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清宛,你一定要一意孤行嗎?」
「風清宛,做人不要趕盡殺絕,凡事留一線,日後才好見面!」
「風清宛,我不想跟你為敵!」
「風清宛,不要逼我。」
「風清宛,……」
所有的語言終結在對上風清宛那張難得不笑得很假,但一雙黑漆漆如水晶的眸子里卻滿是鄙夷不屑,正似笑非笑的睥睨著喋喋不休似困獸般的裴修遠。
「撲通」一聲,裴修遠跌坐在身後的椅子里,這種目光他很熟悉,前世當他的手月兌離懸崖時,陶詩詩便是用著這樣的目光看著他。
是了,眼前的這個女人同陶詩詩一樣,懷著的都是一個目的,那就是不擇手段的弄死她們的男人!前世的裴森,今世的裴修遠,不一樣的人生,卻有著同一個宿命!
裴修遠緩緩的攥緊了擺放在身側的雙手,目光落在琉璃簾蕩起映在地上的光怪陸離斑影。唇角緩緩綻起一抹寒笑。
「好吧,既然命運如此,那就各憑手段吧!」
風清宛聞言瞳孔驀然一緊,稍傾,翹了唇角,淡淡笑道,「怎麼,這麼快就不裝了?」
「裝?」裴修遠不解的看了她,「我裝什麼?」
「裝君子啊!」風清宛輕聲一「嗤」,嘲諷的道︰「像你這樣明面坦蕩裝君子,內里陰沉狡詐似豺狼的小人,真以為說幾句好話,我就會信了?」
裴修遠半響無言,敢情他之前所有的話在她的眼里,都是虛張聲勢,都是為了某種目的而撒下的謊言!
「奴婢見過大少爺。」
屋外響起荷香問安的聲音。
裴修遠斂下思緒,起身迎了出去。
簾子被打起,風鈺晨臉罩寒霜急步而入。
裴修遠特意朝他身後看了看,見只有他一人,不由猶疑的道︰「不是說去請大夫嗎?」
風鈺晨沒好氣的撩了他一眼,淡淡的道︰「華大夫進宮了。」
可真是巧!裴修遠暗暗的說了一句。知道自己並不被兄妹二人待見,又不想讓他兄妹二人起疑,少不得裝腔作勢的上前,再次重申道︰「大哥,你替我勸勸宛娘吧,我跟二妹妹真的沒什麼!」
風鈺晨原本尚只是冰冷的臉上,此刻听了裴修遠的話,冷得便能掉冰碴子了。眉頭擰了擰,半響,冷冷一笑,看了裴修遠道︰「要怎樣才算有什麼呢?未婚生子!」
「……」
在看到裴修遠像是活吞了一只蒼蠅一樣,怔在那良久無語後,風鈺晨微撇了臉待得胸中的一股郁氣平了平才對他道︰「我剛才來的路上听丫頭婆子們在說,二妹妹在文翠院尋死覓活的,說要做平妻,不做妾。妹婿,你不去看看?」
平妻?!
裴修遠目光移向風清宛,撞上風清宛笑盈盈的眸子。似是在問,你想讓她做平妻嗎?對上風清宛的笑,裴修遠眉梢忽的便綻起一抹嘲諷。如果這是你想要的,那麼我成全!他轉過身朝風鈺晨拱了拱手,「我去去看看。」
風鈺晨不曾想到,他真的會提出去看風清柳,一時間反倒怔在原處,沒了反應。裴修遠卻是不曾去理會風鈺晨的失態,轉身便大步而去。
良久。
風鈺晨回頭看向風清宛,「宛娘,你真的打算讓她入府?」
「為什麼不呢?」風清宛笑了指著身前的椅子示意風鈺晨坐,待得風鈺晨坐定後,她方悠哉的道︰「一只羊是羊,兩只羊也放。裴府里上趕著要做姨娘通房的多的是,多她一個風清柳不多,少她一個卻是不可以的。」
風鈺晨看著風清宛神色間的無所謂,驀的便覺得胸口一痛。他微微的撇了臉,目光落在風清宛露在薄被外原本白皙修長,現在卻是瘦得連青筋也糾結的手上。
「當初若是听了鴻泰的,你便不會受這般苦。」
風清宛听風鈺晨提起表哥李盛,臉上的神色便僵了僵,是啊,前世表哥那樣態度鮮明的反對這門親事,不惜與斷絕關系來威脅她。她卻听信陸韻婷的讒言,只到表哥是對她有非份之想,而一意孤行勢要嫁入裴府!
