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大殿擺下婚宴,擠不下的就往外面挪,場面空前壯觀,柳飛星在大夫人凌媚茹陪伴下挨桌地回謝賓客,一場下來,竟拉扯到太陽下山。
待夜宴過後,先是李元慶一干西域來客起身告辭,對于他們,柳飛星也不打算挽留,李元慶太難揣測,模不透他打什麼注意,這群人武功還高,難保不會在山莊里鬧事,越是早走,省得柳飛星新婚夜里還要分神防備。
接下來海沙、巨鯨兩幫的江洋和舒文也領著門人起身告辭,柳飛星知道他們在泉州有堂口,是以客套幾句,帶著醉意便要親自送別。
只听舒文道︰「柳莊主,你這次請來江湖各門各派,其用意咱們哥倆也猜得到幾分,若是沒有誠意交劍俠山莊這個朋友的話,咱們也不會過來!」
江洋亦道︰「今日西夏李元慶那番話咱們也听得明白,你和朝廷里的恩怨咱們兩幫決計不會再插手,但咱們這種小幫派也不敢公然與朝廷作對,因此在這方面將來可能幫不上你什麼忙。」
柳飛星笑道︰「我等的就是二位這句話,既然你們不再幫助司馬家族助紂為虐,其他的事情可好商量,往後兩位踫上峨嵋派幾位女弟子時,還盼著多多關照,畢竟她們還在受朝廷通緝。」
舒文道︰「這件事柳莊主盡可放心,說到底峨嵋派被滅咱們也于心又愧,此外與柳莊主的岳丈光明教主凌霄鳴有些誤會,可能——」
柳飛星笑道︰「二位放心,既然二位決定交我劍俠山莊這個朋友,這個誤會待我見過岳父之後會當面說清楚。」
江洋、舒文听了如釋重負,抱拳道︰「柳莊主無論胸襟氣度,真乃當世少有的豪杰,這份恩情咱們兄弟可就記下了!」
柳飛星點了點頭,心下也放寬不少,多少日的努力就是為了換取各派這句話,意圖架空司馬家族,以實施下一步計劃。
送走兩人,見華山風塵子夫婦從殿內走出來,或許是因為這些年華山一蹶不振的原因,風塵子夫婦行事十分低調,柳飛星很少見他們在大庭廣眾之下開口議事。
風塵子上前行了個禮道︰「柳莊主,恭喜新婚!」
柳飛星打趣道︰「道兄,你們不會是也打算趁著天黑告辭下山吧?」
風塵子道︰「柳莊主見笑了,今晚恐怕還得叨擾一夜,出來許久,明日也是時候告辭回山了。」
柳飛星道︰「道兄夫婦乃是真正的出世之人,飛星不敢強留,只是劍俠山莊的大門永遠都向華山派敞開,隨時歡迎二位大駕光臨。」
風塵子夫人包氏笑道︰「柳莊主濃情厚意我夫婦先行謝過,說到底,今日在場各門各派里,咱們最羨慕的還是丐幫,他們號稱天下第一大幫,不受朝廷及武林同盟會勢力的節制,能夠堂堂正正地做回自己幫派的宗旨,不像咱們處處受人鉗制,就算曾經做過一些違背道義的事情,那也並非出于本意,柳莊主可否明白?」
柳飛星笑道︰「天下人行天下事,凡事逃不過一個理字,飛星向來敬重兩位專持修身,不知兩位將來有何打算?」
風塵子道︰「這趟回到華山後,我們夫婦二人打算一齊閉關修煉,不再過問江湖事,柳莊主師從楊家將,當有一番作為,往後若遇民族大義或生死存亡的事情,盡可派人知會華山弟子,或許我夫婦二人踫巧出關,能夠略盡綿力,以求心安。」
听這麼一說,柳飛星自然十分感激,多年前華山派也曾人才輩出,號令武林群雄,時移事異,但華山派的卻不可小視,難得風塵子夫婦顧念與楊延德的舊情,暗示將來願意相助。
