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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自述篇】
高三快要結束的時候,我被人□了。雖然那人並沒有成功,但還是在我的心里寫下了重重的一筆,留下了永遠抹不去的污點。我也永遠的記住了那個混蛋的名字︰李志遠。
受了傷害的我依舊每天上課,混混度日。
我拋棄了昔日的好友,不再與他們玩耍,打鬧,我機械式的听課,記筆記,復習,考試。這一切,都被王靜看在眼里,她是我的同桌,也成為了我的閨蜜。我曾經一直她當做我的全世界直到她死去。
我一直以為她是一個學習機器,除了學習,沒有朋友。可是她的心是柔軟的,一個課間,我躲在學校的衛生間里哭,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淚水來的那麼莫名。
有人敲著我的門,從下面遞進來了一包紙巾。我接過了,打開了門,紅腫著雙眼看著她,王靜。王靜輕輕的拍了拍我,將我攬在她的懷里。我記得她說,
「蘇子,不要這樣了,不要折磨自己了。」
我的哭聲卻越來越大,心里越來越悲涼,我也不想這樣,可是已經這樣了。
她抱著我,緊緊的抱著,用頭蹭著我的頭,臉挨著我的臉,她輕拍我的背,我感覺到了她臉上的余濕,驚詫地抬了頭,發現王靜她,居然哭了。
我開始幫她擦眼淚,「你哭什麼?」我不解的問。
「看你這樣我難受。」王靜抹了自己的眼淚,「你別哭了,下節課是數學,你這樣怎麼听課。」
是啊,王靜的心事柔軟的,她十分感性,也十分善良,她看不了我悲傷。
我點點頭,跟著她出去,洗了把臉,回到了教室。
因為我的事兒,爸媽給我辦了走讀,天天接送我上學,王靜則是從高一就開始走讀,只為了晚上能學的更晚一些。
中午的午休,學校讓走讀生在教室里休息。
以往王靜每個中午都在馬不停蹄的學習,她從來不耽誤任何時間,也不會午休。但是這天中午,她看著我,「蘇子,我陪陪你吧,有什麼不舒服的說出來,別憋著。」
我其實已經在很堅強的克制了,我克制著自己不要再沒出息的掉眼淚。可是,眼淚來了,就攔不住了。
我實在是憋的心慌,所有的事兒都堵在我的胸口,讓我連喘息都難,我哭著對她訴說了一切,但是我描述的並不細致,我沒有和盤托出,我怕她會受不了。我看著她的眼楮慢慢的泛紅,她一把抱住我,「蘇子,你怎麼這樣傻。」
是啊,我怎麼這樣傻,好好的日子不過,偏偏去做這樣的事兒。最後傷害的只能是自己,和家人。
我和王靜的關系開始突飛猛進。大概是因為心疼我,她陪伴在我身邊每一刻,我們一起去食堂吃飯,偶爾周末,王靜會約著我去北城廣場散心,或者是去植物園,她讓我一點點的覺得溫暖。
我對她說,將來如果要死,一定要選擇一個雨天,只為在下一個輪回里獲得一個濕潤的靈魂。
王靜喜歡南方,她對我說過,「蘇子,我們一生一世都要在一起。閨蜜萬歲~將來我要去南城,帶你一起去。我受夠了北方這樣的陰霾天。」
這大概就是閨蜜吧,我們無話不說,在她的陪伴下,我多多少少變得正常了些。
但是那些傷害對我來說太重,我恢復的並沒有王靜希望的那樣快。
我的心理素質被極端摧殘。高考的時候,我扛不住了。
成績下來的時候,我哭了整整一個星期。每每看到我的成績再想想志願,我都哭得肝腸寸斷,我覺得我完了。
那個時期,似乎淚水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親朋好友的安慰,讓我覺得不齒,我覺得他們都是在看我的笑話,我想要逃離這一切,我原本還引以為豪的成績卻像是一個巨大的掌,狠狠得刪了我一巴掌。那個時候的我思想還是過于狹隘,我只把考上重點當做我可以重新開始的機會。但是,這個機會,我沒有給自己,上天也沒有給我。
父母只是安慰我,「沒關系。只不過沒有考取重點,我們選個好一點的二本就行啊。」
二本?我覺得丟人。現在想想當時的自己真是個混蛋,明明做了傷害父母的事兒,卻還在索取他們的安慰。整個高三下學期直到現在,我認為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往自己的臉上抹黑。