果然,自她成親後,舅舅一家便斷了與她的往來!
「表哥他還好吧?」
風鈺晨搖了搖頭。
「找個時間去趟江南吧!」風清宛垂了頭,輕聲道︰「替我向舅舅和表哥道個謙,就說我知錯了,請他們看在死去的娘親份上原諒我的年幼無知。」
「宛娘……」
風清宛飛快的斂下心頭的思緒,現在還不是傷心的時候,還有很多事等著她去的做!
「父親答應了我的條件。」
風鈺晨聞言臉上生起一抹青色,低垂的眉目間亦是壓抑不住的悲憤。
風清宛看著這樣的兄長,心底長長的嘆了口氣。哥哥他對父親並不曾死心,不論父親待他如何不公,他心底深處還是有著一絲絲渴望與期待的吧?不然,前世也不會到最後才出死手!
「哥哥,過幾天是普賢菩薩生日,我想去趟相國寺,你替我安排下。」
風鈺晨豁然抬頭看向風清宛,他記得風清宛說過要見敷太尉府上夫人的話,略一思忖,輕聲道︰「你確定那一日能遇上?」
風清宛笑了笑,敷太尉府上的敷老夫人誠心向佛,逢菩薩生日總是要去相國寺上香供奉,而太尉夫人與老夫人情同母女,每每都會陪了敷老夫人左右。雖說每逢這時,相國寺會清場,可她是丞相之女,又是尚書府的大少女乃女乃,想必不在被清之例!
見她笑得篤定,風鈺晨點頭道︰「行,我來安排。」
風清宛正欲問問風鈺晨有什麼打算,不想門外卻驀的響起一陣雜亂的步子聲,耳邊響起荷香的一聲驚呼「二小姐……」下一刻,簾子被「啪」的一聲甩開,風清柳一陣風的卷了進來。
「大姐姐!」
「你來干什麼?」風鈺晨沒好氣的看了哭得雙眼紅腫的風清柳,冷聲道︰「宛娘有病在身,你別來吵她。」
「哥哥!」風清柳喊得好不淒歷,哭得紅腫的眼憤憤的瞪了風鈺晨,泣聲道︰「哥哥便這般討厭我嗎?難道我們不是親兄妹嗎?大姐姐病了,你寸步不離的陪著,而我都快死了,哥哥卻是連問也不問一聲嗎?」
風鈺晨豁然抬頭,目若寒冰的看向胡攪蠻纏的風清柳,冷聲道︰「你不乖乖做你的新嫁婦,說什麼生啊死的。」
「新嫁婦?」風清柳發出一陣「呵呵」的怪笑,怒聲道︰「哥哥你犯不著拿這話來刺我,我知道你和大姐姐生我的氣,可是,這怪得了我嗎?裴郎他不喜大姐姐,又不是我挑唆的。」
「所以呢?」風清宛搶在已然面色扭曲的風鈺晨之前,瞪了風清柳道︰「因為我成了你們,你是來跟我說聲謝謝的嗎?」
「大姐姐!」風清柳嗷一聲撲了過去,趴在榻邊,泣聲道︰「大姐姐,我不要做妾,你幫幫我。」
風清宛看著哭得花枝亂顫的風清柳,挑了眉梢道︰「要不,我自請下堂,將這正妻之位讓給你?」
風清柳身子一僵,抬起淚水滿布的臉,驚疑不定的看了風清宛,似乎想要確定她話中的真假。風清宛心底暗笑,她前世怎麼就會死在這麼一個蠢貨的手上!
「你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風清宛笑得越發溫婉,抬手溫柔的拭去風清柳臉上的淚水,誘哄道︰「不過這事得父親大人開口,不如你去問問父親大人的意思。」
房門外,緊隨著風清柳跟來的裴修遠,抬起的腳在听到風清宛的這番話後,便僵在了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身後的青城不解的道︰「少爺你怎麼了?」
裴修遠搖了搖頭,「青城,你記住,寧得罪小人不得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