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浪道︰「柳兄弟的事我也略有耳聞,常言道,既來之,則安之,逃避總不是辦法!」
柳飛星點點頭,道︰「七哥說得極是,就是不知道我妻子媚茹會怎樣想。」
喻正雄咧嘴笑道︰「我還以為你擔心何事呢,嫂子近來別提多開心呢,每天都陪伴著她們在山莊里玩耍,簡直比親姐妹還要親呢!」
柳飛星疑惑道︰「是真的?」
喻正雄道︰「柳兄啊,既然兩位姑娘都對你情深意重,難得是她們還談得來,你有沒有想過享齊人之福,只要你點頭,婉兒那邊兄弟我為你解釋去也可!」
柳飛星搖頭道︰「別說了,大丈夫就該始終如一,如果這樣做了,我就更對不起她們兩個了。」
喻正雄道︰「其實天下男人皆如此,多你一個也不多!」
出了林子,前面就到了莊門口,卻見著石獅前站了黑壓壓一大片人,都是等在那里迎接他這個莊主回來。
一眼就看到最前邊的白穎穎,旁邊是吳棲鳳、唐婉兒、拾晴雨,柳飛星竟然有些暈眩地感覺,唐婉兒身披貂皮雪衣,隱約間依然能看內里那身淡淡地鵝黃衣衫,似多了幾樣掛飾,與從前的略有差別,少女看上去比兩年前成熟了太多,再也找不到那骨子里散發的稚氣,但明顯消瘦了很多。
顯然唐婉兒也看到了他,柳飛星見她腳步移了一下,不由得想起以前她那般撲過來的情形,心里有些後怕。
柳飛星還是低估了她,唐婉兒終是強忍住了,待他走到近前,也只是聲音有些顫抖,喚道︰「柳大哥!」
听著這熟悉地聲音,柳飛星心里沒由來地一陣絞痛,他很少去想過自己是否喜歡這個千依百順的女子,只銘記她在自己最寂寞的時候寸步不離的陪伴在身邊,曾經因為楊排風的關系,逃避她,傷害她很深,現在有了凌媚茹,更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兩年多歲月,歷經生死邊緣的闊別,一切恍如隔世,唐婉兒眼眶淚水打轉,始終強忍住,望向他的深眸里滿是柔意,還有羞澀,一如當年在少室山禪房的那個夜晚。
往事涌現,柳飛星喉嚨干澀,半晌沒說出話來,兩人就如此對視著。唐婉兒道︰「柳大哥,我——」
「大哥!」
正這時,凌媚茹從院里行了出來,走上前來拉起他的手,又道︰「路上累壞了吧,都是茹兒不好,累你過新年還要在外面奔走!」
柳飛星回過神來道︰「茹兒,我不累!」
凌媚茹笑臉盈盈,道︰「不累也得回家呀,四位姐妹可等你快半月了,待你進去梳洗過後,再與她們敘舊吧!」
柳飛星點點頭,道︰「白姑娘、吳姑娘、唐姑娘、拾姑娘,待我更衣整理過後,再與四位姑娘相見如何?」
白穎穎淺笑道︰「都是老朋友了,無需太費神招待咱們,我可不會跟你客氣呢!」
拾晴雨忙挽起唐婉兒的手,道︰「是啊,柳大哥,終于又能見到你了,你先去休息吧,我陪姐姐四處去玩耍!」
柳飛星和凌媚茹進去,說是回家,便如逃進去一般。
他一走,拾浪瞪眼道︰「晴雨,為何這麼長時間都不回家看看父親?」
哪知拾晴雨不吃他這套,反道︰「父親有哥哥姐姐照顧呢,我呢,現在怎麼都算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女俠了,你不許對我這麼凶巴巴的!」
拾浪道︰「你過年也得帶上姐妹回家聚聚呀,父親年事已高,非常想念你!」
白穎穎笑道︰「四妹,你是當回家去瞧瞧石前輩他老人家了,說句不吉利的話兒,生前不盡孝,死後燒再多紙錢也彌補不了的啊!」
拾晴雨道︰「我知道了大姐,我就盼著父親過足歲生日時,將哥哥姐姐們都請回來,好好聚聚,我還要準備一份大禮呢。」
拾浪道︰「這就對了嘛,父親一定非常開心!」
「哼,小氣鬼!」
拾晴雨撒氣不理拾浪,就跑了進去。
拾浪搖頭笑道︰「是不是我把她給寵壞了?」
其她三姐妹跟了進去,喻正雄忙在後追著,叫道︰「吳師妹,吳師妹!」
吳棲鳳回頭道︰「什麼事啊,喻師哥?」
喻正雄從懷里掏出一個剔透的手鐲子,遞上去道︰「新年快樂,送給你的!」
吳棲鳳呆了一呆,但還是伸手接了過來,嘴里只說了聲謝謝,便跟姐妹一道進去了。
喻正雄簡直樂開了花,大有守得雲開見月明的勢頭。這次從拾府千里迢迢地運回來的寶物卻被眾人棄之如無物,唯有南宮銘將之視如珍品,寸步不離地指揮人手往藏書閣里送,張午陽緊跟在他身後,過渾渾噩噩,沒有擔當地少年生活。
柳飛星和凌媚茹去往後房居所,路上正見著葉小夕匆匆忙忙地往那經過,為打破一路來的沉默,柳飛星高聲笑道︰「葉小貓,在做什麼呢?」
葉小夕見了他,便道︰「哦,回來了?我很忙!」
說話也不停留,徑直往那邊過去,弄得柳飛星老大地郁悶。
凌媚茹見了,淺笑道︰「小夕最近衣不解帶地為林姑娘醫治疾患,好像有些起色了,你抽空也去看看吧!」
柳飛星點點頭,二人相扶著走,但繼續沉默下去。終于來到寢房,柳飛星坐下,如釋重負,長噓了口氣!這是他走過最難堪地一段路程了,還好凌媚茹與他只字未提。
