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言愛公主所在的同一座雲蜃之島上的某處庭院中,步履匆匆的僕人們在院子中來回穿梭,手中或捧著滿是血水的水盆或拿著潔白的繃帶,神s 大多顯得惶恐不安,就連手中腳下的動作也比平時謹慎了許多。自從身負重傷的夏無咎被人送回來之後,這座院子里的氣氛便一直十分凝重。此次出行夏無咎身邊並沒有帶上太多人,此時能夠留在雲蜃之島上的自然都是夏無咎身邊最忠心得力的僕人了,而對于夏無咎的戰敗重傷感到最不能接受的,也無疑就是這些人了。只是當渾身是血、甚至沒了一只手臂的無咎少爺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他們滿心的震驚和懷疑便都化作了冰冷刺骨的寒意,盡管他們依舊不敢相信有誰能夠打敗他們的無咎少爺,但殘酷的事實卻比任何懷疑都更加具有說服力。
而在這群惶恐而悲哀的僕人中,一名身著白衣的銀發青年卻是顯得十分顯眼。他獨身一人站在夏無咎房門外的走廊上,那張儒雅而俊逸的面孔上無悲無喜,看不出任何情緒,路過的僕人紛紛向他行禮他也只是恍若不見。許久之後,從夏無咎房中走出一名銀發藍眸的老人,兩名夏家的僕人十分恭敬地跟在他身後。老人走到銀發男子身邊,屈身行禮,恭敬道︰
「明適少爺。」
「如何?」
「夏公子其他傷勢並無大礙,只是右手……」
「嗯,知道了。」
……
好像做了一個漫長而殘酷的夢,在夢里他看到了已經死去多年的哥哥、從小到大讓他一直嫉妒的那個小男孩,這一次哥哥死在他面前。他眼睜睜地看著哥哥死去卻無法動彈,他發現原來自己也只是個小孩子,深沉的恐懼如同一座無形的山脈一樣壓在他身上,他甚至沒辦法發出一丁點聲音。而那個小男孩就站在哥哥的尸體旁冷漠地看著他,手上沾滿了哥哥的鮮血,隨後小男孩轉身離去,將他丟給了那座無形的山脈。
小男孩根本不屑于對他出手,因為他實在是太弱了。
小男孩的輕視讓他的身體里燃起了熊熊烈火,屬于弱者的妒火、被輕視者的怒火,以及復仇之火,火焰能給予他力量。他拼盡全力地掙月兌了無形山脈的束縛,強烈的憤怒和恥辱讓他變得無比瘋狂,他的右手被山脈緊緊地壓住了所以他丟下了那只手臂,他以一只手臂換來了z y u以及挑戰敵人的權利。然而,他的眼前已經看不到小男孩的背影了……
醒來的時候听到有人正在低聲交談著,他的意識還不是很清楚,勉強能夠听到他們的對話。只是其中的某個詞語卻讓他感到無比清晰——「右手」,他們在談論的,是我的右手。又過了一會兒,當他能夠清楚地意識到發生在自己身體上的某種變化之後,醒來的**突然不再那麼強烈。夢境很殘酷,但現實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一樣失去了右手,盡管他活下來了。
「夏兄。」
睜開眼楮,葉明適正坐在床邊跟他打招呼,面帶微笑,語氣跟平常並沒什麼兩樣。他只感覺自己的身體里好像有無數把小刀正在慢慢切割一樣,這感覺應該是身體上的傷口在強效治愈神術的作用下開始愈合了,這讓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發出一陣陣的刺痛。
不,還有一個地方完全沒有感覺到疼痛,他那只已經沒有了的右手。
「我沒死?」
夏無咎記得很清楚,在與葉嘉樹決斗進行到最後時刻之時,他還來得及發動進攻便被自己召喚出來的那團火焰打敗了。他沒辦法控制住那股力量,他的右手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失去了。
「夜神保佑!夏兄傷勢並無大礙,只是……」
葉明適在提醒我,也在諷刺我,現在誰都能看得出來我的右手已經沒了。這只銀狐狸的安慰就跟他的夜神一樣虛假……夏無咎突然想到。
「葉嘉樹沒有殺我。」
「沒錯。」
