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近晌午,太陽軟綿綿的被寒風吹的沒有一點精神。
場台上的兩人就像這萎靡的陽光,近千招後,許問天縱是生龍活虎,如今也已成了病貓。江至武內功深厚,如今就是一個三歲小孩拿塊石頭,也有可能一擊即中,將他打倒。
冬難挽打了個哈欠,拍了拍身邊的李賴兒道︰「高手就是高手,打了這麼久,居然還能堅持。」
他一直注意著台上,竟沒有發現,身邊的李賴兒與軒音已一去一回。
從李賴兒的臉上發現不了一點可疑之處,他滿面陽光,興奮的道︰「他們打的真精彩,倒讓我長了不少見識!」
沒人留意到,軒音在他說完後,嘴角偷偷的一抿,那快樂的笑容竟讓她變的更美了,那是一種欣賞心愛之人的美態。
人群中已有部分人回去吃飯了。
沐林芝本嚷著要留下看,這時肚子餓的咕咕叫,也忍受不住拖著周蜜想去吃飯。天空吩咐鄭永叫李賴兒三人過來。
他擠過人群,來到冬難挽身邊道︰「我們去吃飯了。」
冬難挽欣然道︰「院長他們呢?」
「在那邊。」鄭永指了指。
李賴兒對兩人道︰「你們先去吃吧,我和軒音留著看一會兒。」
冬難挽一愣,問道︰「你不去吃嗎?他們快打不下去了,我們吃了再來吧?」
李賴兒微笑道︰「我從小听故事,有個習慣,不听到結局,決不離開。」
軒音笑道︰「我也是。」
李賴兒打趣道︰「你也喜歡听故事?」
軒音道︰「有哪個孩子不喜歡听故事的?」
李賴兒道︰「你喜歡听些什麼故事?」
軒音道︰「當然是武俠故事,還有什麼比這更有意思的?」
李賴兒裝做大人板起臉嚴肅的道︰「武俠故事都是說給男兒听的,女孩子家听什麼?」
軒音瞪了他一眼道︰「女孩子就不能听了嗎?我現在是女人了,還是喜歡听!」
冬難挽大叫道︰「你們不吃,我可去吃了!」
李賴兒微笑道︰「那麼你就錯過一場好戲了!」
冬難挽指了指台上道︰「快沒戲了!」
遠處天空等人擠了過來,高明鏡與李賴兒沒有什麼交道,當先問道︰「你們還呆著干什麼?鄭永,冬難挽,你們讓我們等了這麼久,不知道院長也在嗎?」
天空看著還在微笑的李賴兒,展顏道︰「不餓嗎?」
李賴兒叫道︰「餓!」
天空道︰「餓還留著?」
李賴兒道︰「我爹常說天空大師喜歡說故事。」
天空笑道︰「一個听故事的人都喜歡听結尾,所以你仍留著?」
李賴兒微笑道︰「就快了,今天注定不會到日落的。」
周蜜听不明白,看著眾人也是一臉茫然,她問道︰「賴兒,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已不用他回答了。
沒有吃飯的還有很多人,其中也有明玉樓樓主明水心。
明水心是從一家客棧的窗內躍出來的。
不止她一人。
唐小糖跟著她站到台上,帶著壞笑,面對著場台邊的近千人。
場台上,剛剛還在生死相搏,已斗了上千招的兩人說來奇怪,一見到他,便停了手。
人群中,孔秋寒詫異的問道︰「這不是明玉樓樓主嗎?她怎麼也來了?」
李賴兒笑道︰「這麼大的場面,又為了自己的女婿,她會不來嗎?」他笑著說完,目光掃到嘯天野臉上,見到他正認真的看著自己,忙轉過去看著台上。
明水心在台上站著,直等到這時方才開口,她運起內功,不見費力便將每個字清楚的送到人們的耳邊。
「今天的場台就進行到這里了,我明玉樓從此不再尋求失去的明珠。至于我女兒明玉,從現在開始便是四川唐門唐小雲的夫人,今天感謝眾位朋友賞臉來添熱鬧,明水心感激不盡,台上兩位,既然不分勝負,便同算是今天的贏家,等會兒還有厚禮相贈。」她對著周圍的人做了一揖,也不管他們的喧嘩便欲離去。
冬難挽當時听的時候也跟著身邊的人一起叫嚷,明玉樓堂堂樓主,怎麼開起天下人的玩笑了?竟朝令夕改,出爾反爾?