待凌媚茹端來茶水果點,殷切笑道︰「很累吧,休息一陣,我已經吩咐下人去準備熱水,待會兒洗個澡去!」
見妻子裝得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柳飛星心里反而更加不痛快,道︰「茹兒,我——」
凌媚茹用手去捂住他的唇,道︰「茹兒知道你想說什麼,以前漂泊江湖就不說了,現在連自己的家都有了,往後茹兒會努力學做一個好妻子應當做的事,這次讓你過年出遠門,是我任性,好後悔的哦!」
說著,反坐在他膝前,撒起嬌來。柳飛星不敢去看她,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我說的是關于我和唐姑娘的事,以前是跟你說過一部份,現在你全都知道了?」
凌媚茹嘆道︰「大哥,如果是因為這件事傷神的話那可不必了,茹兒知道你和唐姑娘相識得早,而且唐姑娘對你的情意任大家誰都瞧得出來,所以茹兒從來都未曾怪過你什麼,我這幾日與她相處下來,發覺唐姑娘確實是個難得的好姑娘,如果你想了卻這件心事,迎娶唐姑娘過門,我是一點都不會反對!」
柳飛星听了極為感動,摟住她,道︰「你真是天底下最通情達理的好妻子,只是你越是這麼說,我就更不會那麼做了,那樣我又怎麼對得你們兩個中的任何一人?」
凌媚茹勸道︰「別傻了,女人最想要的是待在心愛人的身邊,受他照顧,被他寵愛,快活時伴他分享,煩悶時替他解憂,真心喜歡一個人就不會那麼在意名分了,咱們還不是沒正式拜過天地麼?」
柳飛星道︰「咱們可不同,現在大家都知道咱們是夫妻,這是事實了!」
凌媚茹道︰「反正我不許你傷害唐姑娘,更不許你薄情寡信!」
入夜時分,山莊里大擺宴席,最近來了不少江湖好手,對于高人,柳飛星必須親自接見過目,了解其品性,這為他以後安排事務好有準備。又派人請來隱居在山後的金舫,眾人歡聚一堂,光內庭筵席就開了八桌,山莊已初具規模,可惜的是接引使柳詠還在外面忙碌,缺一未到。
席間拾浪感慨道︰「柳兄,你這山莊如今的勢力足夠跟大門大派一較高下了!」
柳飛星點點頭,今夜他是很少說話,只因凌媚茹故意將唐婉兒安置在他另一邊坐著,撮合之心顯而易見,但他卻是難以啟齒得很,想起自己曾因躲避她而陪伴林藥師遠赴大漠,過往的事真是年少荒唐。
但整夜還是賓主盡歡,各人新加入山莊者,見有如此勢力,都安下心去。管理這些人的安頓,瑣碎的事務柳飛星都是交給劉二去辦,他可沒妄想這哪個高人來替他做這些世俗事情,何況劉二對這般權利愛得最深,事情是你情我願的。
酒過中場,許多人便注意到柳飛星身邊左右兩美人,唐婉兒拘束得緊,食之無味,為掩飾心中郁積,便尋了個借口往後院退去。
白穎穎見有些不對勁,正要追出去,卻被凌媚茹拉住,道︰「白姐姐,你我一見如故,今天非要陪小妹盡興幾杯不可。」
白穎穎只好過來,凌媚茹趕忙推柳飛星離開,在他耳際悄聲道︰「你要不將唐姑娘哄開心,往後也別進我的屋子好了!」
柳飛星無法,妻子凌媚茹這邊不但不用解釋,反而還要助他娶親,他也想找個機會跟唐婉兒說個清楚明白,長此下去只能鬧得大家日子都難過。
柳飛星稱著酒意壯膽,悄然追了出去,凌媚茹略有深意地對白穎穎道︰「白姐姐,咱們醉咱們的,其它的事柳大哥會解決好!」
新年歲寒,院子里月光灑下,白玉石鋪成的地,相互映襯下假山更加黝黑了,石橋下面流水喘喘,已有春的痕跡。
唐婉兒就扶著欄桿發著呆,直到柳飛星身上散發出的酒味刺激到了她,回頭正好給撞見,四目相觸,霎時腦海一片空白。
柳飛星喚道︰「婉兒!」
唐婉兒恢復神情,低下了頭,在任何人面前她都是膽大的,但每呆在柳飛星身旁,總覺得羞澀,原本該屬于少女的活潑性情蕩然無存。
終于,唐婉兒開口道︰「對不起,我只是想過來看看你,讓你為難了!」
柳飛星道︰「該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你知道我已經成親了,無法再——」
「不用解釋,我了解!」
唐婉兒岔開他的話,不願再听下去,夜光下,少女眼中分明是晶瑩的淚水,她無法欺騙自己的感情,原以為柳飛星死了,只要為他報仇,了卻心願,漸漸感情就會淡了。當再次見到他時,什麼都變了,愛只會讓她更加難以自拔。
柳飛星的酒意也被這淚水給徹底澆醒,他不願意再糾纏下去,不如趁此機會來個了斷,心想好了,便道︰「那咱們的事情,拖著對大家都不好,所以我想咱們還能做朋友吧?」
唐婉兒肩膀微微聳動,淚濕了衣襟,卻能極力忍住不出聲,抹了把眼淚,道︰「謝謝你,哭過這一回,我也不會再為你傷心了!」
不知為何,柳飛星突然想打自己兩巴掌,看著眼前淚人兒,他心酸到極點,差點就忍不住上前摟住她,但如果那樣做了,就再難狠下心腸來放她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