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氏正打算進去瞧瞧究竟,好好勸勸女兒,卻發現,自己被攔住了。她眯眼一看,是翠安。
翠安是她安排在女兒身邊的,別的不說,對女兒也算忠心,這是沐氏頭一次被攔住,但是她並沒有生氣。她以為夏元眉還在跟她鬧氣。
但其實,夏元眉現在哪里還有那份心情。她感受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前幾日和那劉家大公子露水姻緣之後,她覺得自己更美貌,更勾人了一些。本還做著能一飛沖天的美夢,但,今日,確是天要亡他。
她不知道怎樣才會有孩子,她懵懂的任由他人將他催熟,她不懂她身上的變化在別人眼中代表著什麼,她依然想著去做皇妃。
但今日,在她開始想嘔吐的時候,在她的丫環翠安失口說,和孕婦很像的時候,瞬間,她就枯萎了。
她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後果。一響貪歡,一個噩夢,確迎來了她不可承受的痛苦。她還那麼年輕,還未成舉辦及笄禮,讓那些年輕佳公子知道世上有夏元眉這麼個美人;也沒有一飛沖天升入天家,現在她只能對著一群丫環,發泄心里的驚疑和恐懼。卻還是沒有一點辦法。翠安不懂,她也不懂。有了一個不受歡迎的孩子,改怎麼處理。
夏元眉的異常,早早的春香就和她說了。現在診斷出夏元眉懷孕,孩子一定不可能是劉大公子的,但是,春香皺眉,不相信的認錯,以為自己中間出了什麼差錯,但其實不可能,夏元黎知道,春香雖然平時嘻嘻哈哈,但是真正做起事來,不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那麼,現在還有一個可能,那個煬母草。如果是真的,那夏府還真是又有一番景象看了。
翠安不過是頭腦一熱,才干攔住沐氏,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手自動一抽,讓沐氏就那麼進去了,她生怕小姐處罰他,趕緊重新關上門,傻愣愣的站在外面守著。
沐氏一進門,才打算開口逗逗女兒,卻發現女兒在看到她那一刻,臉上怕到絕望的表情,以及手下意識放在小月復上的動作。兩人就那麼靜靜的望著,屋子里一片死寂。沐氏臉上沒有一點表情,夏元眉也和她一樣,除了那張泛著青白的小臉。
「你,你看你都成什麼樣了?」沐氏突然爆發出來,聲音很尖,仿佛可以沖破人的耳膜。
她心里氣的跳腳,但身為一個官員的「夫人」,警醒著她,她是不應該做出那麼潑婦的舉動的;她的眼里由濃重的氣憤轉為深深的失望,艱難的抿起嘴,沐氏實在是太失望了,她瞥了自己女兒一眼,沒有任何的遲疑,就想離開。
夏元眉此時臉色煞白,這一刻,她知道,自己的親娘,也要放棄她了。沒有心疼,只有失望,那個眼神刺傷了她的眼。夏元眉眼楮空落落的,難道以後所有艱難的路都要自己一個人走?這讓人不寒而栗的想法,讓她回過神來,眼怨恨的看著自己親娘的背影,那段時間,娘親「生病」了,就將自己拒之門外,哪懂得自己那時候心里是多麼著急、惶恐?
屋外的翠安看著沐氏決絕的想要離開,連攔下的動作都不敢有,她回頭看些小姐,竟然覺得她是那麼的可憐,但心里卻更多的是輕松,這個小姐,可能將沒有壓在她頭上的可能。她的唇角微微露出點笑意,又很快收斂,再次抬頭看去,卻發現夏元眉正直愣愣的看著她。翠雯不寒而栗,深深的埋下腦袋。
連一個丫環都想著被棄她,果真,事情敗露了,她怎麼活著?不管了,再不說,她真的會沒有將來的。
「我九歲那年,你有一次送了碗燕窩粥給夫人。」夏元眉的聲音一點都不大,甚至緊巴巴的,說出來的話還有些生硬。但未走多遠的沐氏腦子里卻像有什麼炸開了一樣。讓她又想起,九年前,她所犯的錯,這個錯不能說出口,因為一旦敗露,這個家可能再沒有她一絲一毫的地位了。
沐氏臉上青了又紫,她抬頭看著自己的女兒,眼神包含威脅,她狠狠的盯著夏元眉,一步步走回房間,先將翠雯趕到外門,再回身緊緊的關上了門。
「你都知道些什麼?」
還是一句擔心的話都沒有,原來,娘親更在意的,是她自己。夏元眉自嘲的笑了,花了好大的氣力,才讓自己不流淚,她將手緊緊握拳,連長長的指甲扣到肉里頭也毫不在意。
再開口時,夏元眉已恢復了自己所有的情緒,她沒有回答,只是笑笑,又轉而說起了其他,「若是我能好好活下去,能好好的嫁人生子,那麼,當年的事,我仍是什麼都不知道。」听到這話,沐氏有些放心,但是又惱女兒竟然威脅自己,冷笑道︰「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未到及笄的年齡,竟然這麼渴望男人了?」
今日,發覺洞房一事能讓她更加美麗,夏元眉確實覺得男女之事也是很美好的,但這種離經叛道的話,她還不敢說出口,此時娘親的話,讓她有些惱羞成怒,「哦,沒準還真是的,也不知我這性子是隨了誰?」
想到平日里,自己和老爺一起時,為討好老爺所做的種種,她不免羞憤,談話也有些進行不下去,只硬巴巴的下決定「你沒了清白的事情,我自然會好好替你兜著。」
夏元眉臉上浮起一層暗紅,顯是被自己娘親直白的話弄得有些尷尬。片刻之後又有點白,她的貝齒咬住嘴唇,顯然即將出口的話,讓她覺得頗為難堪。
「有沒有什麼東西,能夠讓我…讓我。流掉…」孩子這兩個字,還是無法說出口,夏元眉看著沐氏的眼楮,她心里還有些期望,希望娘親會有什麼表示,哪怕只是一個心疼或者…理解的表情,只要是能安慰到她的,哪怕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她都會覺得舒服點。但是,她抬眼看去,只看到了譏笑和無動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