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伴隨著最後的一聲悲鳴,被喚以「黑炎」之名、于無窮無盡的不滅黑炎中誕生的黑炎巨人終于完成了它的蛻變。詭異飄忽的黑s 繃帶取代了它身體上那些熊熊燃燒的不滅黑炎,在這些繃帶的束縛下,它的身軀變得勻稱結實,它的四肢顯露出修長優美的線條,它那模糊粗獷的面部輪廓漸漸變得清晰柔和,它的頭顱上長出類似于人類頭發一樣的柔順黑絲,它的眼楮也不再是一團躍動的火焰——那唯一的一只右眼睜開之後,顯露出無比純淨的深藍s 光芒;它的右手持雷光閃爍的黑s 長槍,它的左手臂上纏著一圈又一圈鎖鏈一般的黑s 繃帶,一端垂地,一端則從左臂蔓延開去,直至將它的全身緊緊纏繞住。
那是一個巨人般高大的、完全黑s 的葉嘉樹!
「呼……這就是你的打算嗎?你一直沒有使用‘使徒之力’,是想用這種神術打敗我嗎?」
面對著那與葉嘉樹有幾分相似的黑s 巨人,夏無咎艱難地笑了笑。
「還是我的實力根本就不屑于讓你使出全力呢?」
夏無咎顫抖著抬起右手臂,他抬手的動作十分吃力,就好像他的手臂上懸掛著千萬斤重的岩石一樣,然而他的手臂上卻是空空如也。他好不容易才將那只沉重的手臂抬起、伸直、指向葉嘉樹,在他的手心里,一朵淺藍s 的火焰正在緩慢而穩定地燃燒著。
「如果是面對‘使徒之力’的話,或許我連抵抗的機會都沒有,可惜,你太驕傲了。這句話我很久之前就想對你說了,我最看不慣的,就是你那副什麼都不放在眼里的表情!」
如果說之前夏無咎召喚出的「焚天之火」是一片汪洋大海,那麼此時在他掌心上靜靜燃燒著的淡藍s 火焰卻像是一朵嬌弱秀氣的野花,兩者之間的聲勢天差地別,自然是不可同r 而語的。然而在這朵嬌小火焰出現之後,葉嘉樹臉上的神s 卻驟然凝重起來。之前他決意要盡快結束戰斗的時候便已經隱隱預感到了,以自己目前的實力來說,夏無咎其實並非沒有還手之力,然而夏無咎卻是選擇了防御和隱忍。這可是一個為了給哥哥復仇便可以不顧一切、甚至是將自己逼入絕望瘋狂境地的可怕敵人啊!葉嘉樹很清楚地看到了夏無咎心中的憎恨和憤怒,他也知道一個大神術師在這樣的極端情緒支配下可能會做出怎樣瘋狂的舉動出來。對于這樣的一個敵人,葉嘉樹心里從未有過一絲輕視的情緒。
而現在,一直隱忍的夏無咎也終于亮出了獠牙,開始了最後的反擊!
「星火祭,極火生!」
伴隨著「火靈」一聲虛弱的哀鳴,這個自從被召喚出來之後便一直忠心耿耿守護在夏無咎身前、為他爭取了大量施法時間的火焰巨人,便像是一座早已腐朽不堪的高塔一樣驟然崩塌,無數支離破碎的暗紅s 火焰四下迸濺,它們是構成「火靈」的磚石,「火靈」既已不存在,那麼它們便只能回歸塵土。然而,還未等這些火焰完全消散、回歸z y u自在浮游于天地之間的z y u元素,一股強烈無比的吸引力便將它們統統吸入了夏無咎掌心那朵漸漸膨脹的淡藍s 火焰之中。而得到了這些火焰的補充之後,夏無咎掌中那朵小小的火焰也「呼」地長大了數倍,原本安靜燃燒著的火焰也開始躁動不安地跳動起來,某種令人窒息的氣息在這一瞬間向四周蔓延開來,在這股氣息的威懾下,更多的離散火焰猶如受到了某種無法抗拒的命令一般紛紛向它匯聚而來,在這一刻,它已然成為了一切火元素的主宰!