夏無咎默默無語。那時候葉嘉樹想殺他的話就算有一千個神明保佑他也沒用,但是葉嘉樹沒有殺他甚至還救了他。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他自己召喚來的那股力量有多強大了,就算葉嘉樹坐視不管,那股失控的力量也一定會將他吞噬得干干淨淨、半點肉渣都不剩。但是葉嘉樹將他從那團火焰里救了出來,幫他保住了剩下的軀體……
「夏兄剛剛醒來,還需多多休息不宜勞累,小弟這就先行告退了……」
看到夏無咎的沉默之後,葉明適便知趣地告辭了。他和夏無咎之間的關系算不上有多親密,只是在共同對抗葉嘉樹這件事上默契一致而已。不過一直以來他和夏無咎的意見卻不是很統一,夏無咎傾向于正面挑戰葉嘉樹而他深知他們兩個加在一起也未必是是葉嘉樹的對手,所以並不支持這一做法。只是夏無咎最後還是堅持己見,以一人之力挑戰葉嘉樹,而結果一目了然。夏無咎失去的不止一只右手,大概就連復仇的執念也一同失去了。
「我們贏不了他的。」
就在他準備走出房門的時候,躺在床上的夏無咎輕輕說道,聲音飄忽不定︰
「使徒的強大遠超你的想象,葉嘉樹身上還有封禁,他根本沒有使出全力。」
但即便是這樣,你還是輸了,輸得徹徹底底。葉明適沒有回頭,不無諷刺地想道。
「多謝夏兄提醒了。」
葉明適頭也不回地離去了,房間里便只剩下了夏無咎一個人,他躺在床上呆呆看著天花板,許久之後才露出一個自嘲似的、卻又像是解月兌了一樣的苦笑。
「也許你才是對的,不過……我還是希望你會失敗。」
此時已經走出夏家的葉明適自然不可能听到夏無咎的這句心里話,不過就算是听到了,他大概也不會將這句話放在心上。對于葉明適來說,如今已經失去了復仇執念的夏無咎幾乎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身為失敗者發幾句牢s o或者詛咒也是常態,根本沒必要放在心上。
葉明適一路走回自己的小院,跟夏無咎一樣,身為葉家第一繼承人的他在這座雲蜃之島上自然也有一個屬于自己的院子,供葉明適以及隨他前來的葉家隨從居住。當他走進自己的房間後不久,便有一個家僕前來向他匯報。片刻之後,葉明適皺著眉頭向那個僕人問道︰
「你看清楚了?」
「是的少爺,那女子長得確實與明靜小姐十分相似。小人還尾隨她飛了一陣,不過她十分j ng惕,小人怕被發現就沒有繼續跟下去。」
這僕人是他之前派去公主府外盯梢的,葉明適本來只是想探查一下言愛公主有什麼動作,不過這個僕人倒是帶回來了一個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消息——葉明靜也出現在了公主府上。
「只有她一個人?」
「是的少爺。」
「她離開了?」
「是的少爺,她一路離開了雲蜃之島向下面森林飛去了,而且黑龍衛也沒有任何阻攔。」
「好了,你繼續去那邊盯著,如果看見她回來了立即回來告訴我。」
僕人應聲告退,葉明適便獨自在房間里沉思起來。前來稟報的僕人是他從家里帶出來的心月復,在葉家呆了超過了二十年,應該不會將葉明靜認錯的。而且葉嘉樹也已經出現了,以葉明適對于自己看著長大的那個小女孩的了解,她會跟著葉嘉樹一起過來倒也是十分正常的。
之前葉明適便試著從葉嘉樹那里得到她的下落,不過葉嘉樹明顯是感覺到了他的某種用心,直截了當地拒絕了他、甚至還差點因此與他起了沖突。不過葉明適原本就不指望葉嘉樹會告訴自己葉明靜的消息,對于這樣的結果也沒感到如何失望,如今得到了這個消息也算是個意外之喜。在失去了夏無咎這個盟友之後,葉明適手里的籌碼也少了許多,他是該好好考慮一下如何才能充分利用好這個有價值的消息了。
與此同時,在雲蜃之島的另一端。
「啊!哥哥,你終于醒了!」
「唔……怎麼了,小卻?」
蘇余恍恍惚惚睜開眼楮,卻見面前站著的正是自己的弟弟蘇卻,而且神s 十分激動的樣子。隨後他剛想從床上爬起來,但身體上反饋回來的酸麻和疲倦卻讓他差點沒有從床上翻下去。
「這是……我怎麼在這里?我昏迷了多久?葉嘉樹呢?」
被弟弟扶住的蘇余大驚失s ,此時他才意識到之前所發生的一切。他和弟弟蘇卻乘著黑龍正在返回雲蜃之島的路上,然後他們遇到了一個奇怪的少年,接著他們發生了戰斗,再後來他便失去了意識——對了,他想去找葉嘉樹!而那個少年就是葉嘉樹!
