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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霜女(完)

()霜螢,霜降則出,霜化則眠,一種朝生暮死的小蟲,霜女,胥川的司霜之神,主管霜降之事。兩者的關聯誕生于很久之前。霜螢于雪原中翩飛,身姿曼妙,冬神見而憐之,賜予神位。傳說,冬神俊美無雙,從此霜女不容顏s 稍遜者。再過了很久,上一任霜女消殞,某只修出神識的百年霜螢頂上。又幾年後的今天,她大搖大擺地再次出現,踩我的臉。

誰知道呢,世間的事就是這麼無常,本被卑微術士困在逼仄的黑壇子里,不見天r ,碩大臃腫的蟲軀化為塵土,只剩下一塊灰暗的甲殼碎片,如今卻登上雲端,掌一方命脈,很戲劇化對吧。

不過,我更沒料到呢,新舊之交,神域該忙翻天的,她竟然有空委屈自己借一個長相平凡的貨郎偷渡來完成一個凡間的請托。

「你是說,天井里的黑壇子?」藍蘭幫莫小言系緊鞋帶,打了好幾個蝴蝶結都很丑,沒一個讓她滿意。

「當然不是,你看,我不是好好的,沒有被啞伯叫去忘川種花還是z y u泳……」我用力踢出一顆石子,看它滾進行人的鞋中,被一大堆腳踩了又踩,「您倒是快些,磨磨蹭蹭的,難道您不會系鞋帶?哦,二福,幫幫忙,誤了時辰可不妙。」

「好了。」藍蘭迅速打了一串死結,相當不漂亮,歪七扭八地掛在小牛皮鞋的鞋面上,「就不能另挑一個r 子,快過年了!」

「蘭姐姐,小言想去……」莫小言拽下藍蘭的袖子,小聲說。

「那就快些。」我一手扯來對著糖葫蘆流口水的二福,加快腳步,「二福你東西拿了沒?」

「拿,拿了。」

「真的要去?」藍蘭有點不甘心,牽著莫小言趕上我的腳步。

「里巷的原住民,都不過節,因為一年到頭都很忙,忙著各種生意,而且一到過節,不論是清明中元還是元宵重陽,事情不但不少還會變多,多得腳不沾地,所以啊,這里一到能休憩片刻的時候,才算是節r ,過年不過是找個機會大掃除罷了。」我用力拉著二福,從各種攤檔前過,二福眼楮饞得發紅,腳也挪不太動,拉著很費勁。

出了里巷那片從小販們鍋子里冒出的白霧,雞鳴巷猝不及防地在眼前展開。這兒個興隆地方,不用等著過節,也不用等著天亮,一年四季,白天黑夜,這兒都擠滿了各種行當,有鋪面的沒鋪面的都一起吆喝,金元紙呦,鮮果兒哎,上好的壽材,油炸圈兒呀,香燭這兒瞧瞧,燙呼呼的烤紅薯,壽衣八折便宜賣啦,糖人不甜不要錢,剃頭的剃頭的,大個餛飩啊喲,各s 骨灰盒子,專業哭喪啊,磨剪子的來……人ch o從這邊涌來,又從那邊流走,忽如其來的熱鬧差點把我們沖散,情急之下拉住藍蘭的格子圍巾,一把將她扯出人堆,只是今天剩下的時間里,藍蘭的臉都是黑的。

我們到了。

雞鳴巷有很多眼前這樣的民居,首先看見的是很平常的一扇黑木門,上邊貼著張倒立的福字,紙面發黃,墨跡也看不清,門後一個小院子,正對著門的那間是堂屋,邊上的一間是廚房,一間是廂房,屋里屋外一眼能看明白,什麼東西也藏不住,唯一與眾不同的是,今天這兒門前沒有攤子叫賣,只聚了一群人。

我拉住莫小言,現在進去太早。

啞伯站在小院里和殯葬公司的人還價,幾個面熟的工人在邊上那間廂房里進進出出,打掃收拾,不一會兒就撿出兩袋子物件放在天井里。啞伯送殯葬公司的人出門,載著七婆的車緩緩開動,穿過門外送行的人們,開向遠處,把七婆帶走。

車開到盡頭,拐個彎不見了,門口的人散開去,留下幾個棚屋村的閑人嘰嘰喳喳地說起來。

七嬸兒是個苦人兒。

你又知道了?

那是,西街的事沒我不清楚的。

那你說,你說。

她呀,年青時就是個不正經的,不學些女子的東西,四處替人算命問米,弄得烏煙瘴氣,家里就不要她了。她自個兒也不爭氣,當時沒求著留下,跟個男人跑到西街,後來——

後來怎麼啦?

家里失火,她那張鬼臉就是那時燒出來的,沒了男人,沒了家當,慘是慘,可還剩個女兒。說聲還好還好吧,也不太好,沒有幾年,女兒說要摘梨花,從樹上摔下來,也去了。這下,她就瘋了,整天抱著個布女圭女圭在樹下唱歌,說什麼把花兒唱出來女兒就回來啦,現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地底下唱著。

喲,真是可伶可憐,連死的錢兒也沒有。

閑人們哄笑起來,勾肩搭背,搖著酒瓶一塊打酒去了,巷子那邊,有一家老毛酒家,酒水便宜,老板娘也潑辣,極招閑人喜歡。這不,遠遠地就听見老板娘中氣極足的叫罵,挨千刀的賴皮生瘡狗,外邊叫不夠還跑進來乞食,白養你了,滾!

