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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初窺仙徑 第六十七章 神偷門人

臥房足有三四丈見方,臨窗的床上鋪著猩紅毛毯,兩邊設一對菊花式流彩小幾。右邊幾上山河歲月鼎,匙箸香盒;左邊幾上青窯美人觚,內插著時鮮花卉。靠牆一排椅子上,都搭著銀紅撒花椅搭,地下各方一幅腳踏。房屋中間一個紫雕漆金的火盆中刻著一個簡單的火系陣圖,引著上面火光不斷,散發出陣陣熱氣。

這本是一個富貴而溫暖的房間,卻因為臥在床上蓋著厚厚秋香色魚龍蟒的大條褥,頭無力的枕靠在石青色魚龍蟒的引枕一側,滿面病容的婦人,以及跪在床前正不斷嗚咽著的一個七八歲孩童,而顯得陰冷晦暗。

婦人伸到床外的手已經瘦得幾可見骨,卻仍牢牢握著孩童的手心,慈祥地說道︰「天兒,娘以後不能再照顧你了……」

「不會的,不會的!」婦人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孩童連聲打斷,似乎是怕婦人還要接著說下去,孩童緊接著說道︰「咱家還有一顆東海萬年靈芝,娘您不會有事的,孩兒這就再去求爹爹!」

「天兒……」婦人連忙拉住孩童,卻哪里拉得住。眼看孩童就要沖出門去,不禁急得連連咳嗽。

听到婦人的咳嗽聲,孩童回頭一看,只見點點鮮血從婦人嘴角濺出,大驚之下又趕忙回到床前,緊緊握住婦人的手︰「娘,娘……您怎麼啦,你別嚇……」

「天兒,听娘的話,別去找你爹爹了,那棵東海靈芝是要用來救你大娘的……」婦人望著孩童,靜靜地說道,那語氣就好像是再說一件不相干的事,內中只有對孩童的無限慈愛,而無一絲對丈夫的怨恨。

「為什麼?為什麼?爹爹平平明明和娘更親近,為什麼不救娘而要去救大娘啊,為什麼啊!」孩童不甘的喊道。

「天兒,你還小,你爹爹也是不得已啊……」說完這句,婦人只感到一陣力不從心,知道自己已經快不行了,但看到孩童臉上那遮蓋不住也根本沒想去遮蓋的恨意,又怎能不知他對他父親、自己丈夫的滿腔怨恨,于是仍是振作起最後的力氣,說道,「你大娘是大宋國的公主,如果死在了咱們鹿鳴府,大隋是不會善罷甘休的,那時恐怕闔府上下都難逃一死啊……你爹爹身為一府之主,又怎能只顧私情,不顧鹿鳴府的千年傳承啊……而且,當年若不是你祖父收養,為娘早就化為了路邊枯骨,對鹿鳴府的感情,娘絕不比你爹爹差,這次就算你爹爹真要救娘,娘也絕不會答應的……所以,不要怪你爹爹,要怪就怪那個給為娘和你大娘下毒之人……答應娘……要好好活著……不要不開心……」

「娘,別說了,我答應您,答應您,別說了……」見婦人說著說著又開始咳血,孩童大急。

「好天兒……听爹爹的話……娘……走了」說完這最後一句話,婦人再也支持不住,溘然而逝。

「娘!娘!你醒醒啊!娘!不要丟下孩兒!娘」

皮承天「倏」的坐起,額頭冷汗涔涔。二十年了,從娘親死的那天起,這個夢已經整整伴隨他二十年了。一開始,幾乎每天都會夢到,後來頻率漸漸減少,到現在大概一個月才會出現一次了。而從二十年前的那天開始,皮承天就再也沒主動和父親說過一句話,對其他人更是愛理不理,一門心思都放在了修煉上,這也是他進境如此之快的主要原因。

雖然,隨著年齡的增長,皮承天已經能夠理解當初父親的選擇,但理解不等于接受。畢竟他的大娘,大宋國公主,宋太子趙禎的妹妹,趙飛燕,有著入玄期後期的修為,是否一定會毒發身亡還是一個未知數,而自己的母親卻僅僅只有聚靈期的修為,毒發而亡是板上釘釘之事;而就算趙飛燕真得毒發身亡了,能不能查出下毒真凶從而給大宋國一個交代也還是未知之數;就算最終真的查不出來,大宋國會不會一怒之下傾力對付鹿鳴府還是一個未知之數,畢竟鹿鳴府實力雄厚,在民間、士林中影響力極大,即使大宋國能將其滅亡,但付出的代價也絕不會小。有著這樣三個未知之數,他的父親,鹿鳴府府主皮文成,卻連稍微冒一點風險的勇氣都欠奉,直接選擇了最穩妥但也最無情的做法,如此怯懦、如此沒有擔當,試問心高氣傲的皮承天怎能接受!