「是我帶哥哥回來的,哥哥你已經睡了半個早上了,幫哥哥治療的大神術師說讓你多睡一會兒有利于身體恢復。嘉樹大人也跟著我們回來了,不過他去找公主殿下了。」
蘇卻將哥哥扶回床上,雖然之前葉嘉樹給他留下的傷勢並不嚴重,在經過了治療之後也很快就愈合了,不過治愈神術給身體帶來的負擔估計還需要一段時間的修養才能康復。
「他為什麼沒有殺我?」
蘇余躺回床上,渾身軟綿綿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不過比起這個來,他更關心葉嘉樹的事。
「嘉樹大人對我們並沒有惡意,哥哥!他只是跟我問了白叔小姑的事,然後就讓我回來了。哥哥的傷勢也不重,白叔請了葉家的人過來看過之後也說沒什麼大礙的,過幾天就會好的。」
有了蘇白那番解釋之後,蘇卻如今對于葉嘉樹的印象也好了許多,至少不會跟著哥哥一起那麼針對葉嘉樹了。蘇余也發覺了這一點,不過他本來就不希望弟弟牽扯到自己與葉嘉樹的恩怨中來,此時對于弟弟的態度也沒有什麼不滿。
「白叔來過了?他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麼?」
蘇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向弟弟問道。弟弟對葉嘉樹的態度會發生變化,大概也是因為自己那個總喜歡當好人做好事的小叔叔了。
「我們回來之後白叔就過來了,他還帶來了葉家的大神術師給哥哥治療。不過小姑沒來,白叔說她去找嘉樹大人了,後來剛剛沒事之後白叔也就過去了……白叔是跟我講了一些話……不過他也沒有責怪哥哥,只是說……哥哥不應該那樣看待嘉樹大人……」
說到後面,蘇卻便開始變得吞吞吐吐起來,白叔跟他說過的那些話他自然不好跟哥哥一一坦白,同時關于葉嘉樹的那部分他也沒跟哥哥提起。不過光是看到弟弟這幅表情,蘇余就已經猜到了弟弟的有所隱瞞,而且白叔會說些什麼他也能猜得出來,只不過他都不是很在意。他此時關心的也只有葉嘉樹一個人,而且他非常清楚葉嘉樹來到的消息一旦被某些人知道了,葉嘉樹想要順順利利地見到公主殿下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葉嘉樹呢?他後來怎麼樣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白叔說我們最好別到處亂跑,小姑現在很生氣呢,而且……」
蘇卻又開始吞吞吐吐起來了,蘇余一看就知道弟弟肯定是知道了什麼,但又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告訴自己。于是他稍稍冷靜了下來,追問道︰
「到底怎麼了?」
「下人們說,夏無咎以公主殿下的名義向他發出挑戰,然後他們就進行了一場決斗……」
「結果?」
「夏無咎輸了,而且……據說下人們說,夏無咎傷勢極重生死不明,而他毫發無傷。」
說完,蘇卻便朝著哥哥這邊偷偷瞄了過來,他很清楚這個消息對于哥哥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這也是他之前一直猶豫著要不要哥哥說的原因。不過在說完之後他倒是松了一口氣,因為就連夏無咎都輸給了嘉樹大人,那麼哥哥再去挑戰嘉樹大人也不可能會贏的。他也希望哥哥能夠接受這個事實,從此打消與嘉樹大人為敵的念頭。
如同蘇卻預料的那樣,夏無咎敗給葉嘉樹的消息對于蘇余的打擊甚至超過了之前他自己輸給了葉嘉樹。葉嘉樹離開永夜之城多年,實力比起當年來究竟如何蘇余不得而知,不過對于夏無咎的實力他可是十分了解的。夏無咎和葉明適一同被公認為永夜之城年輕一代里最出s 的兩位天才,其實力自然是不容置疑的。蘇余自認為自己與夏無咎的實力相差應該不會太大,但終究還是比夏無咎略遜一籌,要不然如今與葉明適齊名的也該是他了。但是比自己還要強大的夏無咎竟然也敗在了葉嘉樹手上,而且還敗得如此慘烈,這不免也讓他感到有些心灰意冷。面對如此強大的葉嘉樹,自己還有什麼資格去挑戰他呢?
「你也覺得我是不可能贏得了葉嘉樹的吧,小卻?」
沉默之後,滿臉沮喪的蘇余苦笑著對弟弟說道。
「哥哥你為什麼一定要把嘉樹大人當成敵人呢?嘉樹大人並沒有……」
「我知道。他從來沒有把我當成敵人,看在白叔和小姑的面子上他甚至不想為難我,雖然我還自以為是地向他發出了挑戰……對他來說,我實在是太弱了……」
蘇余打斷了弟弟的話,這一切他心里都非常清楚。無論是小時候還是現在,葉嘉樹根本就沒有在意過自己,他甚至連夏無咎都沒有在意過。還有葉明適啊,他們不過是一群自以為是的失敗者罷了,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不管葉嘉樹是不是使徒,他們都沒辦法打敗他。
「哥哥……」
蘇卻有些擔心地看著自己的哥哥,眼前這樣的哥哥是他從未見過的。在他的記憶里,哥哥一直都是那麼優秀,不管是在神術上還是在家族里,被眾人譽為天才、備受矚目的哥哥永遠都是他崇拜和追趕的目標。但是現在,哥哥敗了,敗在一個比他更加年輕更加強大的少年手里,而且敗得沒有任何一絲反敗為勝的機會。
「白叔跟你說了,要你跟葉嘉樹好好相處的吧,小卻?」
沉寂許久之後,蘇余突然抬起頭跟弟弟說了這麼一句話,一時間有些出神的蘇卻也沒能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之後才愣愣地點了點頭。
「白叔以前也這麼跟我說過,不過我沒有听他的話。現在看來,他是對的我是錯的……」
「哥哥……」
眼見哥哥終于認識到了這一點,蘇卻也由衷地為哥哥感到高興。不過他仍是有些擔心,在經受了這麼重的打擊之後,哥哥會不會從此一蹶不振。而蘇余也看出了他的擔心,便又說道︰
「沒什麼,哥哥只是有些感慨罷了……不過,能不與他為敵,也算是一種幸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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