當下柳飛星送他夫婦倆人回客房休息,出來時便听見有女子叫道︰「嗨!」
柳飛星轉過身來,笑道︰「白穎穎,你在這里做什麼?」
白穎穎笑道︰「廢話!咱們五毒教來者是客,我當然跟他們一樣搬來廂房住嘍!」
柳飛星上前笑道︰「咱們堂堂白大姐,我可從來都沒當你是客人哦!」
白穎穎不滿道︰「夫人都娶兩個了,還這麼不正經,得抽空教她們怎麼管管你。」
柳飛星道︰「不如你親自來管得了。」
「我管你干嗎?我又不是你的——」
白穎穎俏面一紅,發覺自己說漏了嘴,改口道︰「喂,剛才你為什麼一眼就看出來是我,而不是那個很相似的蟲娘?」
柳飛星大笑道︰「世上只會有一個白穎穎,又怎麼會認錯?更何況誰能比我更了解你?」
白穎穎白了他一眼,道︰「幼稚,你喝醉了,我不跟你說,我走了。」
「去哪兒?」
白穎穎道︰「爺爺到石前輩那邊敘舊去了,我想過去看看。」
柳飛星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白穎穎一記粉拳打在他胸膛,嗔道︰「婉兒妹妹是新娘子,你不會打算讓她一夜獨守空房吧?」
柳飛星模模腦勺,道︰「這我倒是給忘記了。」
白穎穎笑道︰「放心吧,今夜不會有人願意見到你出現的,快去陪婉兒,喻正雄不在山莊里,也不會有人敢來鬧你洞房,快去,快去!」
說話間一邊推著柳飛星出院子,直到見他離開才松了口氣,想起剛才的對話,白穎穎面上發燙。
本來是要去找爺爺,但細想老人家們有自己的話題,自己去了不是更加無聊,每日必現的柳詠今夜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稀里糊涂地就來到柳詠所居住的別院,卻听得淡雅琴音從里面傳出來,白穎穎詫異,漫不經心的進了去。當見到眼前情形卻呆了一呆,院子里不是一個人,撫琴的也不是柳詠,而是與自己長得一般模樣的蟲娘,只見她薄裳輕縷,眼含嬌媚,彈指溫柔,香爐升起的裊裊青煙,將她承托得恰似月下仙子,而柳詠與他對坐,一手執酒杯,一手拿畫筆,桌上鋪著宣紙,兩人偶爾對眼相視,柳詠便會心地做畫。
白穎穎失落感猶生,此刻甚至覺得自己與眼前蟲娘都相差太遠,莫名地傷感,嘴角一絲咸淚刺醒了她,白穎穎轉身悄悄離去,因為她很清楚她不愛柳詠,因此也不願意去打擾。
今夜似乎都很忙碌,院子里連個家丁婢女都見不到,大概是聚在某處喝酒敘舊去了。白穎穎返回曾是四姐妹住過的小院里,剛進門就听身後有人叫道︰「大姐,真的是你呀。」
白穎穎回身笑道︰「二妹,你沒有和她們去玩耍?」
吳棲鳳道︰「四妹去陪她爹爹兄長,三妹嫁人了,我找誰玩去呀。」
兩女相似大笑,吳棲鳳又道︰「我剛才去看過峨嵋派秦姑娘了,這才正準備回來休息。」
白穎穎異道︰「那她的情況——」
吳棲鳳道︰「听小夕說秦姑娘是被音波功震得休眠了,也就是常說的龜息。」
白穎穎道︰「還好,只要留一口氣在,這麼多高人聚集山莊,相信總會有人有這個本事能將她治愈。」
吳棲鳳點點頭,道︰「她現在情況跟假死沒什麼區別,再加上她虛耗內力直至枯竭,恐怕又得有人肯為她犧牲,每日灌輸真氣給她,直到她蘇醒過來。」
白穎穎道︰「那該怎麼辦,如果她十年都不醒呢?」
吳棲鳳笑道︰「放心吧,這個人不用我們找,自然有送上門來的,他就是少林寺的陸震啊!」