其實我特別想自殺,我想結束了這個荒誕的生命。就像玩游戲一樣,注銷掉,等下輩子,再重新申請。但是我無法忘記那天晚上我母親的脆弱和父親可怕的沉默。
媽媽跟我說畢業前,我去上課,我的爸爸就把自己關在露台,她從來沒有听到過一個大男人扯著嗓子嚎得像個孩子。無論媽媽怎麼敲門,他都不開。等出來的時候,便一切如常。
媽說有一次,爸爸去買菜,可是去了很久不見人回來,媽去找,發現爸坐在路邊的台階上腰疼的站不起來。媽說,爸很堅強,他盡自己所有的能力給我和媽最好的生活。說爸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終于忍不住的她,說著說著,淚水決堤。
媽的話一字一句的都砸在我的心上,很深,很痛。
我終于意識到爸,老了。
媽哽咽著說我和爸都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她都割舍不下。她要我們團結在一起。眼淚在我的眼眶里堆積,堆積,終于我失聲痛哭,我抱著媽媽。我也可恥的懼怕死亡,大概是因為我所受到的這些還沒到份兒上吧。
又或者人生其實沒有電視劇上拍的那麼簡單,想結束了,吃上幾片安眠藥,便永遠的跟這個世界說聲再見。
我將自己關起來,整整一個月,我把手機關機,不和任何人聯系,包括王靜。
直到有一天,她來敲了我的家門。她來到我身邊,狠狠罵我,「考不好又怎麼了?!不就是一次考試?!之後還不是一樣過嗎?!」我看到了久違的她,我撲入她懷里,嚎啕大哭。
王靜又被我惹哭了,現在想想,整個高三以及暑假,我真是把她的生活擾得一團糟,她本應該平靜的,但是卻因為我,掉了不少的眼淚。她抱著我,像是最開始抱著我那樣,「沒事兒的蘇子,都會過去的。」
直到現在,我都很感謝她。感謝那些時候,我最需要人的溫暖的時候她的不離不棄。
我報了本市的一個普通的二本。接到通知書的第二天,我便出游了。
獨自報了團,也沒有知會王靜,媽媽要跟著,我執意不讓,他們只好準許。
其實我是想要逃,我特別害怕見到父母。我覺得我對不起他們。
可是他們的包容,讓我更加得覺得無地自容。從那以後,我的家里,仍然像以往那樣有著歡聲笑語。像是所有人的記憶都被抹除了一樣,都心照不宣的不曾提起這段過往。
等我回來的時候,王靜跟著我的父母一起去接的我,我們在機場相擁,她拍著我的腦袋,哭笑著說,「不是說好了要保持聯系嘛,你又死哪去了你!」
但是她並沒有真正的怨我,我回來後,她在我的家里住了整整一個月。我們蓋過一條被子,用同一個吸管喝水,瘋瘋癲癲地在大家上游竄。
她陪了我整整一個暑假,直到大學開學。
我用了一種最為偏激的方式,告訴父母,我已經長大了,不再連累他們。卻不知道,我永遠都是他們心中的牽掛。大學的我,即使離家那麼近,我也很少回去。我一直在做一件事兒,就是逃離。我開始喜歡讀書,瘋狂的。是雪萊的話讓我渾渾噩噩的撐到現在,雪萊說,過去屬于死神。
我自以為很清醒的看著這個浮華的城市,看著所有惺惺作態,來不及遮掩雙眸。我只覺得夢夢兩重虛。活在現實的幻影中期待明天嗎?
我有時給爸爸打電話,原以為經過了這些的我會活得堅強,卻在听到那蒼勁地飽食風雪得聲音時淚水決堤,我想家了,一直都想。關起來的門,也許就永遠都無法再打開。有些念想就在揮手間灰飛煙滅。我就像個游離在密合得空間里的靈魂,有水就會有渴望。
渴望著一個華麗的城堡,給我最後的安息。
是不是很黑暗,我也這樣認為。就像是有些事兒,你明明知道它出了界,但是還是渴望。
站在冬日的冷風里。我多麼想要把道路埋掉,遮蓋往事的真相。一場大雪,卻無法把我心中的烏鴉變白,風也越吹越冷,更像一塊鐵。那只烏鴉,在我潔白的臉上,留下污點,就好像是故意的。越來越清晰。
我開始從字里行間里尋找替身,我開始寫文字,開始想要用我心中的廢墟在筆下生花。
我隨意的堅持著學業,並不怎麼上心。但是卻瘋狂的寫文。為了趕稿,我有的時候能徹夜抒寫,也不覺得困。不需要任何咖啡。我知道我的大學,過的很荒廢。四年的時間,我逃課,掛科。沖撞老師。是不是和高中時期的那個我反差很大,呵呵,因為我恨透了高中的我。
我覺得我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費!我認為我所有的乖都是裝出來的!既然最終還是會露出本性,倒不如來的真實!
