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沐清住的臥房不遠的另一間臥房里,同樣沒有點燈,月光透窗而入,灑下一片清輝。
徐暮風端坐在床榻中央,雙眼緊閉,兩手結于胸前,不斷變化著指訣。這時的他並沒有想到在不遠處,有人正因為自己而心神不屬,而是一門心思地回憶著張旭教給自己的修煉之法。
白天一戰過後,徐暮風對張旭的強悍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注意,本句朗讀時重音要落在「強悍」而不是「」上,否則極易產生誤會,切記切記——顧不上回城,就找張旭請教起來。
其實嚴格來說,徐暮風這種窺探他人修仙功法的行為絕對是修仙界之大忌,要是被人知道了就是個追殺到底、不死不休的局面。畢竟天賦這玩意,除了極個別天才外,大家也就是個半斤八兩,之所以我比你強,你比他強,靠得就是仙訣和仙術。因此,凡是修仙之人,無不把一部好的仙訣看得比命還重要,時不時就要上演一場生死奪寶的好戲。不過,身為魔道中人,楊陵渡向來是我行我素,這些個狗屁規矩當然是沒興趣將給徐暮風听了。而且就算徐暮風听了,以他的性格估計也不會當回事。所以他就直接問了︰
「旭子,你這個功法很奇怪啊,怎麼練得?」徐暮風問得很坦然,很真誠。
「這個,我師父說了‘本門修煉之術,不可說與外人听’。」張旭答得也很坦然,很真誠。
「哦,那就算了,呵呵。」徐暮風真得是很隨遇而安。
「恩。啊?」沒想到徐暮風就這麼算了,張旭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本來想得還有一大堆說辭,準備循循善誘,讓徐暮風教自己輕身功法的。
「喂,喂,徐小子,那個,我師父說的是不可‘說’與外人‘听’!」看到徐暮風轉身要走,張旭無奈之下只好主動開口,還在‘說’和‘听’二字上狠狠加重了音調,心里那個郁悶就別提了。
徐暮風淳樸是淳樸,但絕對不笨,聞言馬上轉過神來,笑著妄想張旭︰「呵呵,那旭子能不能寫給我看看呢?」
「嘿嘿,能到也不是不能,不過……徐小子,總得交流交流吧。」
「呵呵,那我就用《雲水決》的前三層心法和你交換吧。」徐暮風也不是小氣之人。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這件事在徐暮風和張旭兩人看來只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剛才那番討價還價更多的也只是朋友間的玩笑,卻沒想到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卻造就了未來兩位佛道雙修的絕代宗師。
「天地為爐兮造化為工,肉身為鼎兮靈氣為火,」默念著無非寺道法總綱《鼎火決》開篇第一句話,徐暮風引導著體內吸收的五行靈氣沿著全身經脈緩緩運行九個周天,在即將匯入靈海時硬生生的截下其中二成,然後按照《鼎火決》將其慢慢滲入經脈和肌膚之中。
做完這些,徐暮風慢慢睜開雙眼,長舒了一口氣,額頭上布滿汗水,顯然並不輕松,即使有無非寺道法相助,徐暮風現在的還是太弱,勉強吸收兩層靈氣已是極限,也極為吃力。用內視之術查看了一下自身的身體狀況,清楚感到身體的韌性和強度都有了微小幅度的提升,雖然現在微不足道,但長此以往確實相當可觀。
