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歷8726年2月30日子時三刻天一城郊
子時又名三更或子夜,是一天中計時的開始,也是夜色最深重的一個時辰。黎明前的黑暗也不如此時黑暗,地府的幽冥大都選在這個時刻來到陽間游蕩。因此,這是清水縣人出沒最頻繁的時刻,但對正常人而言,這個時候則正沉眠在最深最沉的睡夢之中。
此時,就在天一城郊的一處墳地周圍,幾個本應在家睡覺的人卻正圍成一圈,奮力揮動手中的鋤頭,對著面前一個墳堆不停鑿著。墳堆只是簡單的一?黃土,上面光禿禿的寸草不生,顯然是個新墳,也沒有墓主人的冥牌。幾人身後不遠處,還有三個身影靜靜站立,其中一個身穿一件普普通通的灰色外衣,但內里卻罩著一套麒麟軟甲,背後一襲黑色披風迎風而舞。另兩人的穿著則明顯奢華許多,一紅一黃皆是上等絲綢所制。
沒有人交談,空氣中只有鋤頭鑿地的「通通」聲,單調地重復著。
大概過了一炷香的功夫,眾人不約而同停住了動作,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已被挖得亂七八糟的土坑和坑中尚未完全腐爛的尸身。
「好了,你們可以走了。」黃衣人上前看了看尸身,開口說道,伴隨著聲音,還有一道銀光從他手中射出,落到眾人地面上,卻是一大把碎銀。
眾人大喜,忙一擁而上,迫不及待地撿起地上銀錢,又從三人鞠了鞠躬,這次歡天喜地的往天一城走去,心里很是興奮︰做了一輩子殯葬工人,想不到今天不僅有幸能為三位仙士效力,還能得到一大把賞錢,這回去給鄰居們一說,那可是光宗耀祖啊!
眾人走遠後,剩下的三人互相看了看,後面兩人也一同走到挖開的墳坑前。灰衣人右手伸出,一道白光籠罩到坑中的尸體上。片刻後,灰衣人收回白光,對紅衣人說道︰「不錯,正是此人。我曾和他交過手,雖然尸體已經腐爛,但他的靈氣還未完全消散,我不會認錯。」
紅衣人灑然一笑,道︰「張兄所說,我自然不會懷疑。那麼,這就動手吧?」
灰衣人一拱手,道︰「有勞府主。」
「哪里,哪里。這次完全是大長老費心相助,張兄辛苦奔波之功。對大長老的苦心孤詣,在下一向敬佩,日後蔽府上下定然會一力支持。」
「如此,就多謝了!」
「好說好說。」
二人客氣完後,紅衣人朝站在身邊的黃衣人微微點了點頭,後者即上前兩步,如之前灰衣人般右手伸出,一道土黃色光芒從手心射向坑中尸體。但與之前灰衣人那道僅僅用來探測尸體靈氣屬性的白光不同,土黃色光芒正源源不斷向尸體內部涌入。而隨著光芒涌入,尸體居然慢慢漂浮起來,停在半空之中。
修仙歷8726年2月30日子時四刻「甲卯」號鹿巢外
民間俗諺有雲︰「舉頭三尺有神明。」對這句話,丙三、辛九二人自然是嗤之以鼻的了,笑話,就算真有什麼神明,那也就應該是高境界的修仙者了。其他的?嘿嘿,反正我是沒見過。但是,當他們按照陳忠順指的路找到皮承天,並在皮承天身邊見到徐暮風時,兩人心中均忍不住打起了鼓。
雖然他們不懂什麼叫做小概率事件,但兩件可能性都很低的事情接連發生還是讓他們覺得有些異常。不禁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干的事太缺德,以至于老天看不下去,故意給自己找不自在了。不過,酬金也收了一半、陳忠順也已經殺了,再回頭那是萬萬不可能了,更何況還有化氣丹在前面向自己招手呢。
兩人對視一眼,按捺住心底的不安,強作鎮定地對皮承天說道︰「皮少府主是吧?我二人乃天?堂地組之人。」說完,才將那刻著「天?」的玉牌出示給皮、徐二人,臉上一股倨傲之色。但實際上,心中卻是發虛的,想之前兩人見到陳忠順時,一句廢話也沒有,直接亮牌子,那多有威懾感啊。這下倒好,還沒問話呢,先來了個自我介紹,無形中氣勢上就弱了幾分。
