鴛鴦湖畔旁,一個黑衣錦袍的男人負手而立,孤傲傾長的身影投射在結了冰的湖面上,顯得分外的孤寂。
東方顥幽深的眸子中泛著困惑,他不信,木清寒會不來。
或許,只是有什麼事情給耽擱了吧?
落雪紛紛,深夜里的天氣也越發的冷了起來,可東方顥卻全然不知般,直愣愣的站在那里,幾個時辰都沒有動靜。
遠遠看著的鳳蕭皺著眉頭,心中對木清寒生出幾分埋怨來,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竟然爺在這里痴痴等了三個時辰!
看著幾乎凍成了半個雪人的東方顥,鳳蕭有些心生不忍,猶豫了片刻,他還是走上了前,"爺,夜深了。"
此時子時已過,看這趨勢,雪估計會下得更大,這樣的天氣,就算爺的身體再強硬,也強撐不了多久。
"嗯。"東方顥喃喃應了一聲,並沒有要離開的打算。
"爺,木姑娘若是會來,定早來了。"鳳蕭抖著膽子繼續勸解,看著爺這般落寞的模樣,實在是不忍心。
"不,她定會來!"東方顥眼神篤定,斬釘截鐵的否決了鳳蕭的說法。
即使木清寒心里沒有他,她也定不會就這樣直接無視他的相約的。
"爺……"鳳蕭還欲開口,東方顥就率先開口打斷了他。
"別說了。"東方顥劍眉擰起,神色極為不悅。
鳳蕭見狀,也不敢多說,默默的低下頭,便退了下去。
木清寒,你今晚最好是赴約,否則我鳳蕭,定不放過你!
景園內,睡到半夜的木清寒驀地打了個噴嚏,她迷迷糊糊的揉著鼻子,從窗戶的間隙望過去,外頭的雪,下得正大。
這是有人在罵她,還是著涼了?
管他,這麼冷的天氣,睡覺才是最好的選擇。
天色漸亮,整整一夜,東方顥都沒有從鴛鴦湖畔旁離開!
東方顥望著已經停下的雪,緊皺了一夜的眉頭都曾舒展開來,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她果真狠心。"東方顥輕輕一笑,想要搖頭,才發現脖子已經凍僵得厲害。
"爺,回府吧。"鳳蕭將早已準備好的厚厚披風披到了東方顥的身上,此刻他的眸子中,滿是對木清寒的怨恨和憤怒。
這漫漫大雪中,爺站了六個時辰,凍了六個時辰,幾乎凍成了雪人,這一切,可都拜木清寒所賜!
"讓開!"東方顥皺眉,猛然推開鳳蕭,他要去找木清寒問清楚,為何不來!
東方顥才剛邁出一步,被凍了一夜和在雪中站了整整一夜的腿立刻發麻起來,一個踉蹌差點摔了下去。
"莫非爺還想去找木姑娘?"鳳蕭攔住東方顥,對他這行為十分的不能理解。
東方顥緊抿成一條線的薄唇沒有松動,只是推開鳳蕭,松了松渾身都已經僵硬的骨骼,就不再顧此刻已經發白的臉色和僵硬的身體,依然執著的想要去找木清寒問個清楚。
鳳蕭是深知東方顥的性格的,他此刻這般執著的模樣,沒有人可以勸說他!
東方顥才走出幾步遠,便有兩個小奴僕立刻奔跑了過來,撲通一聲在他的面前跪下。
"王爺,王爺,老夫人出事了。"小奴僕攔住了東方顥的去路,神色驚慌的說著。
"誰?"東方顥一時之間忘了這老夫人是何人。
"蘭老夫人吶。"小奴僕急忙解釋著,心道這不是王爺自個讓他們稱呼的麼。
"什麼事?"東方顥揉了揉太陽穴,他的府上從未有什麼老夫人,這姨母的出現,讓他還沒有習慣過來。
"老夫人命危啊!"小奴僕戰戰兢兢的跪下,神色驚慌至極,這老夫人住進府中不過數日,就鬧出了這麼一樁事情,他們指不定要受罰了。
命危?
東方顥沉思了片刻,想著這終究是母親唯一的妹妹,是自己的姨母,還是決定趕去看看是好。
木清寒,你就給我等著!
秦王府。
鳳蕭和無鸞守在門外,看著已經無恙的蘭蓮,都紛紛翻了個白眼。
"這蘭蓮不過是從樓梯上滾了下來,摔斷了一只腿,就差人來問我爺的去處,說什麼命懸一線了。"無鸞翻著白眼,對此極不爽快。
"小聲些,爺一夜未眠,心情本就不好了,這蘭蓮怎麼說也是爺的姨母,我們不得非議。"鳳蕭示意無鸞說話小聲一點,免得惹惱了爺。
"怎麼,那木清寒沒有赴約?"無鸞想起方才爺的臉色好似有些蒼白,渾身的衣服濕透,十分狼狽,這才想起來爺昨晚可是約了木清寒見面的,怎麼會如此狼狽的回來?