「咦!」突然,徐暮風一聲驚呼,卻是發現自己雙手掌心間隱有流光閃動,顯得晶瑩剔透。趕忙運轉靈力到手心查看,第一次並沒發現什麼異常,反反復復查看了幾遍之後才發現,雙手無論是韌性還是強度都比身體其他部分增強的幅度微微大了一丁點。「這是怎麼回事?」徐暮風百思不得其解,「算了,還是明天去問問旭子吧。」
「不管怎樣,這無非寺的功法果然神奇,不愧為修仙界四大門派之一。不過,如果按這個功法修煉,靈氣的增長速度就又要大大減慢,我本來就有雙靈脈,要想突破到先天期就要比其他人積累多一倍的靈力,再一減慢靈氣積累速度,那真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突破了。怎麼辦呢?」想來想去,一方面用靈氣滋潤肉身的前景確實很可觀;另一方面,短期弊端又實在太大,而且《鼎火決》畢竟是一個初級仙訣,要想靠它修煉到肉身成聖的境界那還差得十萬八千里。
「唉,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練吧。」一個聲音說道。
「不行,這樣進展太慢了!」另一聲音馬上反駁。
「厚積才能薄發!」第一個聲音不甘示弱。
「恐怕還沒等你薄發就已經被仇人殺了!」第二個聲音也不是好惹的。
……………
兩種聲音在腦海里此起彼伏,吵得徐暮風頭痛欲裂,渾身煩躁。以前,每次修行中遇到問題,楊陵渡都會輕描淡寫地幫他解決,而現在卻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爹爹……」想到這里,孤獨、痛苦、悲傷和憤懣再次涌上心頭,決別時的情景不停在腦海里閃現。「徐暮風啊徐暮風,這樣下去,你要何年何月才能替爹爹報仇啊!」越想心里就越是難受,一股氣郁結在胸口,越積越多,壓的徐暮風幾乎難以呼吸。
「啊!——!」徐暮風再也忍受不住,長嘯出聲。
「阿風!」嘯聲驚醒了沉浸在自己心思中的沐清。來不及多想,沐清飛速起身,閃出房門,只一瞬就出現在徐暮風的房前。而此時,徐暮風的嘯聲仍在夜空中回蕩未絕,身後沐清臥房的房門還在來回晃蕩著。
沐清伸出手,正準備敲門,卻又在即將觸到房門時停了下來。身為引氣後期之人,其實沐清已經感應到徐暮風並無危險了。這一刻,沐清平生第一次簡直就有些恨自己的修為為什麼不再低一些了,那樣自己就感應不到徐暮風此時的狀況,就能夠毫不猶豫的敲門而入。而現在,一刻的猶豫,那股不管不顧的勇氣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既然他沒事,那我進去以後該說什麼呢?都這麼晚了……」
「算了,還是回去吧,明天再來找他。」沐清開始打退堂鼓了。
「可是都已經到門口了,折回去實在不甘心啊。」
敲還是不敲呢?
長嘯過後,徐暮風的心情總算平復了一些。門外有人?心隨意轉,氣在意先,剛產生這個疑問,天靈暗識之術就自然而然的施展開來。「清姐?」確定來人身份後,徐暮風很快就想到對方肯定是因為自己突然地長嘯而擔心自己才過來的,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暖意。
這些天來,沐清對自己有意無意流露出的情意,徐暮風也多多少少感覺的到,只是徐暮風對沐清卻還沒有那種感覺,更多的仍只是一種哥哥對妹妹的呵護之情,就像對陸敏一樣——雖然實際上沐清比徐暮風還要大上兩歲,但前者嬌弱的外表實在是很容易讓人心生憐意。不過,雖然徐暮風暫時對沐清還沒有什麼非分之想,但這並不妨礙徐暮風對這個美麗、靦腆的少女心存好感。
