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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風起

()就在李維端正了自己的態度,向他的弟子們灌輸有教無類和尊師重道的思想的時候,羅姆城外的南方,正在醞釀一場即將席卷整個羅姆的風暴。

眼見著已經到收獲麥子的季節,可整個ch n末夏初都一直干旱無雨,羅姆境內的行省,幾乎都顆粒無收。

羅姆人並沒有因此遭受饑荒,來自羈縻省和海外的糧食源源不斷的進入羅姆境內,跟十年前相比,小麥的價格不但沒有大規模上漲,而且還下降了兩層。

對于以貿易為主的大貴族們來說,他們的收入不但沒有降低,而且更有理由改種別的作物,不管是釀酒的葡萄,還是榨油的油橄欖,只會讓他們的收入像滾雪球一樣越變越多。

至于以農業為主、尤其是以種植大小麥為主的中小貴族和擁有少量土地的公民、z y u民來說,這個ch n天的大旱,讓他們火上澆油,雪上加霜。本就困頓不堪的家庭,現在變得更加窘迫。若不是糧食的價格不升反降,許多家庭連飯都吃不上了。

但是,相比于普通民眾的困境來說,另外一個群體,則幾乎到了走投無路的境地。

別看凱旋儀式才過去沒幾天,但這些剛剛獲得了巨大榮譽的軍人們,在了解到家中的情況之後,不等解散,就聚集在一起,準備向羅姆進發。

這都是被羅姆的傳統逼迫的!

羅姆從建國之初,就樹立了「血稅」的規則。每當戰爭來臨的時候,公民和貴族,就必須提供足夠的兵力組成軍團,參加戰斗。羅姆建國的一百多年,可以說就是不斷征戰的一百多年。每個羅姆家庭,都為這個國家的和平安寧以及開疆拓土的野心,付出了鮮血和人命。

最初,羅姆只有幾個城邦,那時候一旦開戰,每個家庭都必須有成年男子出戰。當羅姆的疆域逐漸擴大,周邊的小國、部落紛紛歸化以後,面臨戰爭,各個地區就可以輪流出兵。

羅姆的男子,在成年之前都會接受軍事訓練,一旦成年,戰爭來臨,又剛好輪到本地區出兵的時候,就必須自帶武器裝備和軍糧,走上戰場。

隨著羅姆成為一個龐然大物,為了周邊的安定,各個軍團不再每次戰爭結束全部解散,而是保留大約十分之一作為常備軍,在羅姆的邊疆進行駐守,每三年才做一次輪換。

這樣,常備軍作為軍團的骨干,一旦戰爭來臨常備軍成員就成為軍團的各級軍官,軍隊能迅速成型。

這些措施,保證了羅姆軍隊的戰斗力,使得羅姆在一次次的戰爭之後總是能笑到最後,從一個單一的城邦,變成如今的龐然大物。

不過,這種「血稅」,在歷經了百年之後,也終于顯示出不適合時代的一面。

最早城邦國家的時候,可以說是全民皆兵,一旦戰爭來臨,不但18-45的男人必須全部上戰場,戰事危急的時候,45-60歲的預備役男人,甚至14歲以上的男孩,也必須拿起劍盾隨時奔赴戰場。「血稅」是一種公平的制度,每個羅姆公民都必須為了自己的財產,自己的家園流血。

「戰則拿劍,退則扶犁」的構想,在羅姆歷史的早期,很容易激起全民同仇敵愾的心理,所以羅姆人戰勝了強大的畢里歐人,戰勝了貪婪而殘暴的塞姆人,擊退了北方的蠻人。

而現在,隨著地區輪換制度的出現,隨著戰爭的逐漸減少,「血稅」就變成了一種巨大的不公。

就像這次跟隨奧克蘇姆出征的第三、第四軍團,按照輪換規則,是從南方的梅茵地區征召來的,他們已經有二十多年沒有出過兵,其中極少數的老兵,所擁有的戰爭經驗也是年幼時的。所以這場戰爭在開戰之初,不諳戰陣的羅姆人差點吃了大虧。

戰爭持續的時間很長,從去年ch n天開始,直到這個夏初,戰事才完全結束。盡管每個戰士都獲得了大批的戰利品,但是,他們在家中是最主要的勞動力,一旦出征,家中的農活或者生意就無人打理。沒人勞動,就沒有收入,更何況這年頭,即便是風調雨順,家中的收入也大幅度降低。

所以,很多戰士,不但在戰場上流血,回到祖國,卻發現家中往往已經發生了重大變故。

這場風暴的源頭,就在于第三軍團的一名百人隊隊長。

如果羅姆人不健忘的話,應該記得凱旋儀式上那位讓人印象深刻的那切里百人隊隊長。

這位勇武的百人隊隊長,全名那切里•恩加貢,是在戰場上臨時提拔起來的戰士,戰前不過是一名普通的農夫,憑借著勇武和一點點運氣,作為第三軍團的第一百人隊隊長,跟隨者司令官和軍團長,作為軍人的代表,參加了凱旋儀式。

