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可同陛下說過麼?」我垂眸問他,聲音冷漠。(百度搜索︰я庫,看小說最快yd小說網
「什麼?」
「將軍來見本宮,可同陛下說過麼?」我又問一遍,他已徑自在我對面坐下,不禁蹙起眉頭,「將軍,這可是成舒殿,陛下就在正殿里,將軍如此,是想要本宮性命麼?」
「臣請宮正幫了個忙,不會有人看到。」他答得簡短,雙眸睇一睇我,笑意斂去,「你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將軍何出此言?」我含笑回視于他,「本宮在後宮長寵不衰,幾月不見已從容華位居貴姬,將軍覺得本宮出了什麼事?」
「方才陛下那口氣……」他審視著我笑道,「听著不善。」
「爭執了幾句罷了,不勞將軍擔憂。」我神色懨懨而刻薄,嘲諷地一笑,「再者,陛下便是廢了本宮,將軍您能如何呢?莫說陛下和您是君臣之別,即便是尋常人家,別人家中之事,將軍插得上話麼?」
「插不上話,卻插得上手。」他笑得極是輕巧,「你若是哪天踫上了麻煩,抑或是厭了後宮,開一句口便是,霍寧責無旁貸。」
我聞言不屑地嗤笑︰「責無旁貸?我厭了後宮將軍難道能帶我走不成?」
他挑眉反問︰「你想試試?」
我啞言。須臾,我舒緩了一見到他就無法平靜的心,亦隨之舒緩了語氣,平和地一字一句道︰「多謝將軍好意,但大概不會有那麼一天了。我現在不僅是陛下的貴姬,更是皇次子元沂的母親,我在後宮順風順水,一切都合心意。就算有朝一日不好了,也斷不會去勞煩將軍,將軍您也不要忘了,朵頎公主才是您的妻子,與旁人再多的糾葛也都是有緣無分。」
霍寧听完了仍是輕然而笑,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從在戰時看到‘言安’的書信我就該知道你是個心思多重的人。」他無奈地搖一搖頭,續道,「也罷,你若當真在後宮過得舒心也好,但若不順……」他短短一嘆,「你若是覺得我說要幫你離開是為了讓你給我霍寧為妾,就多心了。我即便是要納妾,也不會是納從前的未婚妻為妾。我比你更清楚朵頎是我的妻子,這也不用你提醒我。」
我頜首苦笑︰「那將軍到底何意呢?」
「雖是無分,但到底連你也說還是有緣。」他目光炯炯地瞧著我,始終帶著的笑意分毫不影響嚴肅之意,「助你出宮,不過是想你日後過得輕松。你願意怎麼活、你想嫁給誰亦或是獨過一生都是你自己的事。」
我默然。
他又笑道︰「你覺得我會為了報奪妻之仇而用這種手段搶你走?我霍寧沒這麼小人。」
被看破心思的尷尬讓我頓時面頰生熱,下意識地輕一咬唇,笑意訕訕︰「不是那個意思……」
他但笑不語。我與他皆是安靜著,好像都還有什麼話要說又多說不出一般。
半晌之後,我微微笑道︰「本宮從沒想過離開陛下,也請將軍不要再為本宮費心了,本宮從來不值得將軍這樣操心。」我羽睫輕抬,笑意迷蒙地看著他,一言一語皆是鎮定,「當初給將軍寫信的言安,是個御前尚儀,她只要做好分內之事便好。用不著什麼算計,也不需要去害什麼人。如今的晏然,是陛下後宮里的寧貴姬,沾了血的手早已洗不干淨……」
我觀察著他微有波動的神色輕笑一聲,「將軍不信麼?當年愉妃有孕時被廢黜的夏美人便是我算計的,和貴嬪被廢為穆華也是我設的計。張才人更是我做了簌淵宮主位之後容不下她,毒倒了自己讓陛下廢了她。將軍,您為了這樣一個人舍身犯險去觸那死罪,值得麼?哦,還有,就連愉妃姐姐的元沂,也是我用了苦肉計才得到的,我給愉妃守靈,就是為了給陛下看,讓他知道我和愉妃有多深的情分,讓他相信我絕不會虧待元沂……將軍,您還想听什麼?本宮照實說給你。」
我避重就輕地一件件挑揀著事情,仿佛一直是我無緣無故地動手害人一般。越說到後面,笑意就愈深,沒有分毫愧悔之意。從我成為天子宮嬪那一天起,我就注定是要有血債的。那麼,我在後宮踏著別人的血與骨一步步上位就好,成與敗、輸與贏,都是我要一力承擔的,不需要他這個無關之人牽涉進來。況且,他對我的這份關心,實在來得太蹊蹺、太唐突。
他一聲輕笑有幾分自嘲之意,也有對我的譏諷︰「呵,我若說我還想听,你是不是就要說和貴嬪的冤魂已經找上你了?」
我凝神搖頭,眼底帶起幾縷妖嬈︰「不,我會告訴將軍,那個設計讓和貴嬪的冤魂找上我的人,她死定了。」.
