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白石當著幫眾面前,對三位長老暗諷一番,其實宋子羽不過是勸他言詞之間莫要有尊卑做作之態,旁人卻听他答得莫名其妙。
這話是針對長老們說的,三人心中明了,卻答不上來。
夜漸涼意,洪七追出老遠,最終失去了柳飛星的蹤影,唯有怨自己輕功不濟,忽然听身後有人笑道︰「洪兄,你就這麼想追上我?」
洪七猛然回頭,只見柳飛星剛剛站在距離自己十步開外,兩人功夫相差太大,洪七也只能認了。
「柳——」
洪七那「兄」字頓在口里,硬生生地給咽了回去,道︰「你知道我這個人,最多也只是追到泉州劍俠山莊!」
柳飛星笑著搖了搖頭道︰「我只是不想讓旁人見到我,並沒有躲避你的意思,否則你追到我家里,也見不著我!」
洪七道︰「紫凝也可以告訴我事情的真相,我想我會信任她所說的話!」
柳飛星無奈道︰「算了,在她心中對你的印象還很好,就不要再去逼她了,想知道什麼,就盡管問好了!」
洪七道︰「我要知道全部經過!」
柳飛星此刻反而一如平常冷靜,不緊不慢地將事情經過一五一十交待清楚,他自認為一切再都沒有什麼好隱瞞的,末了加上一句︰「洪兄,我策劃這些事的目的無非是為了能夠助你盡快掌握丐幫的幫權,將來咱們兄弟好干一番大作為!」
洪七道︰「那你現下打算讓我如何面對丐幫眾弟兄,如何向死者親人朋友交待?」
柳飛星自嘲道︰「這件事情我本來就沒有打算讓你知曉,現在?嘿嘿!」
洪七果冷笑道︰「我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的武功和能力都及不上你!」
柳飛星知道他是存心要與自己決裂了,現在沒有動手大打一場,已經是看在往昔情份上,只道︰「那個叫白石的舵主說得對,往後你處事都必須為幫中弟子生存立足著想,所以,這件事你可以不讓任何人知曉,再加上白石相助,只要稍做文章,將來丐幫必定會為你所掌控!」
洪七心下憋悶,卻無處可以發泄,最後听得柳飛星淡淡地道︰「好好照顧紫凝!」
再抬頭來,他人已經不知去向,洪七又愧疚萬分,竟然放過了殺害丐幫七條人命的元凶,這個仇,他自己不忍出手來報,更不能夠告知他人,否則幫主位置難保得助,且若是丐幫與劍俠山莊結仇,真不知道會有怎樣的後果。
洪七揮起一掌,打在自己胸膛上,霎時一口血箭噴出,提著沉重的步子回到丐幫,迎面踫上的是揚州分舵喬丙林和泉州舵主李沱。
相見之下,洪七面如白紙,怪是嚇人,二人趕忙上前扶住他,被洪七婉然拒絕,劈頭道︰「因何偏殿那邊燈火通明?」
喬丙林忙道︰「大約在兩個時辰前白舵主在幫主後院發現林姑娘受傷昏倒在地,而您又失蹤,怕林姑娘萬一有個閃失,所以才驚動三位長老在偏殿救治。」
「那她現在怎麼樣了?」洪七道。
喬丙林听他今日語氣怪怪的,心中驚訝,嘴上卻不敢怠慢,道︰「回幫主話,林姑娘已經無大礙了,可能是受到驚嚇,現在還未醒來。」
洪七听後松了口起,他之所以不慌忙,那是因為他清楚柳飛星不會對林紫凝下毒手。
不經意地望見李陀正低頭不語,想起柳飛星剛才說過的那番話,陝西舵主孔先令多半就是他和陳少關謀害,便叫道︰「李舵主啊?」
李陀見到他那琢磨不定的表情,也覺得幫主今夜很古怪,小心翼翼地道︰「幫主有什麼吩咐?」
洪七道︰「李舵主啊,本幫主還記得當初到你泉州,得到你的殷切招待,本幫主還曾夸贊你將泉州分舵打理得井井有條!」
听這話,李陀越發覺得心緒不寧,躬身賠笑道︰「這一切都是幫主領導有方,讓我等舵主都不敢怠慢,可是幫主您也要保重身體,這要是讓眾位長老見著了,恐怕少不了嘮叨幫主不以大局著想了。」
喬丙林道︰「那又如何?我等雖然痴長幫主幾歲,但也都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哪個沒有幾分好勝心,何況幫主武功高強,那能傷幫主的人怕也討不著好!」
洪七淡淡一笑,領著二人,邊走邊道︰「李舵主啊,你知道本幫主最欣賞你什麼嗎?」
李陀道︰「幫主您說笑了,我李陀平庸一輩子,哪有好值得欣賞的地方?」
洪七道︰「我就是欣賞你這識時務,別以為本幫主是在罵你,識時務好啊,識時務即是明哲保身之道,而陳少關陳舵主就不同了,我說得對不對?」
李陀心中一驚,卻還能鎮定道︰「幫主,您說什麼,李陀怎麼听不明白?」
洪七不理他,反問喬丙林道︰「喬舵主是否有興趣猜猜我剛才與何人交手了!」
喬丙林訝道︰「莫非幫主認得來人?那可好辦,待咱們召集丐幫人手,尋他討個公道去!」
洪七不執可否,一字一頓道︰「今夜打傷本幫主的人,與殺害丐幫淨衣派七名弟子的,就是同一個人!」
「呀!」
喬丙林大驚,道︰「誰人如此膽大,竟敢跑來丐幫行凶?」
