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樂子的事給大家震驚不小,那天晚上幾乎都喝醉了按照老黑的話說,不是喝醉了,是給嚇醉了程顯祖這些天就不自在,雖然他不相信自己是個孬種,也不是受不了這個累,只是就沒想到剛干了這麼些日子就踫見了這樣的事,這讓他把這個活兒看得更是艱難他不敢對老婆說,因為她已經夠擔心的了
兒子假期已經滿了,程顯祖把他送到了車站他覺得有點兒對不起兒子,因為兒子回以後就沒陪他一天
臨上車的時候,程顯祖說︰「好好學習,別貪玩兒」
「爸,您放心,您掙錢這麼不容易,我知道了」兒子說
走出車站程顯祖心里感到安慰,兒子能理解他爹,知道自己不容易,這樣就是受累心里也痛快
他開著車子走著,眼楮看著路邊的人可能是條件反射,只要路邊站著人,首先就能引起他的注意,一回和一個出租司機聊天,那個人給他講了個真事︰他因為修車在家里休息了一天,就騎著車子上了大街,為的是買點兒東西,也讓自己放松放松忽然就看見路邊有個人招手要車,他趕緊沖過去問︰「您上哪?」
那人被問得一愣,他不明白怎麼這個不認識的人會關心自己上哪?于是也回答得很干脆︰「你管得著嗎?」這個時候這個司機才發現,自己原是騎著自行車呢
「你說,這車開得都成神經病了」司機搖著頭說
人就怕入了轍,一旦入了轍想跑都難了,程顯祖自己這樣想
路邊一個老太太拿著許多東西站在那,程顯祖雖然沒有把握她是不是「打車」,可還是靠了過去說他沒有把握是因為老人「打車」的很少,這離車站很近,說不定她是在等誰
「您要車嗎?」程顯祖打開車窗問
「對!」老太太說
程顯祖連忙下了車,幫著她把東西放在了行李廂里,又扶著她上了車老太太拿出個紙條,上面寫著地址看得出,這個老太太是個外地人程顯祖把老太太拉到了地方,一個中年人站在路邊
「停下,我兒子在那等著我呢」老太太說
程顯祖停了車,打出票要了錢,又攙扶老太太下了車把東西交給了她的兒子車窗外傳進了那個中年男人的話︰「媽,多少錢,他沒蒙您吧?」
程顯祖心里一涼,怎麼把開出租的都當賊防著呢?
兒子走了,大芹總是囑咐程顯祖早點兒收車,她的理由是,好不容易習慣了兒子不在身邊,現在他這一回又勾起了她對兒子的思念,特別是程顯祖干上了這個沒黑天白日的活,她一個人在家更是受不了程顯祖有點兒埋怨她,因為他覺得老婆不理解自己又想著掙錢,還要有人陪著,這世界上哪有便宜都是自己的呢?何況,早收車就掙不著錢,這點她不是不知道
轉過頭又一想,這也難怪她,從天不亮就走了,扔下她一個人到了半夜,她沒法不孤獨可是有什麼法子呢?何況,他什麼時候回,大芹什麼時候才能睡覺,這樣不單是熬著自己,也熬著她從干上這個,程顯祖看到、听到、經過的都讓他覺得,開出租是世界上最不劃算的活兒了
每天他回的時候,明知道大芹沒睡著,可是他還是小心翼翼地,盡量不弄出響聲大芹也總是一如既往地把飯菜扣在盤子里放在桌子上這頓飯必須得吃,不光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老婆所以,他為了讓大芹看到他吃了她準備的飯,心里能有個安慰,不管餓到多晚,他也不在外邊吃這樣做程顯祖認為是對老婆的回報,可是餓到半夜才吃飯,那滋味可真難受