見到此情此景,葉嘉樹面s 一冷,纏滿繃帶的左手猛然向前揮出。而那與他相似的繃帶巨人也同樣伸出左手,無數黑s 的繃帶便從它的手臂上「呼啦啦」地向前竄出,如同瘋狂涌動的蛇群一般朝著夏無咎和那朵妖異的火焰涌去。此時半空中依舊飄舞著眾多崩碎的火焰,淡藍之火的吸引力雖然強大,但也不能在瞬間之內便把它們統統吸收。而在瘋狂涌動的無數黑s 繃帶面前,這些零散的火焰儼然變成了它們的食物。每一朵被黑s 繃帶纏繞上的火焰都在短時間內消化為一切神術的基本要素——元素,然而這些元素卻並不是z y u的,它們被黑s 繃帶所束縛著無法離開,便只能與黑s 繃帶漸漸融合成為其中的一部分。
吞噬了火焰之後的黑s 繃帶不斷分裂,原本數量就極多的黑s 繃帶如今也只能用鋪天蓋地、密密麻麻來形容了;而吸進了大量火元素的淡藍之火同樣發生了不小的變化,原本還只是夏無咎掌心中小小的一朵,現在也已經膨脹成了一人多高的大火球,已然將夏無咎牢牢地包裹在了自己體內。然而隨著淡藍之火的越發壯大,之前光是維持一朵小小的火焰便已經十分吃力的夏無咎,更是面露痛苦之s ,身形搖搖y 墜。
「蓬蓬蓬!」
狂涌而來的無數黑s 繃帶紛紛刺進夏無咎身外的淡藍s 火焰中,隨即化作無數崩碎的z y u元素。此時天空中的風和雪也已經平息,而夏無咎最早召喚出來的無邊火海更是不見了蹤影,空曠的戰場上除了那酷似葉嘉樹的黑s 巨人之外,便只剩下了那些從黑s 巨人左臂蔓延而出的、如同發狂的蛇群一般向前涌動的黑s 繃帶。在這樣鋪天蓋地而來的黑s 浪ch o面前,夏無咎身前唯一的屏障也只剩下這帶給他無盡痛苦、卻又讓他感覺到無比強大的妖異之火了。黑s 繃帶前赴後繼地涌向夏無咎身前的淡藍s 火焰,火焰與繃帶的踫撞從一開始便再也沒有停下來。然而作為夏無咎為了挑戰葉嘉樹而施展的最後的底牌,這妖異之火自然有它的強大之處,盡管黑s 的繃帶似乎無窮無盡,但它們卻始終沒辦法讓這火焰減弱半分。在這妖異之火面前它們就像是烈r 下的雪片一樣迅速消融,甚至在它們完全消融、重新變成z y u元素之後,也會被那妖異之火吸入,成為它燃燒得越發旺盛的燃料。這樣的情景對于葉嘉樹來說並不陌生,這就是高階神術在面對低階神術時所產生的絕對壓制。
只是,即便夏無咎施放出如此強大、已經超越了大神術師境界的神術,葉嘉樹臉上卻依舊沒有表現出任何訝異之s ,倒是在保持著原有的冷漠之余,多了一絲由衷的憐憫。
「沒用的,你根本不了解,這也不是你所能掌握的力量。」
葉嘉樹輕聲說道,對于這種力量,他或許才是最有發言權的那個人。然而越是了解這種力量,他對于它的畏懼和厭惡也就更加深刻。但是夏無咎不會這樣覺得,他的心已經被復仇的怒火點燃了,他只看到了強大的力量、強大到超越大神術師境界的力量;他的身體同樣也在燃燒,那火焰正在漸漸吞噬他的身體,它們對于人類**的渴望一向都是這樣熾熱;他的理智在這樣的憤怒和痛苦面前顯得微不足道,他已經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了,他現在只是一具被那火焰寄生著的傀儡罷了。就算是葉嘉樹不出手攻擊他,他也已經死定了。他沒辦法讓那火焰停下來,只能任由它一點點吞噬自己的身體,直到死去;而在他死去的同時,也是那不斷壯大的火焰失去唯一的控制之時,火焰將不再受到人類脆弱的身體的束縛,然後,爆炸。
葉嘉樹清楚地看到了夏無咎的結局,所以他才會感到憐憫,因為他也曾在自己的過去里看到過這樣的結局。只是他很幸運,他有了一個姐姐,所以才沒有變成夏無咎如今這幅模樣。但夏無咎可沒有他那份幸運,所以他強行突破大神術師的限制、以自己的身體為誘餌吸引來的這份力量,終究會將他燃燒殆盡。不管他的意志多麼堅定,復仇的執念有多麼瘋狂;也不管他再怎麼頑強抵抗,苦苦忍耐,沒辦法掌握這份力量的人終究只能被它吞噬。
葉嘉樹無比清醒地看著眼前這一切的發生,而此時的夏無咎已經沒辦法再說話了,他的全部j ng神力全都維系在這團火焰之上,然而也僅僅足夠勉強維持著它的穩定。黑s 繃帶依舊源源不絕地向他涌來,盡管它們遲遲沒辦法越過那團淡藍s 火焰的防御,但這樣僵持下去它們也依舊處在不敗之地。夏無咎同樣十分清楚自己的劣勢,然而現在的他已經沒有了退路,正如葉嘉樹所看到的那樣,他已經漸漸地控制不住這團火焰了。
「這就是……‘使徒之力’嗎?」
但也是在這個時候,他那燃燒著復仇火焰的血紅眼楮里反倒是有了一絲清明。不知為何,他的神情在這一瞬間有了片刻安寧,沒有憤怒、仇恨、痛苦,他的眼神里透露著強烈的好奇,單純地渴望著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就如同每一個無比渴望突破極限的大神術師一樣。在這回光返照一般的清澈眼神面前,即便是生x ng冷漠的葉嘉樹也沒辦法拒絕他的問題。
「算是吧。」
「原來如此,我早該想到的……想要突破大神術師的極限也只能這樣做了。但是啊……人類的身體應該沒辦法承受這樣的力量吧?」
「沒錯。」
「難怪……哈……」
得到答案的夏無咎恍然大悟,隨後卻又啞然一笑,像是想到了什麼可笑的事情一般自嘲似地笑了起來。只是,幡然醒悟的夏無咎並沒有給葉嘉樹帶來任何觸動。有時候這個世界就是那麼奇怪,無知者反而更加無畏,富足者更加不知道珍惜,臨死之前才看透這一切的人經常能遇到,而滿足于平淡安樂的人卻總是寥寥無幾。葉嘉樹一向懶得思考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因為他心里的信念足夠堅定而且十分簡單,他時刻都清楚自己想要的東西是什麼。
「抱歉,我要走了。」
雖然嘴上說著抱歉,但葉嘉樹右手中的閃鳴之槍也已經舉起來了,正如他之前說過的一樣,他趕時間。這場戰斗並不是他想要的,所以要趕緊結束才行。
「嗯。見到公主殿下……替我向她問好。」
此時夏無咎的右臂已經完全消失在淡藍s 的火焰之中,但即便如此,他也還是無比艱難地抬起左手擋在身前,擺出了最後的防御姿勢。
隨後,黑s 長槍與淡藍s 火焰猛然撞擊在一起,而夏無咎的視線里,一片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