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皇頂,天?堂。最深處有一片竹林,翠竹掩映中是一座木制結構的兩層小樓里,樓前有一副對聯,上聯︰仙道盡頭無仙術,下聯︰靈海深處唯靈心,橫批︰忘仙樓。此時,一個白衣老者正躺在忘仙樓二層陽台的竹椅上,面前同樣用竹子編織而成的茶幾上擺放著一杯香茗,即使杯中茶水已經只剩下了淺淺一層,香氣卻仍止不住的往外冒。老人用鼻子深深吸了口氣,仿佛要將空氣中的茶香一吸而空。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動作,老人眉頭一皺,不耐得坐直身子,往樓下望去,卻只捕捉到一襲白袍的衣角。當然了,以老人的修為,想知道來人是誰,根本不需要如此麻煩地用眼去看,但在這里,卻只能如此,因為這里是天?堂忘仙樓。本來,忘仙樓在天?堂初立之時就已存在,並規定任何人都不能在忘仙樓及其周圍竹林中使用仙術,以表示天?堂對所有人一視同仁的公平理念︰仙凡無別,修仙者犯法,與凡人同罪!後來,一千二百年前,天?堂有史以來最為驚才絕艷的大長老花無痕進一步認為,修仙者修煉的仙術越強大,就越容易迷失在對力量的最求中,從而忘記了對修仙真諦的追求。于是,花無痕在忘仙樓前寫下了一副對聯,表示只有忘記仙術,才能由術而道,得窺天道。從那以後,忘仙樓就有了雙重含義,變得越發神聖起來,而忘仙樓中禁用仙術也就成了天?堂鐵訓,任何人不得違背。白衣老者重又躺回竹椅中,耐心等了片刻,就見一人蹬蹬蹬的跑上樓來。此人同樣是一身白衣,只是年紀卻比前者小上不少,看起來卻是只有二十幾歲的樣子。當然了,對修仙者而言,實際年齡和外表年齡是絕對不能劃等號的。年輕男子朝老者恭敬地鞠了一恭,這才略微有些焦急的說道︰「大長老,魂印之牆上有兩個光點消失了,都是地組之人。」「哦?」白衣老者稍微有些驚訝,但仍為坐起身來,而是緩緩問道︰「是丙三和辛九吧?」「大長老真是料事如神,您是如何知道的?」「呵呵,明兒,你什麼都好,就是這個愛拍我馬屁的毛病老改不了。難道你自己想不到原因嗎?那你可真是有些不符「神州七公子」之名了,更是枉費我把你提到長老之位了。」白衣老者笑著說道,內容雖是批評人,但語氣卻甚是親切。「這個,我是有些猜測,但是拿不準,所以還是想和您請教一下。」那被稱作明兒的年輕人聞言稍微有些臉紅,訕訕的說道。「不妨說來听听。」白衣老者淡淡說道。年輕人稍稍理了理思路,就侃侃而談道︰「其實從一開始唐門主來告狀,我就覺得奇怪了,死個人而已嘛,這十年來死了多少仙士,也沒看有誰來告過狀啊。後來不知怎麼的,皮承天被抓之事又在一夜之間變得路人皆知,很明顯是有人故意為之。當然了,唐門主倒是向我們直言,說是他找人干得,目的是為了防止我們包庇皮承天。這話听起來合情合理,但我卻總覺得有點蹊蹺,只是一直想不透蹊蹺在何處。直至剛才得知丙三、辛九二人被殺,我才恍然大悟,這是有人想把我天?堂推到火堆上烤啊!」「怎麼說?」白衣老者眉毛一挑,饒有興趣地問道。見自己的推測似乎得到了認可,白袍年輕人精神一振,說道︰「本來,即使皮承天真得殺了那神偷門之人,咱們也最多就是廢去他一身修為,而絕對不會殺了他。但現在不同了,現在死的是我天?堂之人。而我堂作為裁判修仙界糾紛之所在,如果坐視堂中子弟在執行任務時反被犯人所殺,那我堂也就完全失去了存在的意義,被裁撤是理所當然的。所以,我們只能將皮承天殺死,而且還必須讓鹿鳴府付出其他巨大代價,才能維護我堂尊嚴。而這些,卻也是鹿鳴府絕對不可能答應的,要是答應了,他以後也沒法再號稱四大聖地之一了。這樣一來,天?堂和鹿鳴府一戰幾乎就是不可避免了!」「你說得不錯。只是,你剛才說這是有人在把我們推到火堆上烤,也就是說你認為丙三、辛九的死與皮承天無關嘍?」白衣老者問道。「這個…佷兒雖和皮承天僅有數面之緣,但他這個人內心極為驕傲,絕對不會干出這種畏罪殺人潛逃之事。」白袍年輕人稍微猶豫了一下,這才答道。「呵呵,明兒,你要記住,直覺是世上最不可靠的東西。」「可是…」白袍年輕人還待再說,卻見白衣老者突然直起身來,不由得停住話頭,接著就听白衣老者說道︰「呵呵,我只是告訴你一個通理,倒並沒說你這次的直覺也不準。雖然我對皮承天的人品沒有什麼信心,但我相信,既然皮文成能將鹿鳴府的對外事務全權交給他處理,他就絕對不會是一個蠢貨。」「那,咱們現在該怎麼辦呢?」「還能怎麼辦,事到如今也只能見招拆招了。不過,如果皮承天真是個人才,能弄到什麼證明自己無辜的證據也說不定。我現在只是在想,背後會是些什麼人在推波助瀾呢?」