洪七道︰「如今天下能傷到本幫主的,自然是當世豪杰,另外本幫主還得知一件關系本幫的驚天大事,那就是馬長老和孔舵主之死,乃是有人從中策劃陰謀,如今本幫主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那就是——」
「幫主!」
李沱驚駭至極,竟然撲通跪在了地上。
洪七並不去扶他,只是道︰「本幫主雖然欣賞識時務之人,卻不喜歡膽小之輩,李舵主只是听到本幫主在講述一件發生在身邊的血案,就嚇得跪地,如此看來難當大任,算了,本幫主還是等見到三位長老和眾位兄弟,再說個明白!李舵主,你且先起來!」
這可急壞了喬丙林,埋怨道︰「李沱,你平素與我對挑的神氣都到哪里去了,今日表現如此失態,真是有損咱們舵主的臉面!」
洪七故作恍悟道︰「對了,本幫主雖然在丐幫長大,但從前不理世事,渾然不覺,現在初當大任不久,想請教李舵主一個問題,本幫刑罰之中,對于背叛丐幫,意圖謀竄幫主之位和殘害幫中兄弟這三宗罪名作了怎樣規定?」
喬丙林道︰「這可是三宗主要重罪啊,幫主為何突然想起這個?」
洪七道︰「這些都是幫規戒律,本幫主總不能對他一無所知吧,如果有人犯了其中一條,本幫主還不知該如何處置,總不能事事依賴三位長老決斷!」
李沱心如死灰,沒料到洪七動作如此之快,當真追查到自己頭上來了,卻不知他言語奇怪,似在暗示自己,又不敢肯定,只得如實地道︰「凡本幫弟子,終身不得反叛,有違者受執法長老戒刀斬脈,廢除武功,逐出本幫;凡本幫弟子,不得圖謀犯上,竄奪幫主大位,有違者受執法長老九刀之刑,苦身而死;凡本幫弟子,不得自相殘殺,有違者,刑以亂棍!」
洪七點點頭,道︰「喬舵主,何為苦身而死,何為行以亂棍?」
喬丙林道︰「幫主,咱們丐幫的‘苦身’刑罰,那就是餓死,亂棍之刑嘛,您瞧咱們上至幫主您,下到各位兄弟,手里都有一根棍,這亂棍之刑向來只用于罪大惡極之人,那就是大伙兒一起上,亂棒打死,棄尸喂狗!您瞧是不是殘忍了點,但在別的門派來講,咱們的刑罰算是最仁慈的了。」
洪七暗地瞧了幾眼李沱臉面,哪里還有半點血色,他之所以選在這當口,也是他與李沱相處甚久,知道他為人膽小之故。
穿過大廟,往偏殿來,路上不斷有幫眾驚呼,早有人往里面飛報,洪七大步流星,往里邊行到,三位長老率眾剛到門口,見洪七狀況,已知他受了內傷,齊英長老當即紅著老臉道︰「幫主,您如此魯莽行事,單獨行動,要知道您萬一有所閃失,將丐幫置于何地?」
洪七道︰「齊長老不必擔憂,本幫主路上自行調息,已無大恙!」
喬丙林早就急著見諸位長老,連忙道︰「大家有所不知,洪幫主今夜收獲不小,他已經查出殺害七位淨衣派兄弟和孔舵主的元凶了!」
「呀!」
此言一出,有的人喜,自然有的人驚,陳少關遠見立在洪七身後的李沱,只瞧他那如死灰的面孔,心早涼了半截,急忙暗向他遞眼色,李沱哪里還有心思,這一切卻沒有逃過洪七的眼楮。
洪七將手一招,驚喜過忘的眾弟子停住了呼聲,喝道︰「李沱,你可知罪!」
李沱早知有這一刻來臨,當即跪了下去,卻把眾人都唬住了,噓唏一片,尤其是陳少關,內心狂跳,他甚至想到了逃走一途。
喬丙林簡直不敢相信,指著李沱道︰「幫主,難道他,他——」
畢竟是丐幫自家兄弟,出生入死多少年,有誰會相信自相殘殺這種事,李沱伏地道︰「洪幫主,我——」
不待他說出口,洪七又喝道︰「李沱你盤踞泉州多年,結交**人物,本舵主也並不怪你,昔日劍俠山莊莊主柳飛星憑著手段奪去**巨頭松本源的‘紅梅山莊’,才改建成今日的劍俠山莊,可你包藏禍心,悉知本幫主與那柳飛星有幾分交情,便心生妒恨,為替昔日狐朋狗友報仇,就要四處散播謠言,蒙蔽各位長老和眾位兄弟,詆毀本幫主聲譽,這才引來丐幫數日之亂,此等行徑與背叛丐幫有何異?本幫主決定依照幫規廢你武功,逐你出幫,你可認罪,你可領罰?」
這一席話把眾人給听懵了,卻是洪七想到的一石二鳥之計,現下只是依靠言語嚇唬住了個李沱,沒有任何真憑實據在手,他不知除了陳少關外,還有多少人參與謀害長老之事,便先處置了李沱,替他開月兌罪責,好讓他心存感激,等私下讓他全盤托出也不遲,另將此事與劍俠山莊牽扯,擺明讓李沱認罪,承認是他為尋私仇散播謠言,那麼之前丐幫內亂的起因,傳言洪七不顧大局,勾結柳飛星對抗朝廷的謠言必將不攻自破。
事情來得湊巧,先是白石在三位長老面前反復提起已故老幫主的遺托,現在既然得知這一切都是謠言,而且是李沱陰謀一手造成,三位長老哪里還有臉面立足,齊英掌管刑罰,性子最為火爆,當下喝道︰「李沱,這一切可都是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