武功院眾人不可理解,只有天空是平靜的看著台上的明水心,心中沒有一點波瀾。
說到明水心正欲離去,她身邊的唐小糖嘴角流露出一股得意且帶著放松的笑意時。場台下忽有一人一邊大叫著一邊擠向場台,周圍的人見到這人不過是個小孩,均是奇怪的看著他到底要干什麼。
李賴兒戴著草帽,擠到台前,雙手攀住台面慢慢的爬了上去。
台下有明玉樓的人要來阻止,卻見明水心示意讓他上來。就連這天下第一樓的樓主,也對這小人兒感到興趣,要看看他到底做什麼。
爬上台後,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土,拉了拉帽檐,露出了些頭發,使的面目被眾人清楚的看見。
于是,一種獨一無二的笑容,首次展露在天下人的眼中。
那是一份智慧,一份正直,一份賴皮的笑容。
他微笑著,用並不太響的聲音說道︰「我想在這里說些話,但是怕大家听不到,所以請個人上來幫我傳音,可以嗎?」
明水心問道︰「你要說什麼?」
他笑道︰「說些江湖人應該說的話!」
近的人听到,有的大笑起來。試想你听到一個八歲的孩子說自己是江湖人,會有什麼想法?
他卻不以為然,面對嘲諷戲謔的笑聲,微笑著道︰「有請武功院院長,少林寺主持天空大師上台!」
此言一出,頓時四方寂靜。
天空的名頭太響了,哪怕他輕輕的說,仍能震的人身心一顫。
天空人在台下,听到不由一怔,他看了眼身邊的人,無奈的搖了搖頭,輕飄飄的飛上了台。
「大師,我並沒有不尊敬你,只是江湖事江湖人管,我想讓大家都知道,我今天上來的目的,同時我沒有一點本事,也怕受到小人暗算,有你在我身邊,我便可以高枕無憂的坦言了。」
天空把他的話用佛門內功獅子吼說了一遍,表示自己已經答應,他雖只用出三分力,但周圍上千人連站在最遠地方的人,都听的清楚,並且每個人都感到天空心中的一份平和,使的他們有點浮躁的心情變的寧靜。
如此,他們更可以平心靜氣的听一個小人兒在場台上唱大戲了。
李賴兒目的已經達到,便開始清了清嗓子道︰「今天,我們也是路過,看到明玉樓在找拿著明珠的人,這拿著明珠的人可以娶明玉姑娘,本來一早就說好,要到日落之前才決定,到底明玉嫁不嫁給那拿著明珠的人。」他聳了聳肩,繼續道︰「這不關我的事,可是台上有比武,我身為江湖人,自然是要看的。所以留下看了。而就在剛才,明玉樓樓主卻和大家說,早上她決定的事,要改,我覺的奇怪,相信大家也覺的奇怪,不是嗎?」
台下的人一起叫著「對」,一陣聲浪沖到台上,李賴兒回頭看了一眼沉默的明水心與異常不安的唐小糖,又道︰「所謂好戲看結局,顯然大家不滿意這樣的結局。我也不滿意,所以上來和大家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听到這里,整個長街,整片人海,都安靜下來,靜的連一邊的客棧內的碗筷聲都停止了,更有很遠處傳來的馬蹄聲。
「事實上,就是日落之前那拿著明珠的人出現,明玉樓恐怕也要食言了!」李賴兒微笑著道,「因為明玉姑娘已經被人從明玉樓帶走,樓主根本找不到!」
明水心驚道︰「你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唐小糖顧忌天空在他身邊,只有怒道︰「誰派你來的?休得在這里胡言!」
因為明水心的話被天空傳開,所以唐小糖這番話已沒有人在意了。
