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天龍寺。
夕陽的一抹余輝,從冰雪覆蓋的山頂透了下來,映得雪山也成彤紅。一個喇嘛上身赤果,身上青筋虯結,顯出結實的肌肉,極是彪悍。他雙手拄地,倒立在峭壁之上,一動不動,也不知立了多久。
他身旁全是冰雪,連一棵草也不生,但這喇嘛卻無絲毫寒意。在他身下,數里之遙,半山之中隱隱可見黃瓦屋頂,那就是天龍寺。
忽然之間,一個年老喇嘛不知何時出現在崖旁,他悄無聲地驅身近前,手揮戒刀,只見白光在陽光一閃,又快又狠,重重劈在那青年喇嘛胸口。當的一聲,戒刀應聲斷為兩截,胸口卻連刀痕也沒留下。
那年老喇嘛哈哈大笑,扔去手中半截戒刀,大聲說道︰「不錯,七天七夜,嘿嘿,烏臼子,你的金剛王般若神功算是煉成了!」
烏臼子騰空而起,翻轉身來,跪拜于地,啪地一聲,他膝下數尺內的冰面立時跪裂。說道︰「徒兒能有今日之功,全憑師父成全!」
那年老喇嘛正是天龍寺主持靈鋒上人。他見徒兒神功已成,極是喜悅,說道︰「你入門十年,已得我兩門絕藝之一‘金剛王般若神功’的真傳。看來頂多再過十年,為師另一門絕學‘靈鋒一劍’,你也可以學全。天龍寺揚名天下,獨霸西域,橫掃中原武林,宏圖大業指日可待,也不枉了為師多年的苦心。」
烏臼子面上毫無表情,冷冷地道︰「只要師父吩咐,我現在就下山去,掃平西域各大門派,以報師恩。」天鋒上人哈哈大笑,甚是得意,說道︰「不用著急,這幾天就有消息。好徒兒,咱們天龍寺的機會就要來了。」
……
烏臼子一拳擊出,筋節啪啪暴響,卻是他催動金剛王般若神功,已將功力發揮到了極致。
白萬劍的劍法極是高明,但內功卻遠不及其父。原來白自在少年時另有奇遇,因此功力大增,仗著劍法內功,威震天下,獨霸西域武林多年。白萬劍雖得他劍術真傳,內功修為卻不能達到極上乘的境界。因此劍術雖高,遇到內功高手,卻未免吃虧。
拳掌相逢,真氣硬撞。烏臼子面上透出一絲冷笑,松開左臂衣袖,拳風送出,白萬劍承受不了對方拳勁,喀的一聲,手腕竟然月兌臼,同時連退數步,這才站住。一剎那間,面色慘白,握劍的手竟略略有些顫抖,他出道多年,這麼強悍的敵人,還從未曾遇到過。
凌宵城中,各派武林中人見了,無不心驚。要知雪山派「氣寒西北」白萬劍的名頭,那是人人皆知,江湖上能勝過他的高手實是廖廖無幾。不料一招之間,竟敗在這名不見經傳的喇嘛拳下,此事委實令人驚駭。
烏臼子傲然而視,踏上一步,說道︰「還要再來一拳麼?」
白萬劍長嘆一聲,說道︰「是我輸了。」
烏臼子一笑,說道︰「既然如此,雪山派掌門之位,你不當了吧?」白萬劍搖了搖頭,還劍回鞘,一咬牙,自己伸手將月兌臼的手腕接好,說道︰「我不能勝任掌門之位,願意退位讓賢。」
白自在臉色鐵青,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他沒想到白萬劍一招就輸了,弄得雪山派好沒面子。
天鋒上人哈哈大笑,說道︰「既然雪山派第二代弟子當中,沒有人能接掌門之位,那麼威德先生的幾個師弟,是不是最佳人選?」
白自在怒道︰「雪山派掌門之位,我想要傳給誰,就傳給誰,與你們天龍寺何干?」天鋒上人說道︰「適才你自承比武之事,難道現在又想食言不成?威德先生也算成名人物,莫非也出爾反爾,說話不算數?」
白自在一怔,面上一紅,他自重身份,當然不能食言,怒氣沖沖,想了一想,說道︰「就算我這幾個師弟可以入選,也須得在劍法上勝過我這不肖子,才有資格當掌門。」
天鋒上人笑道︰「說的不錯。不過白萬劍也不是我徒兒的對手,你那幾個師弟就算以師叔之尊,勝過師佷,也沒什麼光彩。」白自在強忍怒氣,喝道︰「依你說,卻又怎樣?」
天鋒上人道︰「你雪山派中,要有人能勝過我徒兒,當了掌門,才能得到天下武林中人的敬重。不知各位以為如何。」
少林、武當、峨眉各派高手,與及到會的武林群雄,都暗自點頭,人人都知道今天雪山派敗在天龍寺手里,若不能扳回敗局,以後在江湖中的地位,自是一落千丈。
白自在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可是除了自己之外,白萬劍已是本門中的第一高手,他都敗了,誰又能勝得過這個古怪的喇嘛?