皮、徐二人目光掃過玉牌。其中徐暮風對天?堂的印象完全限于傳說,還倒沒多大感覺,甚至說實話,連玉牌是真是假他老哥都不太肯定。但皮承天就不同了,作為鹿鳴府的二公子,且平時威望遠在大公子之上,並實際掌握府中一半事務,對天?堂這般存在當然是用心頗多的。所以,只一眼,他就確定這玉牌是真的。但這樣一來反而更加重了他的疑惑,天?堂可不是什麼小門小派,作為修仙界名義上的最高執法機構雖然實際執法權都被各國皇室牢牢把握但也絕對不會吃飽了撐著來找自己聊天。要說是因為自己在天一城坊市殺了那老者的緣故,就更站不住腳了,一來修仙界爭斗天天都在發生,要是天?堂真的什麼都管,那恐怕是把自己忙死也管不過來。而且實際上也沒哪個門派會因為死了個把人就去天?堂告狀的。畢竟大家都在江湖上混著呢,哪能動不動就去打小報告呢,那多丟人啊!今天我死了一個人,明天再讓你死一個人不就得了,哪用得著那麼麻煩。二來,皮承天殺那老者,完全是因為對方觸犯了修仙界大忌,偷了鹿鳴府秘籍,在道義上自己也絕對處于上風啊。所以,皮承天的第一反應就是鹿鳴府中出現了什麼大變故,而壓根沒往自己身上想。
暗地里心思百轉,面上卻是一絲不顯,也沒說什麼,只是略略點了點頭,算是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見皮承天不開口,丙三心里一陣別扭怎麼搞的好像是他在審問我似的,但也只能繼續說道︰「十天前,神偷門門主唐秀合到我天?堂,指控閣下于天一城坊市當街殺害神偷門土遁宗護法袁科河。並說,這些天,你還一直在四處尋找袁科河三位徒弟下落,意圖斬草除根。奉大長老之命,我二人此來正是要組織你繼續行凶,並將你帶回御皇頂與神偷門對質。」說完,看了看一旁廖向廣的尸身,擠出一臉沉痛之色︰「唉,可惜,我二人還是晚來一步啊。」
皮承天神色未變,沉吟片刻,才冷冷說道︰「我殺那什麼袁科河,乃是因為他偷了我府中秘籍,至于眼前這句尸身,哼,我倒想問問,你們是如何知道他就是袁科河的徒弟呢?」
「這個…這個嘛。」丙三一愣,暗道不好。
見丙三要遭,辛九眼珠一轉,趕忙搶前說道︰「哼,皮承天,本來我等還懷疑唐門主說的究竟是真是假,但現在看你,事實面前不但不認罪,居然還想反咬一口,可見你是做賊心虛!」
「兩位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皮承天不為所動,依舊冷冷問道。
趁辛九打岔的時間,丙三也反應了過來,也冷笑一聲,說道︰「皮承天,你就不要想狡辯了。剛才我二人已經在路上先遇到了陳忠順道友,他已經將你的所作所為盡皆告訴我等。唉,只可惜,陳道友傷勢太重,我二人又修為低微,竟是無法施救,眼睜睜地看著陳道友死在眼前,臨死前還念念不忘為其師父、師兄妹報仇啊!」說完,和辛九一起唏噓不已。
「死了!」皮承天和徐暮風對視一眼,心中都是驚雷陣陣。二人放陳忠順走的時候,明明他連一點傷都沒有,只不過是靈氣枯竭而已,又怎麼會死了呢?解釋只有一個被人滅口了。而這滅口之人則百分之百就是眼前二人,否則他們哪能那麼巧還能在陳忠順咽氣前恰好趕到,听他說完遺言啊。
見皮承天臉色終于有了點變化,丙三心中大為得意,但也只現在是關鍵時刻,趕忙從身上拿出一道符咒放在手心,嘴里默念幾句。接著,將符咒往空中一拋,大喝一聲「急急如律令,去!」就見符咒上「騰地」燃起一團火焰,火焰過後,符咒卻變成了一只紙鶴,撲稜兩下翅膀,飛速朝西北方飛去,轉眼間就消失在眾人眼中。
昨晚這一切,丙三、辛九二人才完全放下心來,長舒一口氣,對皮承天說道︰「皮承天,你不必裝出一副吃驚模樣了,我二人早已檢查過陳道友的尸身,證實其致命傷為當胸一擊,而所用的正是你鹿鳴府‘天火焚城’靈氣。現下,陳道友的尸身就在我袖里乾坤之中,回到御皇頂後自然會呈于我堂各位長老查驗,斷不容得你抵賴!而且,你說你是因為秘籍失竊才殺死袁護法的,那證據呢?當時,滿街人都只看到你殺人,可沒看到什麼所謂秘籍!」
听到這番話,皮承天瞳孔猛地一縮,眼中射出針一般的寒光。刺得丙三、辛九二人居然忍不住倒退一步︰「皮承天,你想干什麼?警告你,我剛剛已將這里發生的一切通過‘萬里傳音符’傳回了御皇頂,就算你現在殺了我等也于事無補!」