二十年來,皮文成對皮承天可謂是關懷之至,甚至在其修為達到先天初期後將鹿鳴府的對外事務完全交給了他打理,讓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大哥皮承雲恨得牙癢癢,但這反而更讓皮承天覺得他是做賊心虛。如果不是鹿鳴府在母親心中極為重要,恐怕皮承天早就反出鹿鳴府,看看那皮文成會是個什麼臉色了。

「嗖嗖」幾下破空之聲,將皮承天的思緒拉回了現實。他現在所處身的地方已在天一城千里之外的天一江下游,這是鹿鳴府在大漢境內秘密布置的二十多處藏身點之一,稱為「鹿巢」,不但位置十分偏僻,而且都布有大量幻術及機關陣法,只有鹿鳴府重要人物才知道具體位置和破陣之法,是專供緊急情況下避難、療傷及聯絡所用的。

皮承天現在所處的就是編號為「甲卯」的一處鹿巢,位于懸崖峭壁的最下方,洞口狹窄僅容一人通行,但行過一段距離後就豁然開朗,出現一個長寬高各十數丈不止的小型廣場,廣場周圍沿著山壁分布著大小相同的三十二個房間,分為四層,每層八個。廣場中間有一面玉鏡,名為「傳音鏡」,是各處鹿巢只見用于聯系的。洞口出去是夾在懸崖峭壁間的一小片空地,空地三面環山,另一面則緊鄰天一江。空地前的懸崖上枝杈縱橫,遮得嚴嚴實實,從上面如不仔細看,決計看不到這片空地,端的是隱蔽非常。

自從離開天一城坊市後,皮承天就一直呆在這里療傷,他可不想在重傷之下被神偷門其他人尋仇給殺了。到現在已經過去近一個月了,離徐暮風等人與踏地之熊大戰也已經十天了,傷勢基本已經復原,功力也確實如其所願增長了一分,離先天後期也僅有一線之隔了。當然了,這一線之隔卻也是十分不容易突破的。

這些天,听慣了單調江水滔滔之聲,突然听到這麼「嗖嗖」的破空之聲,實在很是突兀,皮承天心下一凜,神識感應之下立刻知道是有人來了,而且還有三人之多,其中一人的修為更是不在自己之下。就當皮承天還在猜測這三人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到此時,一個聲音已在洞外響起︰「皮承天,我們知道你在里面,是個男人就出來吧。」

見對方居然沖自己來的,皮承天大吃一驚,要知道「鹿巢」一向是鹿鳴府的高層機密,而且自己選的這處鹿巢還並不是離天一城最近的一個,對方現在才尋過來,很可能已經先去另外兩處離得更近的鹿巢尋找過了。那麼就只有兩個可能︰一是有人盜取了鹿鳴府記載鹿巢位置的「獵鹿圖」,想想之前已經發生過的仙書秘籍失竊案,這也不是沒有可能;另一個可能就是鹿鳴府出了內奸,想想一向恨不得自己趕快去死的大娘趙飛燕和大哥皮承雲,這個可能是也是絕對存在的。

「皮承天,江湖上都傳說你長得比妞兒還俊,我看你根本就是個妞兒吧,要不怎麼只敢躲在洞里當縮頭烏龜呢!」見沒人回答,另一個聲音又接著喊道。畢竟鹿巢里機關重重,雖然他們有「獵鹿圖」,但那也只是在平時管用,現在洞里可還躲了一個修為不在他們之下的修仙者呢,要是對方利用機關偷襲的話,自己絕對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廖師兄,你說姓皮的會出來嗎?」那人剛喊完話,見仍沒動靜,不禁向領頭那人傳音問道,「恐怕他不會這麼傻吧?」

「急什麼,再等會!」被稱為廖師兄的人答道,不過他自己心里其實也很沒底,心想反正換了他在皮承天的位置是絕對不會出來硬拼的。「不過不出來也好,媽的,雖然看起來自己這方實力比他強,但連師父都被他做了,誰知道真打起來是怎麼回事啊。副門主這次派我們出來純粹就是想借刀殺人,排斥異己,可惜又不能說不干,誰叫死的是自己師父呢,媽的!晦氣!」

不過,顯然他這輩子也不可能成為皮承天,就在他剛剛才慶幸又可以混過一次了的時候,皮承天就在三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中出現在了洞口。

目光從眼前三人臉上掃過,卻發現除了先前說話那兩人外,剩下居然是一名女子。而除了領頭的廖師兄,其他兩人都是先天初期的修為,這也是皮承天敢走出來的原因。雖然驕傲,但他並不魯莽,要是三人都有先天中期甚至以上的修為,那他也絕對不介意當一次縮頭烏龜的。