可是父母不知道,他們以為我還很乖。
因為我從大學起,就不再向他們要生活費,我用我的文字喂食自己。就像是中了毒,瘋狂的愛著我所編織的故事,深深的愛著我筆下的人物。
那時候,忘了我,多難過,多不能接受。
忘了我,我已不是我。
剛進大學,追我的人不少。因為大一,我去玩了學校最瘋狂的樂隊,當鍵盤手。五個人,整日搞著不著調的東西,他們作曲,我填詞。參加了學校各種晚會,活動,瘋狂的在台上晃動著我的身體。所以不少人認識我。我記得他們在台下為我歡呼,甚至上來送花束。
我都會在演出結束將花瀟灑的扔下舞台。因為十七歲,我就發誓,我這輩子!都不會有愛情。我這輩子!都不會踫男人。
但是我可以和他們當哥們兒,樂隊里他們都說我以後是嫁不出去了。我和他們一樣喝酒,抽煙,勾肩搭背。
王靜時常來學校看我,她並不斥責我的變化。反而高興我現在享受于我自己的生活,我在大學也沒有任何女性朋友,只有王靜。
我知道她們私底下說我什麼,說我特立獨行,妄自清高,其實她們不知道,我深深的嫉妒她們每一個人,每一個。我嫉妒她們單純的笑顏,我嫉妒她們,純淨的身子!我不對任何一個人曲意逢迎,包括老師。
我隨性的生活,讓很多人唾棄,我卻在心中嘲諷他們活的虛假。因為我有懂我的王靜。
我蔑視每一個肯定我的人。除了王靜,除了我的樂隊,因為我覺得他們看得懂我的詞,他們懂得我的憂傷。
我並不像小說,電視劇里的人,即使瘋狂,卻保持著優秀的成績。怎麼可能?!我整日寫著和我的專業沒有任何關系的文章,混跡于城市的每一個落寞的角落。但我不接受任何一個男人出于曖昧的搭訕和恭維。
我紋身,在右肩紋了一朵凋謝了玫瑰。王靜陪著我在左肩上紋了一朵薔薇花。
這樣的我,這樣遭人唾棄的我,王靜從來沒有離開過。她帶我去看電影,壓馬路,逛街,她听我講我的生活,我的信仰,我的頹靡。她只是笑,她陪著我抽煙,陪著我喝酒。但是她江大,城市里最好的大學。我從來沒有嫉妒過她,我認為這些是上天應該給她的。因為我認可她的善良。
那時的我就是這樣一個只從自己的主觀去臆斷別人,還自以為良好的可笑的女人。
她笑著對我說,「蘇子,你的眼楮里總是有瑣碎的陰霾。」「別那麼文藝好嗎。真受不了。」每每這個時候,我總是這樣打趣她。
也許別人並不懂為什麼這樣壞的我身邊會有一個這樣好的她。這都因了過往。
你所不能理解的屬于我的過往。我一直認為,如果有一天。她掏出了刀子要我去為她殺人!我都肯!可是事實,卻不然。
如果你對于我的這些過去充滿了鄙夷和唾棄,沒關系,我真的不怪你。因為現在的我,也不理解當時的我。也許受了傷的人,並沒有你想象的能夠那麼快就月兌離吧。這些破碎不堪的文字,全都只是訴說著我不堪的過往。
故事訴說到這里,總是要回到正題的。讓我真正下決心要開始寫這些的,都是因為王靜的這封信。
每每我拿出這封信,我都會雙手顫抖,然後不住的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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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
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走了。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去了那個你一直很向往的地方。
我知道你沒有勇氣。
但是真的,死亡是個很美麗的瞬間。
我看著你的過程,為你心痛,為你難過。我想盡了一切的辦法讓你能夠變成一個「正常的」,像我這樣的女孩兒。
其實我也知道,這並不那麼容易。
我愛你。蘇子。
我選擇了一個雨天,因為你說,如果要死去,一定要在一個雨天,只為了在下一個輪回獲得一個濕潤的靈魂。
原諒我的語無倫次,原諒我的自私,原諒我對你的所做的那些,好嗎。我奢求著這些,雖然我知道一向驕傲的你,不會輕易的向什麼低頭。