梁、成、廖、齊四人面面相覷,都有些出乎意料。而三人眼光,又最後落在廖自礪身上。
廖自礪一呆,忍不住向天鋒上人喝道︰「我們原本可不是這樣說的……」此話一出,自知不妙,急忙住口,卻已不及。
白自在瞪了他一眼,心想等到此事了結之後,再慢慢收拾他。
天鋒上人神情自若,笑道︰「老僧此言,全是為了貴派打算。不知雪山派中,有誰前來賜教?」
梁、成、廖、齊四人自知武功連白萬劍都比不過,更不可能是烏臼子的對手,誰要前去過招,顯然只會自取其辱。雖然對天鋒上人忽然改變主意,不再相助爭奪掌門之位一事大感忿怒,卻又敢怒不敢言。
白自在臉色鐵青,騰地站了起來,說道︰「很好,看來今天之事,老夫不出來現丑是不成了。天鋒上人,你讓你的徒兒退下,咱們兩個老家伙來玩上幾招,不知意下如何?」
天鋒上人卻笑道︰「威德先生,你先打敗我徒兒再說。若是我這個不成器的徒兒不是白掌門的對手,再讓老僧前來討教高招,卻也不遲。」他說這番話,顯然是故意貶損白自在。
白自在不怒反笑,說道︰「說得好,說得好。老夫很久沒跟人過招了,若是失手傷了貴寺弟子,卻不要怨老夫手下不知輕重!」
烏臼子踏前一步,朗聲道︰「晚輩能和前輩過招,雖死無怨!」
白自在瞪著他,點了點頭,道︰「好,是你說的!那老夫可就不客氣了!」伸手一拉長袍,便要邁步上前。
忽然之間,一人從席後輕輕走出,說道︰「爺爺,您老人家息怒,女乃女乃說了,不讓你動手。我也是雪山派中的人,雪山派中有事,就讓我去好了。」說話之人卻是一個少年,目朗神清,雖然也是身披白袍,但身上衣著,卻跟雪山派眾弟子的不大一樣。
白自在一呆,看了那少年一眼,隨即眉花眼笑,說道︰「好極,好極,你去最好。你這小子,剛才又和阿繡在一起啊,怎麼不早點出來?」那少年臉上一紅,說道︰「爺爺說笑了,我雖然和阿繡在一起,但女乃女乃也在一旁啊。」
白自在哈哈一笑,說道︰「好了,你是我的乖孫女婿,唉,好是好,就是婆婆媽媽的,沒點大丈夫氣概。廢話少說,快點過去,替爺爺教訓這個怪模怪樣的小喇嘛,可千萬不要手下留情,記住了麼?」
那少年說道︰「我記住了,爺爺放心,我不會那個……手下留情的。不過,若是打傷了他,只怕也不大好吧?阿繡說過,得饒人處且饒人,要是我不听她的話,阿繡會不開心的。」
白自在一呆,氣道︰「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孫女婿,唉,一點也不像我,也不像萬劍。」搖了搖頭,回身落座。
那少年神情尷尬,卻仍是邁步走向場中,步履輕飄飄的,既不像會武功的煉家子,但也不像尋常毫無武學根基之人。總之全身上下,毫無一絲霸氣,瞧不出身懷武功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