"那不知好歹的女人!一夜都沒有出現!"鳳蕭說到這個,就為自家主子忿忿不平起來,他們家的爺何時對一個女人如此上心過,可這個女人卻這般狠心的不待見爺!
"我定要去找木清寒問問清楚,為什麼沒有來!"鳳蕭握緊了手中的佩劍,說著就要往外走去。
"這是他們之間的事情,我們不得插手,爺自會處理的。"無鸞立刻拉住了鳳蕭,不允許鳳蕭如此沖動的去找木清寒,這本就不是他們該管的事情。
鳳蕭沖動的氣焰瞬間消了下去,想來也是,這些事情,他們不便插手。
待處理完蘭蓮的事情後,已經是接近午時了,東方顥冷靜下來之後,便也沒有要立刻去找木清寒的意思,他不行,這木清寒果真不見他!
東方顥重新寫了一封和昨日內容一樣的‘情書’,依然是相約鴛鴦湖畔,不見不散!
——
景園。
"少主,又是和昨日一樣的信鴿。"夏天手中拿著信筒,直接遞給了木清寒。
木清寒一蹙眉,腦海中閃過一絲疑惑,便接過了信筒,取出了里面的紙,攤開,里頭是和昨日的一樣的內容——爾系亡府女,得志便猖狂;契王身下人,夜夜只申吟;殺親夫,枉為人,命該下黃泉!
辱罵信?
這筆跡,確實是東方顥的沒錯。
但是,實在很難想象,那個男人會做這麼幼稚的事情,這種沒格調的事情,木清寒就不行,那個男人做得出來。
"信鴿呢?"木清寒將那信收了起來,抬眸問著夏天。
"啊,那個,已經放了……"夏天撓著頭,有些支支吾吾起來,她以為那信鴿沒有什麼用處啊,所以才取了信筒便直接放了的。
"無妨,若是有第三次,讓雷鳴跟著那信鴿,看看是從哪里來的。"木清寒雖有些不解,但依然選擇相信,這些內容,是不是東方顥所寫,明日跟著信鴿便知。
"是。"夏天吐了吐舌頭,慶幸少主沒有責怪她。
于是,這一番交錯之下,木清寒自然是又沒有赴約,而東方顥卻依然在鴛鴦湖畔等著。
這一夜,依舊是大雪紛紛,滲人心骨的寒冷。
鳳蕭一直在一旁守著,看著不忍,可東方顥太過執著,他也無計可施。
東方顥就這麼等了一夜,直到天亮,幾乎凍成了個雪人,整整兩夜未合眼,再加上這麼凍了兩天,就算是戰神秦王,也終有些支撐不住。
他向來健康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劍眉上還染著未融的冰雪,一身的錦袍也都因為雪水的浸透也濕濕的貼上身上,這寒風一過,便是徹骨的寒冷。
"木清寒,你就這般討厭我?"東方顥閉上眼楮,腳步一動,就因為太過麻痹,便單膝跪倒。
約莫是站的太久了,這雙腿疼得厲害。
東方顥劍眉一擰,撐著身子站起身來,他要立刻去找木清寒問清楚,不來的理由!
"爺!"鳳蕭拉住東方顥的手臂,看著爺這兩日來跟傻子一樣的舉動,對木清寒更是怨恨了幾分。
爺這狀況,還想著要去找木清寒嗎?
那個女人,分明就是故意不前來,她對爺根本就不上心,可爺卻對她一頭栽了進去!
"鳳蕭,放開!"東方顥神色冷峻的推開鳳蕭,這次他定要找到木清寒,好好問清楚。
可在此時,卻又很巧的,有兩個奴僕前來——
"什麼事。"東方顥看著跪在眼前的兩個小奴僕,心中也有些猜到了他們接下來要說的話,果然——
"老夫人,老夫人今早又不小心摔,摔下樓了……"
東方顥只是皺起眉頭,鷹眸中閃過一絲探究,便和鳳蕭立刻回了秦王府,這一回,蘭蓮摔斷了另一只腿,卻並無性命之憂。
這……未免太過巧合,巧合到,東方顥不得不開始懷疑。
難道木清寒這兩次不來的原因,跟姨母有關系嗎?否則,為何她受傷得,如此巧合!
"無鸞,從現在開始,盯緊老夫人,若有可疑的舉動,立刻回報。"東方顥坐在書房之中,揉著發疼的太陽穴,向無鸞下了命令之後,便命她下去了。
"是。"無鸞點點頭,便退了下去,對這個蘭蓮,她也是不信任的。
東方顥執起筆,猶豫了片刻,便決定再送一次‘情書’!
依舊是一樣的內容,那是東方顥的執著,他始終是不信,木清寒會這般不待見自己。
"鳳蕭,再送一次!"東方顥將那‘情書’卷好,遞給了鳳蕭。
"……是!"鳳蕭沉默了片刻,唯有听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