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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不必……」瑩才人低了低頭,顯得溫婉柔弱,「臣妾知道是宮正親辦的,可臣妾听聞宮正也在嬪妃中有交好之人,只怕這人還是臣妾從前得罪過的,宮正只怕不會說實話。(」

宏晅睇了我一眼,直言問她︰「你是想說寧貴姬?」

瑩才人淡然一笑,垂眸只說︰「看來不只是臣妾想這樣說,陛下頭一個想到的也是如此?」

她還真有膽子。

興許她有辦法讓宏晅動用別人重查此事,但……可惜了,我委實沒有害她,誰查也一樣。

若要栽贓,總難免要再過宮正司這道坎。

「不會是貴姬。」宏晅口氣不咸不淡地給了她答案,她微蹙了黛眉反問︰「陛下當真這樣信她麼?陛下知道臣妾曾與她交惡還這樣信她麼?」

她說話時始終是笑吟吟地看著我,毫無躲避之意,滿是好奇的探究。後宮中行事多是背後捅刀子,向她這樣當著對方的面明目張膽地問出來我還是頭一次見。宏晅也覺得有點意外,側首看向了她。

宏晅端詳著她,直看得她向後躲了一躲,我雖是看不到他的神色也能猜到他目中現在有怎樣的寒意︰「才人,朕因為你已經委屈過她一次,斷不會再有第二次。」

瑩才人顯有一顫,語滯了一瞬,方幽幽道︰「那臣妾呢……即便臣妾比不過她,那臣妾的孩子呢?陛下,那也是您的孩子,您全然不在意是誰殺了您的孩子麼?。」

「孩子的事宮正司已查完了。」宏晅不耐中略提高了語聲,微一停頓,沉緩道,「你無憑無據地疑她,朕不能因此再查她一次。映瑤宮主位是蕭寶林,出事是在你碧葉居,與她簌淵宮無關。你說她和宮正私交甚密有曾與你交惡,那母後待宮正亦是不錯也曾罰過你,朕是不是連長寧宮也要查上一查?」

我想我那天應該一五一十地告訴她宏晅對我有怎樣的承諾,她今日也許就不會來踫這個釘子了。

也就沒有那般的自信要與我再爭高下了。

「才人若是沒別的事,跪安吧。」

話說至此,瑩才人僵了一僵,行禮告退.

瑩才人走後,我們都是良久的沉默,直到他忽然開口說︰「傳宮正來。」

我心底不禁一片冷意,他到底……還是信不過我的,哪怕在瑩才人面前未有半分的表露,在她走後,他終究還是傳怡然來問話了。

怡然入殿,禮還沒有行完,他便發了問︰「怡然,瑩才人失子的事,人證物證如何處置的?」

怡然愣了一瞬,回道︰「涉及此事的宮人都已發去做雜役了,物證皆在宮正司封存。」她語中一頓,試探著遲疑道,「陛下……可要查麼?」

「不,物證皆盡銷毀,人證著即杖斃,你立刻去辦。」

淡漠如霜的語氣讓我一嚇,不安地望著他,怡然驚意更甚,到底未敢多問,叩首退去。

我驚疑不已,久久沒有回過神,須臾才驚魂未定地道︰「陛下……他們罪不至死啊……」

「朕是怕他們翻供。」他目光森冷,平平淡淡地說,「瑩才人那樣想,後宮必定還有那樣想的。」

我猶是怔怔地望著他,那畢竟是好幾十條人命……

他的目光輕睨過我,笑意輕緩地一語道破我的心事︰「這血債就算是要記,也是記在朕的頭上。」

我頓時無言以對,默了一會兒仍是無話,便起身行了禮︰「臣妾告退。」

「晏然。」他在我離席後陡然喚了一聲,我轉過頭,他沉吟了片刻才笑道,「朕晚上去看元沂。」.

是以那晚他來明玉殿時我正與隨居宮嬪小聚,一片歡聲笑語使得他在入殿的那一瞬便顯了尷尬,繼而便是隱忍的怒意。

「陛下大安。」齊齊一句問安聲之後許久,他才沉聲道了一句︰「免。」

氣氛冷滯,良美人和馮瓊章覺出他面色不善,互相望了一望,又向語歆遞了個眼色,不敢多留,福身告退。

屋中獨了我和他,還有一干不敢吭聲的宮人。

他凝睇我半晌,字字硬冷地從齒間擠出︰「貴姬,你什麼意思?」

「臣妾不該這麼做麼?」我低低垂眸,溫聲回說,「臣妾是一宮主位,不該與宮中嬪妃多加走動熟絡感情麼?」

他輕笑著逼近我一步︰「你明知朕今晚會來。」

「陛下說要來看元沂。」我仍低著頭,平靜道,「元沂在側殿,臣妾去帶他來。」

剛一動步子,便覺肩上猛地一沉被他握住,他怒極反笑地瞪著我,深緩了兩口氣才道︰「不急,朕還餓著,先傳膳。」

我向後退開一步,欠了欠身︰「諾。」.