「哼!放心,我皮承天問心無愧,沒興趣殺你們。只是,堂堂天?堂中居然也有這等敗類,實在出乎我意料。」皮承天眼中寒光斂去,又恢復了慣常神色,淡淡說道。老實說,他也確實沒有起過「殺人滅口」的心思。開玩笑,殺天?堂的人,那就等于是在挑釁仙士公會,就等于向全天下仙士開戰,那個後果恐怕就不是他一個人玩完的問題了,整個鹿鳴府都會從此成為一個歷史。至于說殺了丙三、辛九二人就可從此遮住此事,那更是一個很傻很天真的想法。天?堂又不是豬,何況是在抓捕皮承天的過程中死了兩個人,就算是豬也能猜到是皮承天干的了。
真正讓他心中發寒的是,陳忠順居然死于「天火焚城」靈氣!要知道,天火焚城與其說是鹿鳴府功法,毋寧說是皮氏家學更為恰當,乃修煉皮家之高絕學「九幽冥火決」的基礎功法,非皮家人不傳。再聯想起一系列的前因後果,事情的大致輪廓已經差不多在皮承天腦海中成型。
先是偷走《厚土載物決》,這種功法不是府中最重要的,所以皮文成肯定不會親自出手尋回,那麼作為府中年輕一輩第一高手,這個任務就責無旁貸交到了自己手上。而以自己一貫狠辣、冷酷作風,一旦鎖定目標,很有可能就會直接出手,而不會說什麼「你這是咎由自取」之類的廢話,出手之後則多半是個不死不休之局。這樣一來,處理鹿鳴府自己人,其他人就只知道自己殺了人,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殺人了。當時,自己還奇怪那袁科河怎麼會在坊市這麼熱鬧的地方出現,而不是找個偏僻地方躲著偷偷修煉,現在想來根本就是為了制造眾多目擊證人吧。而即使對方預料失誤,自己沒有直接殺人,或是沒能殺死袁科河,那他們也不會有什麼損失,而且多少也能影響下鹿鳴府的聲譽堂堂四大聖地之一,秘籍都會被人偷,臉面無光啊!而這,恐怕也正是對方算準自己不會大肆宣揚秘籍失竊的重要原因吧。
之後的是就更是一環套一環了。神偷門門主居然放下老臉告到了天?堂,同時硬逼著廖向廣三人來找自己復仇,然後被自己殺死。而另一方面則是收買天?堂派出尋找自己的地組成員,讓其順手滅個口、嫁個禍,坐實自己濫殺無辜的罪名。至于整個計劃中記載著「鹿巢」位置的地圖、殺死陳忠順的「天火焚城」靈氣,不用說,肯定就是自己那親愛大哥的杰作了。
不過,這麼一個龐大的計劃,如果說是用來對付他皮承天的,似乎有點小題大做了吧。畢竟不管他怎麼天才,也還只是一個先天中期的修仙者而已啊。而自己那個草包大哥倒確實有十足的動機來對付自己,但他萬萬是沒有這個實力、這個心智的,否則皮文成也不會重視自己超過他這個嫡子兼長子了。看來,估計對方是還有後招啊!
但是,這些還都不是最令皮承天擔心的。最讓他擔心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敵人是誰。表面上看起來,一切都是神偷門策劃的,但他不認為神偷門有這麼大能量,能聯系到自己那有野心沒腦子的大哥,並且滲透進天?堂。而且,最關鍵的是,神偷門和自己以及鹿鳴府都是無冤無仇啊,這麼做看不到對其有任何好處。就算他能整垮自己,甚至整垮鹿鳴府,以他一個二流門派的實力也絕對撈不到什麼好處,更不可能填補鹿鳴府之後的勢力真空了。
見皮承天陷入沉思久久不語,丙三以為他是心中懼怕,不禁更加得意了,擠出一幅笑臉對一直默默不語的徐暮風說道︰「這位道友,在下看你雖和皮承天在一起,但似乎並不熟識,更與此事無關,就不要趟這趟渾水了,快快離去吧,免得殃及池魚啊,呵呵。」
雖然徐暮風不如皮承天了解內幕,也不如皮承天閱歷豐富,無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所有事情串在一起。但僅僅是陳忠順死亡一事也足以讓他意識到此事蹊蹺了,此外,他更是想起了一件更加有趣也更加重要的事。沖丙三、辛九二人一拱手,微笑說道︰
「二位道友說對了一半。在下到目前為止與皮公子也只見過兩面而已,遠遠談不上熟悉。」
丙三面上一喜,可惜還沒等他說話,又听徐暮風說道︰「但是,二位道友後半句卻說錯了。在下不但不是和此事無關,相反還是大大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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