我拿不準霍寧對我的話信了多少,但至少,那分明的拒絕意味他必定是明白的。他在良久的沉默之後起身離去,以後又少了一個為我擔心的人。
宏晅處理完事情已是傍晚,推開門見我獨自一人坐著,在門邊駐足了一瞬。在我安靜地站起身,一步步穩穩地移上前,端端福□去︰「陛下大安。」
他似是端詳了我片刻,才伸手一福︰「免了。」
他看上去有些疲憊,牽著我的手一並坐下之後就一語不發,我離座到放置茶具的小櫃前取了茶盞茶葉,沏好後涼至他喜歡的溫度再端過去。剛放下茶盞,他倏然握住了我的手,許是剛捧過茶盞的手有些發熱,覺得他握過來手微有涼意。
我愣了一愣︰「陛下?」未落的話音化作一聲驚呼,我倚在他懷中驚疑不定地望著他,不敢再做聲。
「你听著。」他雖是溫柔的摟著我,話語卻堅硬得發冷,「朕從未監視過你,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更不可能從你冊封當日就在你身邊安插眼線。朕做不出那樣的事。」
「臣妾……知道了。」只覺心跳得極快,不安的呼吸聲和他沉穩的氣息反差明顯,他低頭看我一眼,語聲淡泊,「你若非不信,就給朕搬到成舒殿來住,朕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監視。」
「……」我慌然開口,「陛下……這話可說不得……」
一屋子的宮人,萬一傳到皇太後耳朵里,又是能把我廢位的大罪。
「說不得?」他嗤聲而笑,不屑中怒意更甚,「你是怕皇後還是皇太後?朕倒也想看看,誰敢找朕這個麻煩。」他說著,帶著熱氣的吻忽然就落了下來,一點點在我頸間挪著。
我在陡然襲來的慌亂中懵了一刻立即伸手推他︰「陛下……這剛什麼時辰……臣妾一會兒還要去長秋宮昏定……」
他停住,近近地看著我一聲輕笑︰「好個安分守己的妾室,朕怎麼能讓你再受長秋宮的委屈。」他眸色一凜,抱著我站起身揚聲道︰「鄭褚!告訴季靖澤,傳皇後的旨,今晚免六宮昏定。」
側殿的小榻上,我感受著耳邊愈發急促的燥熱神思卻始終清明不已,他素來容不下世家做大,一個姜家已讓他著惱了這許多年,如今蕭家又來觸這個霉頭……
蕭家,皇後……看來這一場爭斗勢必免不了了,只能但願在這一爭上,他始終能站在我這一邊。
他的手在我身上游走著,撩起的熱感酥酥麻麻地佔據每一寸肌膚,身上的每一處都變得敏感不已,感受著迎合著他的動作,偶爾在無法承受中發出的一聲低吟,又在他放緩的動作中淡去.