雖然自己整天在最熱鬧的街市里回地穿梭,可是方向盤後面絕對是另一個世界這種奇怪的孤獨讓程顯祖覺得自己的性格都在改變他不再有說有笑,他甚至不再對周圍的任何事情感興趣,他眼里只有馬路,只有人,或者更確切地說是那種要「打車」的人唯一讓他活動大腦的就是算計著車份兒,每當拉夠了的時候,他會長長地松一口氣車份兒,這倆字多簡單,可是為了它付出的內容真是太復雜了這里有體力的付出,感情的孤獨,家庭的無奈等等
要提防警察罰款,管局查車,要克服急躁,要忍耐乘客的無理,要看得慣白眼,听得了申斥,最重要的是要在第006章,我給你好好過過」
「別糟踐錢了,月餅你也不吃,我能吃幾塊兒?再說了,我今天回得晚,過節的時候買東西的人多」
程顯祖听了她的話心里想,也好,趁著過節出門的人多,自己也多拉會兒
程顯祖心里正想著,一個中年婦女抱著狗走了過那小狗在女人懷里掙扎著好像不樂意坐車
女人上了車就說︰「喲,怎麼了貝貝,不上這個車呀,媽媽的車今天限號啊,叫叔叔送咱們一趟吧,乖!」
程顯祖听了心里一陣惱怒,這怎麼還把自己跟狗論上輩分了呢,想說幾句又覺得不合適,誰讓坐車的給錢呢?
想到這程顯祖忍著氣說︰「您甭套近乎了,你們娘倆上哪呢?」
女人好像並沒听出程顯祖的不滿,說︰「找個美容院給貝貝做美容」
小狗朝程顯祖叫了幾聲,女人說︰「瞧見沒有,我們貝貝瞧著您眼生」
程顯祖說︰「那是,它還是瞧著您眼熟」
到了美容院,女人抱著小狗下了車,程顯祖覺得雖然自己的嘴並沒饒了她,可是畢竟這是現實,看著她的背影只好無奈地搖了搖頭
大概是過節的原因,打車的人還真多,又有人「打車」要去保利大廈
到了地方那個人說︰「師傅您等我一會兒,我一會兒還要去另外一個地方呢」
程顯祖听了想起慶就是被人這樣騙了的,心里有點兒沒底,半天沒說話
「您放心,我不會騙您,我就是找個朋友一起走,他就住在這里」那人看出程顯祖猶豫解釋著說
「那您押點兒錢吧」程顯祖說
「您看您,我還真沒踫見過您這樣的司機,我能為這十幾塊錢蒙您嗎?」那人誠懇地說
程顯祖是個心軟臉熱的人,听見人家一說也覺得不好意思,想起也是,哪就那麼巧呢?再說了,就是蒙了自己落個上當也沒多少錢,萬一要是他還走呢,加上等候能多賺點兒呢,想到這他痛快地答應了下
把車停在了門口的車位里,他坐在車里耐心地等待著保利大廈燈火通明,往往的人都面帶喜色,程顯祖想,真是天地有別,人家過的是什麼日子,想起自己想起老婆,不由得覺得酸楚
等了半天也沒見人下,他有點兒含糊了,難道是真的讓他給騙了?他決定到里面找找,程顯祖知道這樣做是徒勞,真想騙他,他上哪找去呢?可是還是不甘心,他走進了大廈
順著大廳上了電梯直奔客房,樓道里都是松軟的地毯,別看程顯祖沒少往飯店跑,這麼高級的飯店,他還是頭一次進
程顯祖一邊走一邊想,今天算是白拉這趟了,這麼大的地方上哪去找?他邊走邊別扭,正準備上電梯下樓走人,迎面看見了身穿保潔員服裝的大芹
看見程顯祖的大芹比他自己都吃驚,她半張著嘴竟然說不出話程顯祖做夢也沒想到,老婆會到這里干保潔員像大芹這樣歲數的人,在飯店里連客房服務員都輪不上,他們多是清理大廳、樓道、廁所等等的雜役大芹在原單位不管怎樣還是個行政管理人員,他能想象她是下了怎樣的決心才干這個活兒此時的程顯祖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他只覺得心在痛