他月兌光身上盔甲和上衣以後,那滿身的傷痕和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讓男人敬佩,女人流淚。這個不善言辭的男子,甕聲甕氣的說自己參加了百余次戰斗,總是身先士卒沖殺在最前線,同村參戰的兄弟、同伴一個都沒剩下時,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漢子,滿臉肆意橫流的淚水,成為凱旋儀式上最動人的一幕。

這個男子的悲劇並未到此結束。

當他從凱旋儀式歸來,繼而連三的噩耗擊倒了這位沒有倒在戰場上的勇士。

恩加貢家族,在去年戰爭開始之前,實際財產已經不足5000金幣,按照《羅姆戰爭法》的規定,其實已經不屬于征兵的範圍。但是,羅姆的財產認定,是三年一次,而通常,財產認定是秋季。如果戰爭發生在秋天的話,他的家族,就會被認定為z y u民而免征血稅。但是,戰爭發生在ch n天,他被迫跟他的兄弟一起,走上戰場。

他的家人,為了給他和兩個兄弟湊齊鎧甲和劍盾,不僅花光了家中的財產,還欠下了一筆高利貸。

正是這一身裝備,保護他走下戰場,並獲得赫赫戰功,獲得軍人的無上榮耀。而他的兩個兄弟,則沒有這麼幸運,死在了西米特人的刀劍下。

家中三個壯勞力全部參軍,家族中沒有人種地,家中全部婦孺一齊上陣,還是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土地被迫拋荒。秋天的糧食,僅僅夠家中勉強度r ,而冬小麥的絕收,則把整個家庭推向了絕路。

那切里百人隊隊長送回家中的戰利品,如果按從前的標準來算的話,已經是相當豐厚的了。奧克蘇姆執政官對于屬下的戰士非常慷慨,西米特人支付的贖金和獻上的戰爭賠償,奧克蘇姆閣下大筆一揮,一半分給了浴血奮戰的將士們,剩下的一半上繳國庫。

可是,百人隊隊長送回家的戰利品,居然不夠償還高利貸,更為可惡的是,高利貸商人不僅拿走了所有的金幣,連家中最後一點糧食都拿走了,還扔下一句話,如果幾天之後拿不到剩余的款項,那切里一家的所有人,都將成為奴隸。

那切里在凱旋儀式後,立刻告別執政官閣下和同袍,疾馳歸家。經過幾天幾夜連續奔跑,連戰馬都差點跑斷腿,來到家中的時候,看到的卻是讓他眼眶y 裂的一幕。

高利貸商人帶來的奴隸商,正在把家中所有人拴成一串,揮舞著皮鞭朝外驅趕。他走後出身,尚在襁褓中未及一面的兒子,在家人的反抗中被奴隸販子摔在石頭上,腦漿四濺,死在當場。而他的妻子,則用自己的胸膛,迎向奴隸商的短劍,最終沒有等到丈夫的歸來。

那切里,滿懷悲憤,斬殺了高利貸商人和奴隸販子帶來的衛隊,用他們的人頭血祭了自己的妻兒,而他自己,也因為失血過多不治身亡。死前,這位羅姆人的勇士,一手摟著妻子冰冷的尸身,一手摟著夭折的兒子,流盡血淚。

那切里百人隊隊長因為欠債而殺人,也算是觸犯了羅姆法律,按照法律應該償命。如果不是他受傷死亡,當地的護民官也將陷入巨大的麻煩中,抓捕這位英雄,必將引起梅茵地區的民變,而不抓,他自己又將因為有法不依而遭遇政治對手的詰難。

那切里的族人,在鄉黨們的幫助下,

用香料處理了英雄的尸身,裝在厚重的棺槨中,向著羅姆城緩緩行來。

一個國家的勇士,沒有死在異族的刀劍下,沒有死在戰場,卻是死在自己保護的國人手中,連自己的妻兒都無辜慘死,這在下層民眾中激起萬丈波瀾。

梅茵地區,破產的家族不止恩加貢家族一個,他只不過遭遇的是最無良、最黑心的高利貸商人而已。許多破產的軍人家庭,紛紛聚集起來,擁著英雄的棺槨,一起向羅姆城前進,他們必須要一個說法,不能讓英雄流血又流淚,不能讓血稅,把原本應該享受戰爭紅利的羅姆人變得一無所有,甚至變成奴隸。

是時候改變了!這場風暴,很快就要席卷整個羅姆,成為羅姆偉大變革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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