「會不會…是某個皇室?」白袍年輕人想了想,不確定的問道。白衣老者緩緩搖了搖頭,道︰「應該不會。他們只是想我這個糟老頭子死,而不會想天?堂死。更何況就算我死了,他們恐怕也沒哪一個能確保他的人一定能上位,既然那樣,還不如讓我繼續坐著這個位子呢。」說到這里,老者眼中精芒閃過,語氣中充滿了自信。白袍年輕人崇敬地看著老者,又問道︰「那會不會是他們五個中的一個或幾個自作主張呢?」「呵呵呵。」白衣老者笑著說道,「他們要是有這個魄力、有這個能耐,還能讓我把他們死死壓制這麼多年?」接著,老者語氣突然轉為冷厲,「本來,先人們早有規定,一旦加入天?堂長老會,就要與原先所屬的國家完全月兌離。而他們五個,早就忘了這些,更忘了我們天?堂的宗旨,一門心思為自己所屬的國家考慮,把好好地天?堂變成了爭奪國家利益的菜市場!」原來,這白衣老者正是當代天?堂堂主,長老會大長老諸葛玄。天?堂初建之時,長老會每個成員都秉承抑制皇權和仙凡平等兩大宗旨,會同當時五國皇帝制訂了《修仙律》,嚴肅查處修仙界各門各派違背《修仙律》的行為,不論是實力還是受世人敬仰的程度,都要遠遠超過四大聖地,直逼三大神境中的正道巨擘仙蹤閣。可惜,慢慢的,修仙者敬畏天?堂甚于敬畏皇室,而這當然是各國皇室都無法接受的。于是,各國皇室聯合起來限制天?堂的發展。以前,各國推舉加入天?堂的長老都是本國最受人景仰的智者,現在,卻變成了本國最圓滑的政客。因為政客沒有什麼公平正義之類的崇高理想,有的只是自身利益。所以,天?堂的權威是每況愈下,即使一千二百年前出了個宗師級的高手花無痕,卻也只是曇花一現。老實說,到現在,花無痕的死因都還是一個未解之謎。最終,到了最近百年,已經沒有哪個修仙者真把天?堂當回事了,《修仙律》更是早就變成了一張廢紙。而這,也正是這次神偷門突然找上門來告狀,讓所有人都覺得奇怪的原因所在。不過,這諸葛玄卻是個另類。諸葛玄本是周國人,于修仙歷8455年加入天?堂,之後歷任人組統領、地組統領、七長老、三長老,于二百年前正式成為堂主兼大長老。也就是說,他並不是被直接推舉進入長老會的,而是憑借著自己的能力慢慢擠進來的。所以,他並不是周國精挑細選出來的政客,相反,他對天?堂的宗旨有著近乎瘋狂的虔誠,畢生願望就是恢復天?堂榮光。而他也確實不凡,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經突破到了元嬰後期,算是花無痕以降第一個具備元嬰期修為的長老,更是天下有數的高手。而修為高,也就意味著壽命長,至少比其他六位政客型長老長得多。所以,這三百年來,諸葛玄有大把時間扶植親信,向年輕一代宣揚天?堂的宗旨,甚至以強硬手段將地組和人組弟子中各國所佔的比例降到了十分之一,其他十分之九都由他親自從凡間挑選和培養的窮苦人家子弟,這些人都是從小受盡困難,對任何國家都毫無忠誠度可言,反倒是對公平正義的理念深深認同。就這樣,諸葛玄硬是憑借一己之力壓制了其他各國對天?堂的染指,一定程度上恢復了幾分天?堂的獨立性和實力。而這種強權人物的出現,自然又影響到各國利益。不過,諸葛玄修為高深、心機深沉,再加上各國都沒把握把諸葛玄趕下台後,就能保證本國人當上大長老。因此,互相之間就暫時達成了一種默契,如其讓其他國家人當上大長老,還不如諸葛玄繼續干著呢,至少諸葛玄對各國都一視同仁,不會有所偏頗吧。至于說他想在有生之年讓天?堂重新成為所有修仙者心目中的正義象征的願望,大家都是當個笑話來听的,沒有誰真的認為他可以做到。白袍年輕人听完老者的話後,臉上也露出一絲憤然的神色,又覺得有些不安,囁嚅地說道︰「世伯,佷兒才疏學淺,您將佷兒弄進長老會,佷兒也幫不了您什麼,真是很慚愧。」「呵呵,明兒,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比誰都了解你的才華。開玩笑,書畫公子的名頭可是你真刀真槍闖下來的啊!」諸葛玄笑著說道,「不過,這次趁著宋國的張信去世的機會,把你弄進長老會,雖然其他幾個老家伙有意見,但一來你本身才華在那里擺著,二來你又恰好是宋國人,而最重要的則是你是花家後人。所以他們也不好堅持反對,我倒沒花多大力氣。至于幫我什麼忙,呵呵,來日方長啊!你我老少聯手,誓要像你太爺爺一樣,恢復我天?堂昔日榮光!」說道這里,諸葛玄蒼老的臉龐上竟然浮現出一絲激動地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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