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之中,五毒教眾圍成一圈,跪伏于地。當中卻架起一個火堆,原來五毒教中人身死,便即火葬。雖長老、掌門、壇主亦不例外。
煙火梟梟,青葉婆婆隨火而化。白鳳兒與菁菁哭得極是淒切,教中眾人亦是人人悲憤。
忽然之間,卻有一個人影悄悄走近。那人一身白衣,裙裾在風中輕輕飄灑。也不知這人什麼時候突然現身的,只覺她身影在煙霧中若隱若現,說不出的詭異。
白鳳兒最先發現此人,一呆之下,注目良久,忽然全身一震,站起身來,驚道︰「你……你是玉鳳兒?」
眾人都是一怔,向那人影看去。
那人輕嘆一聲,說道︰「不錯,我是玉鳳兒……唉,這個名字,多少年沒人叫了……」
白鳳兒甚是激動,身子也微微顫抖,道︰「玉鳳兒,好妹子,你……你終于來了。」玉鳳兒嘆道︰「不管怎麼說,她始終是我阿媽。雖然當年,她和幾個長老,一心要燒死我。但反正我也沒死,只不過,世上也再沒玉鳳兒這個人了。」
菁菁心中一凜,這才明白,原來這個看上去飄飄渺渺的女子,竟然就是名震天下的玉璧宮主。原來她也隨胡嬤嬤等人前來尋找女兒,只是一直隱忍未曾現身。此時見青葉婆婆身死,無論當年有多少恩怨,卻也改變不了母女親情,這才現身相見。
白鳳兒一震,知道她究竟不會原諒自己,不禁黯然,說道︰「妹妹,我還可以叫你一聲妹妹嗎?當年的事,是我們對不起你,不過,事情都過去這麼多年了,難道你還耿耿于懷?」
玉璧宮主嘆道︰「我早不想再提當年之事。她始終是我阿媽,生前我不能盡孝,在她死後,我想讓她老人家到玉璧宮里去,也住上幾天,也算了我心願。」
白鳳兒淚流滿面,卻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只是點了點頭。
玉璧宮主只許白鳳兒和菁菁同去,當下用磁壇盛了青葉婆婆的骨灰,三人返回玉璧宮。
紅菱兒被胡嬤嬤強行帶回玉璧宮,滿心不高興。又見阿媽不在宮中,當下大吵大鬧,砸壞杯盤桌椅無數。幾個宮女都挨了她的耳光,人人膽戰心驚,不敢靠近。只有胡嬤嬤守在一旁,卻也無計可施,只不過只要她不再跑出宮去,便也不去管她。
過了許久,忽然玉璧宮主回宮,而且居然帶了白鳳兒和菁菁回來,這是玉璧宮從未有過之事,人人都覺得十分詫異。
玉璧宮主讓人將青葉婆婆的骨灰壇供奉起來,又讓宮里人人都前去拜祭。紅菱兒這才知道,相認不到幾個時辰的姥姥,竟已傷在孟星雲手底,精力耗盡而死。她雖是刁蠻任性,但畢竟也感念親情,當下便不再打鬧,也到青葉婆婆牌位前一拜。
菁菁隨後又再上香祭拜,拜罷,忽然站起身來,擦去眼淚,恨恨地道︰「姥姥,我以後一定會為您報仇,除掉孟星雲,滅掉星宿派,方才解我心頭之恨。」
白鳳兒听了,點了點頭,拉住菁菁的手,說道︰「菁兒,你有這等志氣,把五毒教交到你手中,我也就放心了。」
紅菱兒想起石中玉被孟星雲擄去,甚是擔心,嘆道︰「這人武功十分利害,動不動就吸去人的內力,也不知是什麼妖法?」
玉璧宮主若有所思,說道︰「這是星宿派的吸星大法。是了,我記了起來,這個孟星雲,十多年前,曾與你父親交過手。那時他好像是星宿派的大弟子。當時他中了無相劫指,重傷而去,如今回轉來,難道想報當日的一指之仇?」
白鳳兒嘆道︰「孟星雲武功了得,如今已是星宿派的掌門了。」
玉璧宮主道︰「這些年來,想不到此人武功已然大進了。哼,只不過想到玉璧宮找本宮的晦氣,只怕他還不配。」
紅菱兒問道︰「阿媽,听說星宿派的武功,本來就是從玉璧宮傳出去的,不知是也不是?」
玉璧宮主點頭說道︰「不錯,星宿派的祖師原來就是逍遙派的,名叫丁春秋,他背叛師門,為禍武林,後來被本派分支飄渺峰的虛竹子先生收伏。只不過他那一派的武功,卻仍是流傳下來。當年你父親與孟星雲交手,就曾說過,星宿派雖然將化功大法修煉成了吸星大法,但內功心訣可能有誤,因此雖能吸人內力,但同時也伏下隱患。吸的內功越多,反噬的力道越強。孟星雲定是發覺不對,這才想潛入玉璧宮中的瑯嬛福地,盜看北冥神功的秘訣。」
菁菁奇道︰「化功大法,和吸星大法,究竟有什麼不同?」
玉璧宮主笑道︰「化功大法,暴殄天物,損人而不利己。雖也有克敵致勝之效,卻無助于修煉北冥神功。星宿派的吸星大法,便是從北冥神功的吸人內力以為己用的功法中,化生而來。只不過丁春秋被虛竹子收伏之後,內功心法沒有完全流傳下去。後世星宿派掌門,想是沒有得到北冥神功的正宗心法,因此雖然也能吸人內力,但卻難以駕馭外力,天長日久,反為外力反噬,可能會經脈受損,甚至有性命之憂。」
紅菱兒說道︰「怪不得孟星雲吸了石大哥一些內力過去,反倒受傷吐血呢。」玉璧宮主卻似不信,奇道︰「什麼,竟有這等事?」
菁菁心想若說動玉璧宮主來對付孟星雲,以她絕世武功,自是多了幾分把握,當下說道︰「那個孟星雲向五毒教苦苦逼問玉璧宮的入口,一定是想來搶北冥神功的秘笈。宮主不如來個先下手為強,除掉這個什麼星宿派掌門,那就永無後患了。」
玉璧宮主卻搖了搖頭,笑道︰「一來星宿派門人眾多,本宮也不想惹這個麻煩;二來就算孟星雲來到玉璧宮,也只能是空走一趟。因為瑯嬛福地之中,根本就沒有北冥神功的圖譜。」
菁菁一呆,說道︰「沒有圖譜?那宮主你們這一派的武功,卻又如何修煉?」
玉璧宮主嘆道︰「逍遙派早已式微,我玉璧宮中,唯有一套小無相神功的心法,另外就是一套北冥神功的入門步法︰凌波微步。光憑這兩套功法,雖然足以自保,卻難以稱雄武林。這也是玉璧宮數十年間,極少涉足江湖的原因。即使先夫在世之時,他也極少去理會江湖紛爭。」
菁菁又問道︰「那個……以前的玉璧宮主人,好像叫做逍遙子吧?他不是武功高強麼,為何不在宮中?」
玉璧宮主嘆了口氣,神情十分幽怨。
紅菱兒卻道︰「我父親為了找一件寶物,去了中原,後來再無音訊。那時候,我才五六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