接著,毛家的貓兒便趾高氣揚地從閑人跟前踱過。

「您怎麼來啦,」啞伯終于發現我,面s y n沉下來,小眼楮盯著二福,「你小子慫恿的?皮癢啊!」

「沒,沒……」二福瞬間躲到我身後,他才不傻,會拿我當擋箭牌的。

「唉,老朽事多,怕是不能招待您的。」啞伯拂去青衫上更本不存在的塵,朝我一頷首,徑直走進堂屋,又投入到盯人干活的事業中去了。

我領著人進門,院子里還是老樣子,冷冷清清,什麼也沒有。小時候被喜谷騙來過,當時院牆上還有許多煙燻痕,濃重而猙獰,七婆就在牆角下擇菜,好的那邊臉正對著我,和藹地笑著,我暗自緩了口氣,傳說中的鬼面婆也不是很可怕,接著,七婆轉過頭,問我要不要吃糖……

當時我就哭了。

堂屋里一片白,工人們在布置靈堂。七婆年青時的照片被供在案上,冥燭的光打在上面,鍍了一層金s 。照片中的人在笑,看著下邊哭天嚎地的披麻者,笑得極好。披麻的哭了一會,站起身來接奠儀。二福傻乎乎地遞給他,又傻乎乎地笑著淌口水,披麻的也不惱,掂掂奠儀,又回去俯身下拜,更加賣力地大哭。堂屋另一邊啞伯被一堆人圍著,推推搡搡,死的是我老姨媽,憑什麼不給地契!

「不停靈嗎?」藍蘭問我。

「嗯,西街這兒,怕尸變。」我努力把二福推出靈堂,不想讓他在這煞風景,「咱們去屋後,那兒好。」

七婆家的堂屋後邊,有一棵枯死了的老梨樹,很高,枝丫探出牆頭,第二次來這兒就是靠它來翻牆,進了院子後,喜谷指揮大小孩子四處搗亂。

「在這兒吧。」我跺了跺梨樹下的某處,「我們挖到一個黑壇子,里面什麼也沒有,然後七婆跑出來,我們就翻牆走人。不知道這次是什麼啊。」嗯,我好像是踩著二福的肩上牆的,那時我叫他福哥哥。

接著,我和二福像小時候一樣,用手刨起土來。

……

據現在還未一個小時的書庫,

繪鯉屏風之內,華服少女端坐在錦墊上,捧著一杯清茶細品。說是品,卻不見玲瓏的櫻桃粉唇觸一觸那白瓷杯沿,她,只是輕輕地垂下眼,任一泓秋波藏于眸底,靜靜聞著茶香,好似江南煙雨中那把等人的油紙傘。

「去七婆家在當初發現您的地方挖一挖?」

「沒錯,挖到那東西就送給叫莫小言。」

「哈?」

「這是她最後的願望。」

「您不是厭惡丑陋者麼?怎麼……」

「嘁,不是什麼都可以問一問的,青宗博士,你若想小時一般可愛倒好。」少女輕嘆,如繁花吹雪,「老娘只是偶爾想想母親的時候,附帶會記起她的歌罷了,真煩,一直唱,一直唱。」

所以,您從一開始就認識我對吧!故意踩我臉的吧!故意的說我不帥的吧你!!

……

「丁丁,挖、挖到了。」二福舉起一只布偶,她很丑,很舊,沾滿泥巴,但每一針都由里到外透著j ng細。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三十九個。你說,那個「每年都做一個布公仔給死去的孩子」這種橋段發生的幾率有多大?[……]

最後一個裝在盒子里,一開盒子那家伙就蹦出來,黏著莫小言不放,莫小言咯咯笑起來,像所有得到新奇玩具的孩子一樣。

「小言要好好吃飯。」丑丑的布公仔說。

「好——」

「小言要自己穿衣。」丑丑的布公仔說。

「好——」

「我和小言做朋友。」丑丑的布公仔說。

「好——」莫小言把丑丑的布公仔抱進懷里,「把你放在心上,這樣,永遠都是好朋友。」

我打了個冷顫,氣溫忽然變低。然後,有句詩怎麼說來著,忽如一夜ch n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大中午的,高大的梨花樹上結滿白霜,枝枝椏椏掛滿千萬的羊脂白玉片,白露橫空,一眼驚鴻。

樹下,月白s 的女孩微笑,笑容與七婆年輕的樣子竟有些相像,「開花了啊。謝謝你,小言。」說完,女孩化作光點散去。

「吶,這就是我們當術士的意義之一……喂。去哪里啊!」

鬼使神差的,我提點了兩個麻煩丫頭,可藍蘭不領情,拉著莫小言跑掉。真是,難得我耍帥一次,不會好好听嗎?見鬼而已,不用那麼怕吧,真是青澀又不可愛的學生。[總比姓秦的好]對啊。

「回去了,你看她們都走了。」我拉拉二福,這家伙痴痴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老婆婆,去哪兒了。」二福呆呆地問不合時宜的問題。

「進火里。」我努力拉著他走,像扯著一頭牛。

「不埋,土里嗎?」

「不埋。」

「那就,不是‘死’了。」二福高興起來,甩開我的手,跳著跑開。

還記得嗎?[什麼?]

有人問過我,若是有孩子在你面前逝去,你會如何。我當時答不出,跑去問元相老師了。[你不知道?]也不全是,那時忽然知道死並不是老人的專利,小孩子也是會死的,不知怎麼的想到自己也會死,有點想不清楚。[這樣啊,然後?]

好像記得,老師微笑,用他的大手弄亂我的頭發,不用擔心啊,小豆子,在這個的地方,生命是環環相扣的圓,有死必有生。

知道是什麼意思嗎?[不知道]我也不清楚,你慢慢悟吧,我得走了,略冷啊。[……]

ps︰期末考臨近,更新……可能會……請包涵啊親!(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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