李賴兒笑道︰「我說了,我是個江湖人,只為了這場戲能有個好的結局,並且這件江湖事既然發生在江湖上,自然要讓江湖人知道。」
台下有人喊道︰「你快些說下去!」
他模了模肚子,笑道︰「通常一個人非常饑餓的時候是不太願意說話的,如果現在有十年陳的汾酒,京城烤鴨,叫化雞,江南醋魚,我就說下去。」
近千人被他氣的一時都悶住了。
不過已有酒家將早準備的菜送了過來,不但有他說的,更多添了幾道菜。
他一人坐下,面對著放在台上的菜,小口喝酒,大口吃肉,直引得台下仍餓著的人們喉間干癢才道︰「說來明玉樓守衛森嚴,一直以來都沒有人能闖入其內見一面明玉,大家可以想象,這帶走明玉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唐小糖這時冷笑道︰「你這不是廢話嗎?」
李賴兒微笑著看著他問道︰「你想知道是誰帶走了明玉?」
唐小糖額前已有汗珠,他干笑道︰「這人為什麼要帶走明玉?」
李賴兒微笑道︰「因為這人不想讓明玉嫁給那拿走明珠之人!」
唐小糖的面色蒼白,雙手微微的顫抖。明水心已站在李賴兒身邊,似有意無意的在保護他。可光是站在他身邊的天空就足以讓任何一個想暗算他的人都無法出手了。
明水心輕輕的道︰「你如果沒吃飽就快吃,如果吃飽了,不妨告訴我,你知不知道明玉人在哪里?」
李賴兒沒有理她,對著台下的人道︰「大家想不想知道,那帶走明玉的人為什麼不想讓她嫁給拿著明珠的人?」
他在一片響聲後道︰「最近天下第一教與離神宮對戰,天下第一教與四川唐門已聯合,不過戰事一起,離神宮的實力還是與他們勢均力敵。所以天下第一教的血魂飛與四川唐門內的一個人密謀,欲與明玉樓結盟,如此便可以增強實力。而這結盟的紅線,便是明玉樓樓主的女兒,明玉。只要明玉嫁給了唐小雲,明玉樓就與四川唐門結盟,自然與天下第一教也結上盟了一起淌這趟混水。不過人算不如天算,就在樓主收下聘禮後,一個有天大本事的人,盜走了明玉脖子上的明珠,所以一切計劃,都成雲煙。」
台下的人听著听著,不約而同的都看向了站在台上,被孤立在一角的唐小糖。
這時,唐小糖反倒鎮定了,他笑著問道︰「盡管你都知道了,但是又如何?這不過是江湖中的一樁買賣而已,樓主已經答應了與我二哥的婚事,並且也將與我們結盟,一切已成定局,又有什麼好說的?」
天空如入定一般,面無表情的將他的話傳出,立刻人聲沸騰,叫罵聲四處而起。
可終究無可奈何,說到底,也是人家的家事,唐小糖是卑鄙,四川唐門與天下第一教是用了見不得的手段,但是江湖中,這樣的事又不是沒有,而且人家主人都說了,將女兒嫁給人家,這些不相干的人,光是氣憤,卻又有什麼辦法呢?
李賴兒轉目四處,他見到了軒音與方振衣鼓氣的微笑,冬難挽激動的目光,沐林芝痴迷的目光,嘯天野凝神的目光,那幾個學生羨慕的目光,還有——周蜜復雜的眼神。
他微微的搖了搖頭,用手模了模帽檐,然後機靈一笑,說道︰「可是,我不明白,如果明玉姑娘現在在樓主身邊,那麼樓主還會不會將她嫁給居心叵測的唐家呢?」
明水心一直在等,等決勝一子。她平靜的道︰「我寧願被天下嘲笑,也不會將小玉嫁給唐家。」
她不會被天下人嘲笑,相反,她得到了所有的掌聲,所有的歡呼,所有的贊美。
李賴兒站起身子,道︰「我听故事不喜歡悲劇,相信大家也不會喜歡悲劇的。所以今天,我把明玉姑娘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