「神偷門?」皮承天冷冷問道,聲音中不帶一絲起伏。

「不…不錯!」廖師兄總算從見到皮承天的驚訝中恢復過來,磕磕巴巴的說道,「你殺了我們師父,今天要你血債血償!」

「哦,那就來吧。」听這語氣,就好像叫人一起去吃飯一樣平淡。

這種輕蔑的語氣,立刻讓對方三人怒了起來,本來看到皮承天的俊秀外表後還有點心動的那名女子更是漲得臉通紅,怒聲說道︰「姓皮的,你別太囂張。我叫覃艷秋,這是我大師兄廖向廣,這是我二師兄……」

可惜,還沒等她介紹完畢,一股熱浪已經撲面而來,將她下半句話硬生生堵了回去,同時耳中傳來皮承天那一成不變的聲音︰「對于死人的名字,我不感興趣。」

見皮承天說動手就動手,廖向廣和那名還沒得及作自我介紹的陳忠順都是大吃一驚,趕忙收起各自亂七八糟的心思,各展功法。

卻說皮承天一開始就看出三人中以覃艷秋功力最弱,所以一上手就是火焰氣刀,務求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其斬殺。當初在天一城坊市,火焰氣刀對上實力更在他之上的富態老者都能斗個旗鼓相當,覃艷秋措不及防之下又哪能抵擋的住。匆匆召喚出來的土牆被皮承天摧枯拉朽般輕輕松松擊碎,火焰氣刀毫無停滯地向覃艷秋斬去。

覃艷秋大駭之下來不及多想,只能抽身往後飛退,但這塊空地本來就不大,又能退到哪去呢,不一會兒就已貼上了岩壁。眼看退無可退,覃艷秋臉上現出一片慘白,拼死將全身靈氣化為一道灰色靈光向火焰氣刀迎去。

與此同時,眼看覃艷秋情勢危急,廖向廣和陳忠順二人也來不及去準備什麼道術了,紛紛向覃艷秋一樣將靈氣化為一道最純粹的靈光向皮承天背部擊去。可惜,皮承天連頭都沒回一下,仍是一往無前的朝覃艷秋撲去。

下一瞬間,火焰氣刀就和覃艷秋射去的灰色靈光撞在了一起,「轟」的一聲巨響過後,灰色靈光消散無蹤,而火焰氣刀卻仍剩下三分之二左右,當頭砍向再無絲毫還擊之力的覃艷秋。瞬間,覃艷秋全身上下燃起了劇烈的大火,整個將其吞沒其中,遠遠看去就如一個人形火球般,只听得陣陣尖聲慘叫不斷從火球內傳來,但只片刻過後,聲音就漸漸微弱直至于消失。

接著又是「噗」「噗」兩聲,卻是皮承天被廖、陳二人射去的靈光擊中背部,不過在被擊中的瞬間他已將護體靈氣集中到了兩點之上,被擊中後又趁勢往前撲出,借前沖之勢將沖力化去了幾分,所以受到的傷害並不大,但仍足以讓他吐出一口獻血了。

而廖、陳二人卻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竟然忘了趁勢追擊。在他們想來,雖然覃艷秋比皮承天弱了一個小境界,但大家都是先天期,只有量的差別而無質的不同,在正常情況下,即使是兩人一對一的較量,皮承天要想徹底擊敗他也得花上一兩個時辰。可是,現在在三對一的情況下,卻只是一個照面,竟然、居然就被皮承天給殺了,這簡直就是顛覆了兩人的世界觀!

其實真不能怪他們心里素質差,仙士之間的爭斗,尤其是先天期以上仙士間爭斗,一般都是隔得老遠,你丟一個法術,我來一個道法,五花八門,精彩紛呈,不都上半天卻是難分勝負。哪有像皮承天這樣就是喜歡硬拼硬的,根本不廢話,說打就打,一打就是全力出手,而且只攻不守,根本不在乎受傷。

廖、陳二人不動,皮承天當然更不會動。一來廖向廣修為不在自己之下,要想像剛才那樣一招格殺絕對不可能;二來皮承天雖然現在受傷不重,但剛才那短短一擊以及在背心處的防御卻是消耗了他將近四分之一的靈氣,現在有機會當然要抓緊恢復靈氣了。

于是,場上三人就這麼面對面站著不動,一時間除了滔滔江水和覃艷秋越來越微弱的痛苦申吟外,竟是再無聲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安靜來。

就在此時,三人的目光突然不約而同向天一江望去,就見一塊一人多大的冰塊正從上游緩緩漂下,詭異的是明明在場眾人都能準確無疑的感應到那是一大塊冰,但在月光照耀下卻閃爍著幽幽藍光,看起來美麗而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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