一桌子佳肴布開,我低眉不看。他一邊伸筷夾了個水晶蝦餃一邊睨著我問︰「怎麼不動?」

「方才良美人她們來時一並用過了。」我頜了頜首,謙恭道,「陛下用就是了。」

「你打算慪氣到什麼時候?」他玩味地問我。

「臣妾沒和陛下慪氣。」我坦然應道,咬了咬唇,輕緩地徐徐道,「臣妾只是覺得,日後還是做個普普通通的嬪妃吧。不再在意陛下的承諾,不再在意自己在陛下心里到底有沒有分量,得傳召時就去,陛下來時就安心侍奉,見不到陛下時就安安靜靜地過自己的日子,大概會輕松一些?」

他滯了許久,猶豫著慢吞吞地開了口︰「你……你就這麼恨朕?」

「怎麼會是恨?」我一聲淒笑迷離,「臣妾只是覺得自己輸不起。臣妾不知日後還會有多少個瑩才人,陛下是真情也好假意也罷,總少不得去寵她們,但臣妾若在意陛下的心,就活得太累了。所以那天在暖閣時听了陛下的話,臣妾忽然明白了,陛下的承諾,臣妾到底還是不在意最好。縱使君無戲言,可陛下總有陛下的無奈,您能在這樣的無奈中游刃有余,可這樣的無奈壓在臣妾身上卻太沉重了。」

他默然不語,我說罷凝望著他,復言道︰「陛下,臣妾真的輸不起。臣妾知道您待臣妾好過待其他去多嬪妃,但您是看在過去長久的情誼上,您覺得臣妾不一樣……現如今,臣妾與旁人一樣了,您不喜歡就不要多在意了,臣妾就算從今日起失寵,也好過一次次被您抬起又摔下。」

「晏然……」他長長一聲嘆息,悵然苦笑,「從前是朕的不是,可……」他搖了搖頭自嘲道,「十年,沒想到竟會走到這一步。」

自此便再無話了。晚膳撤去之後他便離去,林晉向我稟說︰「瑩才人在外面候了一會兒了。」

我眉頭輕蹙︰「這麼晚了,她來干什麼?」

林晉道︰「不知……方才看陛下在,臣就擋下了。請她走她卻不肯走,說今兒個非要見到娘娘不可。」

奇了怪了,莫不是因為一早在成舒殿踫了釘子晚上便來尋我的晦氣?可她既說非見不可,我便不見不行,到底是剛失了孩子的人,若等上一夜身子熬出什麼差池,總于我名聲不好。

我卻不想請她進殿來坐,只覺得她就算有什麼要緊話也是在外頭說了便好,一刻也不要多留。理了理發髻出殿去見她,她遙遙就朝我一福︰「寧貴姬娘娘。」

「才人娘子免禮。」我迎上去,見她揮手屏退宮人便不由得又往回退了半步。她笑靨明媚道︰「貴姬娘娘不必怕,同樣的戲臣妾不會再做一次。」

她走近一步,餃著笑在我身邊踱著步子,來來回回地打量著我︰「從今早陛下的反應來看,臣妾倒確實是比不過娘娘了。我們作歌姬的,素來是貴客不喜的曲兒就不會再唱,換別的就是了。」

我蔑然回視于她,不客氣道︰「那娘子還有什麼蠱惑陛下的法子,皆盡拿出來一試就是了。」

「娘娘會錯意了。」她定住腳步湊近我,面上一抹嫵媚的笑意說不出的詭異,「臣妾的‘貴客’從來不是陛下,是娘娘的性命!」

我一凜,未及回神間已听得一聲驚呼,臂上被人猛地一推身子傾倒。扶住殿前漆柱,抬眼看見瑩才人手中的短刀不禁渾身僵住。

是林晉推開了我,又要去擋她,她卻半分不與林晉多加糾纏,轉身直刺向我。

我眼見著她腳下敏捷地一步步避開林晉、逐漸逼近我,明晃晃的刀直刺過來,腳下卻和生了根一般半點使不上力、半點移不開。

「晏然小心!」一聲低喝,我只覺眼前一黑間身子被人擁著一轉。

後背抵在殿門上,磕得生疼,我驚魂未定地抬起頭,在宏晅身後傳來的短暫嘈雜中反應了一瞬,驚魂未定地想要推開他。

「別動……」他低笑一聲,瞥了一眼身後,我也看過去,見瑩才人已被宦官制服不禁松了口氣,在他攏出的狹小空間里輕輕向他一福︰「多謝陛下。」

「嗯……」他也松了口氣,低頭在我額上一吻,「別怕,沒事了。」他也分明驚出了一額頭的冷汗。

「陛下您……」鄭褚一臉驚恐地上前查看,被他一眼橫了回去,口吻不悅︰「慌什麼?沒事。」他說著打了個哆嗦,笑向我說,「有點冷,去給朕取件斗篷來。」

近幾天確實挺冷,但他方才走時是穿著斗篷的。我一瞥眼看到他身後不遠處散落在地的那件黑狐斗篷,想是方才情急中掉了,略一躊躇,道︰「陛下不如……進殿去暖暖身子。」

他卻瞟了瑩才人一眼,反問我︰「那行刺之人交給你處理?」

「……」我端端一福,「臣妾去給陛下取斗篷。」

取了斗篷出來,見他分明還沒發落瑩才人,倒似在等我。眉眼帶笑地看著我給他披好斗篷、系好系帶,才轉過身去看瑩才人,黑暗中語聲驟冷︰「為什麼要殺她?」

瑩才人沒有回答,她被兩名宦官押著跪地,明眸死死盯著我,滿是不甘的怨憤。

我站在宏晅身側,毫無所懼地回視著她︰「我沒有害你的孩子。」

「我恨你……」她眼中的那股森意讓我渾身一寒,「無關孩子、無關蕭家、無關聖寵……從我進宮的第一天我就想殺了你……」

我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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