但是,就這一次,我求求你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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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是一封遺書。
是的,她死了,自殺了。
一個那樣陽光的女子,因為我的偏執,自殺了。
我怎麼也沒有想到,她會跳海。
我的偏執害了她。
她只不過是在最為正常的年齡,接觸了愛情,可是我,並不理解,我將她當做是自己的了,我以為她是我一個人的。
大三那年,她愛上了我的吉他手,梁言。她從前來樂隊都只是為了看著我的揮灑,可是當時的我發現,她的目光漸漸地不再在我身上,她開始給梁言帶飯,買水。她開始為了梁言而歡呼。
像每一個談了戀愛的女孩兒一樣,她也開始忽視了她身邊的我,作為閨蜜死黨的我。
她陪著我的時候漸漸變得少了,我們去看電影,逛街的次數也越來越少。她每每見了我,都會對我訴說梁言的種種,梁言的好,梁言的壞。
我不屑一顧,我認為愛情這個東西是可恥的,因為里面有男人。我認為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下半身動物,對女人只有獸性的**。
我告訴她不要相信男人,她卻開始敷衍我,她以前從不這樣。我看著她每次來我的大學都歡笑著撲進梁言的懷里,心里偏執的佔有欲,讓我變得不那麼清醒。
我們開始有了爭吵,激烈的爭吵,我和她之間的關系,似乎裂了一道縫,難以縫合,我笑她瘋瘋癲癲看不清,她卻說我是固步自封。我告訴她男人靠不住,她卻告訴我你要學會去相信。
她之前不是這樣的!不是的!不管我怎麼樣她都會陪在我的身邊!可是這一次,她為了一個男人,竟然對我發了火。
她說我太自私,自私的只想著自己開心,她要我想一想,這些年她為我做了那麼多,我究竟為她做過什麼。
做過什麼?我竟然也說不出,但是,王靜。男人是靠不住的!只有我對你,是真的好。那時候的我以為自己是個同性戀,那種偏執似乎變成了愛的佔有,我見不得她和別人歡好,親昵。
更何況是她愛上了梁言。
我多次找她理論,想要勸她回頭,可是都撞了南牆,我不甘心,我找不到一個平衡點,我無法平衡自己和梁言在她心中的分量。我以為她就是我全部,那麼我也應該是她的全部。
憤怒地我,找不到發泄的出口,所以我開始了一些行動,我要回擊。
我開始給梁言發關心的短信,比如說,『今天過得怎麼樣?』『吃了嗎』『睡得好嗎』。
開始在樂隊練個的時候對他暗送秋波,我相信一個男人,不可能感受不到。
天下沒有柳下惠,果然不出我所望,他開始回應我,開始由被動變得主動,開始問候我,關懷我。
當然這些,都是背著王靜。
我開始單獨和梁言出去吃飯,逛街,看電影。談人生,談理想。
梁言自然是在兩個女人之間徘徊,享受。他只顧著左擁右抱,沒有察覺到我暗黑的目的。
這樣接觸大概過了半個月,一天晚上,我接到了梁言的短訊。
『我在冰海賓館,203,等你。』
我激動極了,終于,你要被我抓住把柄了。我直接去了酒店,進了房門,看見梁言已經洗了澡只在腰間圍了浴巾。
我笑著對他拍了照片,剛剛要說出我的本意時,有人敲了門。我回過頭去開門,看見的不是別人,是王靜。
其實那一刻我欣喜極了,我剛想開口告訴王靜說你看看,這就是你愛的男人,男人都是下半身動物!
可是王靜慘然一笑,那笑容有多苦,我到現在也無法體會。她走了,我從後面跟著,可是她走著走著就變成了小跑,然後狠命的跑,跑到我追不上她。
我給她打電話,去她的宿舍尋她,都不見人影,我想擁抱她就像她當年抱我那樣,告訴她還有我,我不會離開你。
可是,第二天,我收到了那封信,那封遺書。
我才開始後悔,才知道我錯了,才真正知道王靜的世界不止只有她而已。
我真正知道,王靜在我心中的份量。
我原諒了她,早就原諒了。我只是覺得不甘心,就是邪惡的想知道梁言對自己有沒有**。就是想知道王靜看到了這樣的梁言,會不會後悔當初的決定,就是想向她證明,我是正確的。
可是我證明了,她知道了。
王靜,卻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