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李老頭便傳授行功之法,自是先從打坐的靜功開始,他這門功法頗是玄妙,與江湖上尋常內功大不相同。石小玉雖然聰明,卻也一時難懂。
這門內功心法,要旨在使內神清虛,不著渣滓,須得冥心兀坐,息思慮,絕,保守真元。則神斂氣聚,其息自調。進而吐納,使陰陽交感,渾然成為太極之象,然後再行運各處功夫。
石小玉自此每天夜里過來,李老頭慢慢傳他內功心法,由易漸難,循序漸進。數月之後,石小玉行功之時,漸感丹田溫熱,氣機微動。李老頭得知,甚是欣然。知道假以時日,不久之後,就會有丹田之氣沿督脈上升作周天運行,進入神氣合煉階段。說不定一年半載之後,他的功力便有小成。
此後石小玉每日里白天到春暉堂讀書,晚上來魚塘邊跟李老頭學內功,倒也不再去街頭調皮搗蛋,采蓮見了,自是歡喜。只不過紅菱兒仍然沒有消息,轉眼又是五年過去,采蓮也就漸漸不再記掛此事。
五年光陰,彈指而過,采蓮帶著石小玉,縫縫補補度日,臉上漸也添了些滄桑。而小玉卻長成一個英俊的少年。雖然臉上稚氣未消,但個頭卻長得跟采蓮不相上下了。
……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學堂上,先生搖頭晃腦,正在講課。
石小玉伸了個懶腰,大大的打了個呵欠。坐在近旁的幾個學童都看著他笑。
石小玉來學堂讀書,起初只為了好玩,誰知每天都要背書寫字,當真頭痛。若不是采蓮每天督促,只怕他早就棄學了。
先生仍在講「大學之道」,石小玉卻一個字也沒听進去。他向來好動不好靜,听課時又不許亂動,憋得好不辛苦。他見先生低了頭,正讀得入神,當下悄悄彎下腰,卻從學堂窗子悄悄爬了出去。
眾學童見了,都掩嘴而笑。胡先生居然也沒發覺。石小玉從窗口溜了出去,在後園中玩了個夠,才又轉回來。從窗口向里面一看,原來胡先生已走開了,只有眾學童在搖頭晃腦讀書。
石小玉哈哈一笑,大模大樣翻身進來,甚是得意。眾學童見他回來,這次再無忌憚,都哄堂大笑起來。石小玉忽從袖中取出一條小青蛇來,在幾個年輕小的學童臉前一晃。那蛇扭曲身子,呲牙吐信,看上去倒也凶惡。那幾個小學童嚇得哭了起來。
石小玉得意之極,用手拎著小蛇的尾巴,在學堂中走了一圈。眾學童無論大小,都嚇得東躲西藏。
石小玉見狀,哈哈大笑。忽然之間,門外進來一人,喝道︰「石小玉,你做什麼,竟敢在學堂上搗亂?」卻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
眾學童如同遇到救星,紛紛叫道︰「師姐,小玉欺負人!」
石小玉拎著小蛇,轉過身去,卻見進來的這女子,青衫羅裙,鬢邊斜插碧翠,峨眉鳳眼,頗有幾分美貌,卻是胡先生的女兒婷婷。婷婷本就比石小玉長了幾歲,此時已是閨中佳麗,平日已不再到學堂中來。
石小玉對她卻也忌憚三分,當下做了個鬼臉,說道︰「師姐,你不在閨房里學女紅刺繡,卻到這里做什麼?」
婷婷瞪他一眼,說道︰「爹爹有事出去,讓我過來瞧瞧有沒人搗亂,哼,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會安分的!」
石小玉拎著小蛇,笑道︰「我沒有搗亂啊,屋子里跑進一條蛇,是我怕蛇咬到別人,這才仗義出手,實在是功不可沒啊。」
婷婷見到了蛇,嚇了一跳,花容失色,退後幾步,叫道︰「喂,你……你……你還不把蛇放下,不,快扔了它!」
石小玉沒想到平日看起來婷婷頗是凶悍,居然也會怕蛇,這下可得意了,笑道︰「好啊,你讓我放下,我就放下。」說著將蛇往婷婷雙腿上做勢要扔。
婷婷尖聲大叫,雙腳亂跳,忽然一伸手,打了小玉一個耳光。小玉一呆,婷婷又是一掌摑到,這次卻打不到了,竟被小玉伸手接住她手掌,冷笑道︰「哼哼,還沒有人可以打我小玉的耳光,就算是你,也不可以!」