白穎穎道︰「怎麼是他,少林寺和尚不是已經下山了嗎?」
吳棲鳳道︰「這個柳大哥已經知道了,說就由得他去。咱們姐妹別瞎操心,怎麼說也是莊主和三妹大喜日子,要不咱們姐妹喝上兩杯?」
白穎穎沖上前摟著她道︰「那好啊,今夜就剩咱們姐妹共度春宵!」
兩女嬉笑不提,柳飛星被白穎穎推走,便想到凌媚茹房里,才進去即被她趕出來,只好硬著頭皮往新房去,剛進院子,緊覺頓生,見一人噌地閃出來,柳飛星一瞧,哭笑不得,卻是南宮銘,便道︰「南宮兄,你這是——」
南宮銘臉皮薄,頓時給鬧了個「滿江紅」,半天都說不上話來,這時又從那里繞出個小個子,卻是張午陽,道︰「柳大哥!」
柳飛星道︰「你們這是!」
「喂!」
回頭身後繞出一個人來,其實柳飛星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林紫凝,見她提了一壇子酒,遞了上來,柳飛星接著道︰「林姑娘,你們這是——」
林紫凝小嘴一翹,道︰「柳大哥,你知不知道紫凝不開心!」
柳飛星故作生氣道︰「是哪個小子欺負你了,我替你出氣。」
林紫凝想了想,道︰「好吧,那個等以後再告訴你,不過你要先將這壇子酒喝光,這是我代替師姐敬你的。」
「好!」
柳飛星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正要仰起來喝,卻听她道︰「且慢,不準用內功,必須憑真本事喝,否則紫凝會不開心!」
柳飛星汗顏,心想內功難道就不算是真本事?但亦不忍傷林紫凝的心,便爽快地答應,仰首喝了一刻,但覺這不就是陳飛揚之前請他喝過的燒刀子烈酒麼,等喝過一壇,烈酒勁沖得他頭重腳輕,似乎很多年都未嘗有這種感覺了。
林紫凝滿意地接過酒壇,這才閃過一絲笑容。柳飛星轉回身,見南宮銘和張午陽還在那里,笑道︰「你們倆不是想乘人之危,現在給我敬酒吧?」
張午陽道︰「對不住了柳大哥,咱們有賭約在身說不得,但咱們哥倆只是想討個紅包,給了紅包就放行,不必喝酒。」
柳飛星笑道︰「哦,我明白了,你們是想鬧洞房吧,可惡的白穎穎,說是不會有人來鬧新房,還好我早有準備。」
邊說著,一邊掏出幾封紅包。各遞上兩個,道︰「那,柳大哥感謝你們為劍俠山莊所做的一切,回去今天晚上晚得開心點。」
林紫凝接過紅包,立刻上前給他一個懷抱,瞬間退開,道︰「紫凝多謝你今天出手教訓那個壞道士,為我們峨嵋派出了口氣!」
說完,林紫凝慌忙跑開去,南宮銘和張午陽謝過後,兄弟倆一起離開。柳飛星空月復飲酒,此刻腦子暈沉,進了院子,才走幾步,听有人輕咳兩聲,還未來得及看便與那人撞了個滿懷,就听那人毫不客氣道︰「這麼大個人,走路還不長眼楮,你撞死我了!」
柳飛星定楮一瞧,不是葉小夕是誰,毫不猶豫地掏出懷里剩余紅包塞在她手里,笑道︰「小貓,我知道你也是來鬧那個什麼的,都給你,來了多少人啊,都出來分吧。」
葉小夕道︰「你作死啊,就我一個人。」
「哦?」
柳飛星左右看了,的確沒人,趁著酒意,壞笑道︰「今天怎麼單槍匹馬跑到我的院子里,你就不怕我把你當作新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