭。而鐘姓小老頭走進院子,便只說了三句話。

第一句是︰我來照顧邵老三一家吧!

第二句是︰我的命是被你們邵家撿回來的,現在你們有難處,我理應搭把手,報個因果。

第三句是︰我孑然一身,就想要那邵老三家的兩個小子給我做個干子,待我有那一天,給我添兩培土,燒些紙錢,便也就當全了我的一番心思吧!

這三句話說完,邵家人和老村長倒是都愣住了,不過,倒也沒思量多長時間,便就同意了,這件事于邵家人或是兩個孩子而言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而這也許,便也是當時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于是,邵三哥家的兩個兒子便有了一個鐘姓的干爹。接下來的r 子便是平淡的很,幾乎和小村原來的寧靜沒有什麼兩樣。不過小小的變化還是有的,比如說關于那個鐘姓的小老頭。

在對待邵三哥一家的這件事上,小老頭做的實在是令村民們心懷佩服。而隨著r 子一天天的過,時間一圈圈的游走,村民們又覺得鐘姓小老頭實在是和自己這幫世代的泥腿子不一樣,大大的不一樣。

小老頭竟是識了字的,這可是大有身份的人的象征,小老頭的形象頓時在村民心中撥高了一層,稱呼他的時候也不再那麼隨意,都叫他做鐘師傅。

村里總會時常有孩童溜到鐘師傅跟前學幾個小字回去耍耍,從父母那里換些零嘴,若不是鐘師傅平r 實在是不愛說話,看上去沒有那為人師表的模樣,恐怕都有那村民動心思讓孩子拜師了。

再說說邵三哥家,雖然邵三哥瘋癲了,二兒子還小,可那邵三哥家的大兒子,實在是個懂事兒的,無論是照顧那個瘋爹還是地里的農活樣樣干的出彩,懂事的連那個悶嘴葫蘆似的鐘師傅都看得有些心疼,要知道,即使是在農村,這個年紀的孩子也遠遠不該承受這麼多。那孩子名叫邵希文,他的弟弟叫做邵希武,至于那個被他們狠心的娘親抱走的小三子,他爹還沒來得及給取個大名。

鐘師傅希望能教這兩個孩子識些字,因為外面的世界遠遠比他們所看到的這個小村子更加的廣闊,鐘師傅走過了一串旅途後,來到了小村子,他累了,不打算走了,也走不動了。但他卻希望這兩個孩子有機會出去走走。因為生活有時,也並不只是老婆孩子熱炕頭。只不過這個念頭,鐘師傅藏在心里,這若是讓其他的村民听到,定然會放聲嘲笑。

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有什麼?不過也只是其他的一個個小村子罷了,不過也只是另一群為了貧困而掙扎,卻越掙扎越貧困的農民罷了,又有什麼不一樣!

北風那個吹呦!雪花那個飄呦!靠天吃飯的農民呦!又有哪里的區別哦!

鐘師傅的念頭剛剛實施,便遇到了阻礙,邵希武倒還好說,年紀小,听話,說什麼是什麼,跟著鐘師傅學的倒是認真,不過邵希文那個孩子,真是讓鐘師傅不知該說些什麼好了,那個孩子過于懂事兒,也壓力過大,過于勞累,那孩子滿心里都憋著一口氣,一心只想通過自己的勞動讓自己一家人過上好r 子,每r 都是一身的汗水,晚上基本上倒頭便睡,根本就沒有心思與鐘師傅學什麼識字。鐘師傅與邵希文談了幾次,可是這孩子極有主意,也只是敷衍著鐘師傅,因為這事兒,鐘師傅大是嘆了幾口長氣。

直到有一天,鐘師傅趁著天黑,偷偷的跑回了當初被邵家老哥幾個抬下山的地方,找到一棵上面有深刻三角劃痕的不粗不細的松樹,在樹下挖出了一個土藍s 的棉布包袱,拍拍上面的土,緊緊的抱在懷中,趁著夜s 回到了邵家。

邵希文還記得那是一個點著朦朧油燈的夜晚,他的那個鐘老干爹,從一個土藍s 的髒兮兮的包裹里拿出了一個破舊的上面刻畫著密密麻麻自己看不懂的圖案的圓盤狀的東西,老干爹問了自己的生r 時辰,掐著手指不知道念叨些什麼,又在那個破圓盤上比比劃劃了半天,之後仔細的又看了看自己的臉,終是大嘆了一口長氣,從此之後便再也沒提讓自己識字的事兒。

後來的後來,邵希文才知道那個破舊的盤子叫做羅盤,是風水命理的行家才有的東西。後來的後來,邵希文才知道,原來自己天生就是個不識字的命。

不過此時,邵希文還什麼都不知道,邵希文只知道自己一家似乎霉運罩頂,邵希文甚至覺得那扭曲的命運額外的惠顧了自己,因為邵希文的那個瘋爹,邵家三哥,干出了一件在小村內天怒人怨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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