由沐清又想到沐華黎,想到張旭,甚至想到黃煥、陳峰、林倩等人,這些人雖然性格、本事各異,但卻都勝在待人以誠,雖只相處了短短半月,但卻實實在在讓徐暮風有了家的感覺。尤其是張旭和沐華黎,更是讓徐暮風感到格外親切。想到這些,盤桓心頭的孤獨、痛苦之感大大減輕,只覺老天待自己真是不薄,在自己最痛苦無助的時候,卻慷慨地送給自己一大家人。
只是,想到沐清,卻也讓他想起了陸敏,那個淳樸、俏麗的水鄉女子。「不知敏敏現在怎麼樣了。我突然不見了,她一定會很傷心吧。不過這樣也好,希望她能遇到一個如意郎君,簡單而快樂的生活著。還有,千萬可不要再踫到像仲孫無忌那樣的人了!」想到這,徐暮風有些擔心,倒不是擔心仲孫無忌會突然回到清水縣,要真是那樣,恐怕蕭成志第一個就要對付他。因此,他只是泛泛地擔心陸敏會踫到各種各樣的困難,卻沒人幫忙,甚至會不會像小時候那樣生了病卻再也找不到楊陵渡一樣的神醫。「唉,我現在自身難保,回去只會連累敏敏,唉。」
「吱呀」,看著房門突然在自己面前打開,沐清一時還沒回過神來,直至看到那張清秀中帶著俊朗的面龐和帶著淡淡笑意的熟悉雙眸出現在眼前,看到自己猶伸在空中的芊芊玉手,沐清才猛的回過神來,「呀」的驚呼一聲,針刺一般猛地縮回手背到背後,白皙的臉龐一下子紅到耳根。
「你……你沒事吧?」沐清支支吾吾的說道,「剛才听到你大叫了一聲。」
「呵呵,沒什麼事,清姐進來坐坐吧?」
「哦,不用了不用了,我就來看看,你沒事就好。」沐清下意識的答道,一答完就後悔了「哎呀,怎麼說不用了呢,真是笨啊。」想著想著忍不住跺了跺腳。
「咦?清姐,怎麼啦?」徐暮風一愣,不明白沐清好好地跺地干什麼。
「哦,沒什麼。倒是你,剛才沒事大叫什麼啊,人家本來在想心事的,被你嚇了一大跳。」沐清假裝嗔怒道,說著說著還拍了拍胸口,做出一副嚇了一跳的樣子,以圖轉移視線。
「哦,清姐在想什麼心事呢?」
「啊?沒……沒想什麼,我走了啊。」剛剛恢復本色的臉蛋又猛紅了一大片,說完這就話,沐清轉身就往回走去,生怕再呆下去說出什麼更丟人的話來。
看著沐清慌張離去的背影,徐暮風一時有些迷惘。傻子也能感到少女的情意,但徐暮風卻還不能確定自己的心意。唉,多想無益,順其自然吧。再回到房里也沒法靜下心來修煉了,而且也還沒有想好以後修煉的方向,到底要不要加強的鍛造。「干脆去湖邊轉轉吧,住了這麼多天還沒認真看過這里呢。」于是,徐暮風輕輕掩上房門,就這麼施施然下樓去也。就在房門即將關上的一瞬間,一道白影「嗖」地從門縫里鑽出來,準確無誤地落到徐暮風肩頭,正是小冰。
「呵呵,好小冰!」看著小冰那副憊懶模樣,徐暮風心情大好,模了模它的小腦袋就帶著他一塊游湖去也。
徐暮風離去不久,一道魁梧的身影出現在三樓樓梯轉角處,「唉」的輕嘆一聲。
「沐叔,好好地嘆什麼氣啊?」另一道聲音傳來。
「你不懂啊,旭子。」前面的身影道。
「不懂?嘿嘿,有什麼不懂的,沐叔是擔心徐小子和清姐的事吧?」
「咦?看不出來你個和尚也懂這個?」
「佛眼之下,無可遁形之事,阿彌陀佛!」
「行了吧,旭子,少裝了,我還不知道你。」
「嘿嘿,說真的,沐叔,要不要我助你一臂之力啊?」張旭道。
「別,別,別,這種事,外人越幫只能越亂,還是順其自然吧。」沐華黎趕快說道,生怕張旭真干出什麼事。不過他的想法倒是和徐暮風一樣,都是「順其自然」四字真言。
「也是,那行,我先回去睡覺了啊!」說完,嗖的一聲,一道身影一閃而過,消失在盡頭處的一間臥房前,正是張旭。
「唉,希望是好事多磨吧。」沐華黎又自言自語了一句,也轉身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