婷婷見他其實並未扔下蛇,略松了口氣,用力一掙,道︰「喂,放開我的手。」
石小玉冷笑道︰「你讓我放,我就放麼?那我不是很沒面子?」婷婷用力一掙,她柔膩的手掌被握在石小玉手心,忽然似有一種奇異的觸覺,沿著手上肌膚,竟傳到兩人全身。她臉一紅,低聲道︰「放開!」
石小玉一呆,緩緩松開手。但不知怎地,兩手相握的那種感覺,卻久久不能忘懷。那種溫潤、滑膩,就似一股異樣的氣息,悄悄鑽到他心中,只覺胸口有一股曖流,激蕩不已。
婷婷似嗔非嗔,看他一眼,卻不再說話,轉身自去了。石小玉看著她婀娜俊俏的背影,不覺呆了。
忽然之間,手背一痛,他一聲大叫,低頭一看,卻是一時疏于防範,竟被小蛇咬了一口。
石小玉這才慌了,手忙腳亂,從手背上扯下蛇來,扔到地上踩死。再看手背,卻腫了起來。小蛇雖然無毒,但被蛇咬,卻總是疼痛難禁。眾學童見他苦著臉,狼狽不堪,真是眼前報,都哄笑開來。
此後數日之間,石小玉一想起與婷婷的「肌膚之親」,就不禁會怔怔發呆。以往遇到婷婷,兩人似乎生來是冤家對頭,總是要防著她捉弄自己,而她顯然也處處提防。不料那天在無意中兩手相握,卻有一種從未有過的親近之感,心中竟隱然有絲絲甜蜜。
他自是不知道,以他十五六歲的年齡,正是情竇初開之時,忽然與漂亮女子兩手接觸,于是心中泛起情絲微瀾,最是尋常不過。世間少年男女,都要經歷這個階段。
不知不覺,石小玉竟在盼望著再能與婷婷相見。只要听到她的聲音,或是見到她一面,哪怕是含顰帶嗔,也是甘之如飴。
忽然有一天,竟然有一個絕佳的機會。
胡先生講課已完,又交待了功課,便讓眾學童放學回家。石小玉見時間還早,卻不想這麼快就回家,當下叫道︰「馬小超,馬小超,喂,你聾了,怎麼不說話?」
馬小超就是他當年的玩伴小超,此時也長成一個粗壯少年。他正收書袋了,掉了一支狼毫筆,正低頭四處尋找,卻沒听到小玉叫他。直叫了三四聲,他才听到,說道︰「你才聾了,沒見我找東西麼?」
石小玉笑道︰「學堂之上,一童子低頭翹臀找東找西亂找東西。」
馬小超叫道︰「不會吧,又來?听好︰書桌一邊,有痴兒胡吃白咧不南不北不分南北。」
石小玉哈哈大笑,說道︰「好詩啊好詩。」
兩人大笑,拿了書袋,出了學堂,卻要往園子中經過,這才可以從胡家院子出去。
忽然之間,只听一個女子的聲音叫道︰「喂,石小玉,你等等。」
石小玉一怔,扭頭一看,不覺呆了,卻見涼亭之中,婷婷臉上神情略帶羞慚,看他一眼,卻又低下頭去。
馬小超一臉壞笑,看看石小玉,看看婷婷,怪聲怪氣地說道︰「哼哼,一對男女,瓜前李下,不清不楚……」石小玉在他上踢了一腳,笑罵道︰「沒你的事,還不快滾?」馬小超大笑聲中,向婷婷扮了個鬼臉,出園子去了。
石小玉卻看著婷婷,雙腳仿佛被釘在地上,竟不知如何移動。
婷婷又看了他一眼,低聲道︰「你過來啊,我又不會吃了你。」石小玉臉一紅,怔怔地走了過去。
婷婷看著他,似乎鼓足勇氣,說道︰「今晚……今晚你有沒有空?」石小玉心中怦怦直跳,說道︰「這個……這個麼……」看著婷婷一雙大眼晴,似乎有一股神秘的火焰,燒得石小玉心癢難搔,紅著臉道︰「當然有空了,不知道師姐有何吩咐?」
婷婷道︰「嗯,那好,今晚戌時,你陪我去個地方,好不好?」
石小玉道︰「好,只要師姐吩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決不推辭!」婷婷看他一眼,忽然臉一紅,幽幽地道︰「往日里你老是欺負我,怎麼今天又答應得這樣干脆了?」
石小玉嘿嘿笑道︰「以前的事,那個……那個,就不用提了。」
婷婷道︰「那好,你去吧,別忘了,戌時到園門外等著我。」石小玉答應了,這才離去。一路上興奮之極。只盼太陽快些落山,夜晚早些來臨。對今晚之約,又是期待,又是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