此事究竟與皇後有多少關系,是我現在迫切需要知道的。如果確是宏晅誤會,皇後現在也一定迫切地想見我。
就如我不願開罪這位正妻一樣,她也不會願意再添個寵妾和她為敵,一個瑤妃已經讓她頭疼了這麼多年。
察覺出宏晅去上朝了,我猶自倚在榻上動也未動,假寐不起。額上落下輕輕一吻,也懶得理他,耳听著他更衣盥洗的聲響,直到他離去。
我坐起身子,殿內都是成舒殿的宮人,一語不發地任由她們服侍著起床,直至看見怡然進來,我才說出了今晨的第一句話︰「婉然呢?」
「在外面候著。」怡然頜首淺淺一笑,等著宮人為我戴好耳墜後揮了揮手命她們都退下,又對最後一個離開的宮娥說,「叫婉然進來。」
「姐姐還怨著陛下?」怡然笑吟吟地打量著我問。
我猶端坐在鏡前,對鏡看了一會兒,覺得那耳墜淺淺的綠色甚是頹靡,愈看愈是不入眼,輕蹙著眉伸手摘了,瞟了她一眼,淡淡道︰「這些日子受的委屈太多了,而且還不是第一次。」我垂了眼睫,眉梢眼底皆是不帶分毫溫度的寒笑,「大約還不會是最後一次。」
婉然一聲輕輕的嘆息,搖一搖頭道︰「不過昨日听陛下那樣說,此番也確是為姐姐好,他若那日當真發落了瑩麗儀,誰知蕭家會再對姐姐做出什麼來?」
我不禁冷笑出聲,輕揚短促地舒出不屑︰「夠了,我沒死沒聾,他即便是為護我才做那場戲,也大可知會我一聲。但凡他跟我透半句底,我都覺得受的委屈尚是值得的。」
「可如今皇後……」怡然的話點到即住,神色微凝地道,「姐姐若再和陛下僵著……」
「誰說我要和陛下僵著?」我從鏡子里回看著她,笑意悠悠,「我若再失寵,不是太便宜了她蕭家?」.
素來以皇後為尊的我,頭一次在長秋宮晨省時姍姍來遲。我在椒房殿門口駐足一瞬,冷視殿中端坐地那人的神色,就是要讓六宮都明明白白地嗅出一些不同。
如果是皇後所為,這便是挑明與她為敵;如不是,就是迫著她開口。
「皇後娘娘萬安。」我福了一福,一如往常般道安,語聲卻添了幾許清冷。
「難得見寧貴姬來得這樣晚啊。」瑤妃明眸含笑,冷意涔涔地譏刺著,一句句向六宮嬪妃挑明今日確有許多不同尋常,「本宮還道寧貴姬是最守禮的,來給皇後娘娘問安風雨無阻,一直讓本宮自愧弗如。」
連她都到了,我果真是來得夠晚。
我回視著她,笑意更是粲然,徐徐說道︰「大概是成舒殿的宮人們已經習慣了本宮時時都在,都什麼時辰了也不知來叫本宮一聲,才起得晚了。」
我鮮少在六宮面前如此刻意地表露過恩寵,瑤妃面色微變,髻上步搖微有一顫。飛仙髻,瑤髻,後宮中早不是她這一枝獨秀了。她一低眉,笑意斂去七分︰「陛下寵著貴姬,貴姬也不必這樣時時提醒著一眾姐妹。」
「時時提醒?」我啞音一笑,「臣妾有什麼可時時提醒的?馨貴嬪娘娘不是早當眾議論過臣妾入成舒殿不必通稟的事?」目光劃過皇後始終端莊含笑的面龐,徐徐續言,「那天除了皇後娘娘不在,在座的該是都听見了。」
在弄清事情之前,配讓我「時時提醒」的只有皇後。她最好還記得,六宮嬪妃中尚有入潛邸比她更早的,我肯以她為尊,她也不要欺人太甚才是。
昨日之事到了後來,宏晅屏退了眾人,只有我與皇後、瑤妃尚在。目下的針鋒相對一現,六宮嬪妃不明緣由間難免露出詫異之色。皇後看向瑤妃,微蹙的眉頭帶著些許責意︰「寧貴姬入成舒殿不必通稟是陛下的意思,有什麼可多加議論的?你位列四妃,總該有個分寸。」
瑤妃訕訕一笑未有作答,皇後也不再多言,向六宮朗朗而道︰「沒什麼別的事便散了吧。和貴嬪冤魂之事已了,本宮不希望再听到任何議論。若擾了瑩麗儀安胎,這個罪責可不是本宮來承擔。」
眾人各自散去,我坐上步輦,剛要命起轎,一聲輕曼的「慢著」讓宮人停了下來。
是莊聆。
莊聆蹙著眉走近我,揮了揮手命旁人暫且退下,擔憂疑惑皆有地問我︰「怎麼回事?好端端的何苦開罪皇後娘娘?昨天我們離開後又都說了什麼?」
「姐姐,我自己心里有數。」我的話語有幾分生硬亦有幾分黯淡,「我不會平白去惹皇後,目下的所有事都是不得已而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