這樣的僵持雖然在實際上並沒有幾秒,可是兩個人都覺得過了一年程顯祖走到了老婆面前
「沒告訴你,怕你覺得我給你丟人……」老婆聲音斷續地說
程顯祖一把把老婆摟在懷里說︰「不丟人,只是你應該告訴我」
旁邊走過的人看著一個中年人摟著一個保潔員,臉上露出詫異的表情
「幾點下班?」程顯祖放開了老婆,給她正了正帽子說
「還有一個小時,我上晚班」老婆說
「你去吧,我在樓下等你」程顯祖說完了話扭頭進了電梯
他從飯店里走出的時候,看見剛才坐車的人在他的車子前回地轉悠
他的朋友正在那說︰「死心眼,你非得等他,有的是車」
「不行,我還沒給人家車錢呢!」那個人說
程顯祖急忙走過去說︰「對不起,剛才上了趟廁所,耽誤您了」
「你拉我們上西苑飯店」那人說
「實在對不起,您再找輛車吧,我這車水箱開了鍋,不能走了」程顯祖說
「西苑飯店路不近呢,你怎麼不樂意去?」那人說
「不是不樂意去,真的是車出了毛病」程顯祖說
「告你拒載!」那人的朋友說
「算了,這是車錢」那人說完和他的朋友轉身走了
「你好心眼,他可不心疼你呢,這準是又應了什麼活,這幫開出租的,根就沒誠信」風中飄過那人的朋友說的話
程顯祖推了活兒,為的是接老婆回家,他從心里感到一個男人的內疚想到老婆被人支使支使去地掃地,他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可是怎麼辦呢?自己就這麼大能耐,想起心里煩惱起他兩只眼楮盯著飯店的門口,唯恐看不到下班的老婆他現在覺得除了多安撫她以外,自己什麼也做不了,怎麼就覺得是自己把她推到了火坑里呢?
電話響了是慶︰「二哥,今兒怎麼樣?」自從小樂子出了事,他們約定經常打電話聯系一下
「湊合著」程顯祖沒精神說什麼,在這踫見大芹讓他連聊天的興致也沒有了
「十一點上四姐那,我跟他們定規好了,就差你了」慶說
程顯祖從心里不願意,他今天什麼也不想干,就想陪著老婆回家便推托道︰「我就不去了,我早點兒回去,你嫂子一人在家呢,今天是八月節」
「二哥,一年有幾個節?你整天陪著她也沒多少日子,她還是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多,你得讓嫂子習慣這個,干上這行了沒轍」看慶是有非要他去不可的意思
「我不想去,今天有點兒不舒服」程顯祖又推托道
「不是光喝酒,還有事跟你商量呢,是為了小樂子的事他這傷一時半會兒好不了,公司要他退車呢」慶說道
「那怎麼辦?」
「你呀,了咱們商量個辦法,跟他在一個公司的那幾個人都是面瓜(北京話,意思是軟弱或者無能),老西兒拉胡琴,吱咕吱(自顧自),沒人替他說話,別費話了,你要樂意晚點兒也成」慶說完掛了電話
放下電話,程顯祖猶豫不決,按理說,程顯祖跟這幫人誰也不熟悉,從上次小樂子的事,大家對他另眼看待,二哥成了跟四姐一樣的官稱,不管比他大還是小,都這樣稱呼他,這足以說明大家對他的信任所以慶邀請不去他也不好意思
正想著,大芹從飯店的後面走了出,程顯祖亮了一下車燈為的是提醒她自己的位置老婆直接朝他走了過
「你怎麼從後面走過?」程顯祖問
「飯店有規定,不許我們走正門,我們有專門的員工通道」大芹說
走在路上,程顯祖問大芹︰「想吃點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