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凜冽,吹亂了他的頭發,也吹亂了他的心。凝神俯看,一撮黃土覆蓋,碑文銘刻,高峰山掌門余國鑫之墓。一個人不管活著有多麼偉大,不過做出了多少豐功偉績,死後不過是三尺之地,一捧黃土。只留的多少人唏噓不已,感慨萬千。
身後的何帆已經哭得像個淚人一般,他跪在地上抽搐不已,眼楮中的眼淚已經流干,流出來的竟然是血,殷紅的鮮血。譚雄勸了他好幾次,終于勸得他回房間休息。但是周召忠卻一步也不肯離開,哪怕是一步。
冷風中的周召忠沒有哭泣,甚至沒有留下一滴眼淚。因為他知道流眼淚是沒有任何意義的,現在他要做的能做的便是完成余掌門的心願,重新奪回高峰山,讓何帆將門派發揚光大。當然,他也一定要取得神仙草,他要用它來拯救自己的師妹,拯救自己的親人。
「少俠,我遂州一百八十好漢盡在此地听後拆遷,只要你一聲令下,我們立刻攻上高峰山,奪回余掌門的地方,為他報仇雪恨。」譚雄在身後說道,他知道此刻的周召忠已經是滿腔怒火,殺人也許是消除他那團無名之火的唯一辦法,也是他此刻唯一的夙願。
「多謝譚大哥相救,沒有你們的到來,我此刻恐怕也深埋此地,或者死無葬身之地,連收尸的人都沒有。」周召忠轉過身來對著譚雄鞠躬作揖,臉上勉強擠出了笑容。是呀,誰在這個時候還能夠笑得出,雖然對方救了他的性命,可是他面對的血海深仇卻佔據了心靈的全部。也許,只有完成夙願,報得深仇,解救師妹後,燦爛的笑容才會重新出現在他臉上。
譚雄當然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他也是一個不拘小節的英雄,「少俠呀,」他拍著周召忠的肩膀說︰「當年若不是你排除萬難,解了遂州武館的危難,今日我們遂州武術派別就不存在了,這樣的大恩大德豈能不報。你放心,我們一定助你殺上高峰山,一血深仇。」
他有力的臂膀讓人感受到了來自朋友的幫助,也燃起了他的信心。不過他卻搖了搖頭說︰「感謝譚大哥的好意,遂寧武林豪杰的恩德我永遠記得,不過這次上高峰山報仇只需我一個人去,請譚大哥好好照顧我的師妹和何帆,他實在是太累了,需要休息,等我蕩平高峰山再來接你們。」周召忠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可怕的神情,讓譚雄也不由得心頭一震。這種神情只有在殺人的時候才會閃現,而此刻他已經忍不住想要大開殺戒了。
「可是你一個人………」譚雄話還未出口,周召忠揮了揮手說道︰「那徐秋楓是個狡猾的狐狸,他定然在高峰山上設下了埋伏,到時候我們若是興師動眾的前去,反而中了圈套。到時候莫說是報仇,便是全身而退恐怕亦難。因此我一個人去是最合適不過了,你就放心的在這里等候我的消息吧!」他的話雖然沒有很多的道理,但是絕對無法讓人拒絕。
譚雄知道余國鑫已經將畢生功力傳授給了周召忠,而他也因為傳功而將內傷治愈。當年他只身擊殺韓喬的時候已經武功蓋世,現在更是高深莫測。他不會懷疑他的武功,只不過擔心徐秋楓的陰謀詭計。
他知道此刻說什麼也不可能改變周召忠的想法,便從懷中掏出兩枚鐵蛋交到他手中說︰「這是江南霹靂堂的霹靂彈,威力巨大,只要投擲出去,爆破半徑達到三丈方圓,武功再高強的人也無法躲開。」看著周召忠一副不屑的表情,譚雄又說道︰「我知道這對于你來說一點用處也沒有,你也不屑用這種下等暗器。不過徐秋楓詭計多端,而且你剛才也說他設下了埋伏,這東西你帶上就做個防備,若是用不著,到時候你還給我便是。」
周召忠本想拒絕,但听他這樣一說,也不好推辭,便納入袖口。他拱手抱拳說道︰「請譚大哥在此稍作等候,我此刻便去了。」說完,他轉身便走,徑直往高峰山而去。
「果然是少年英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真是豪氣蓋天,我佩服呀!」譚雄豎起大拇指對身後的人說。
川中武館新任掌門提醒道︰「雖然他不要我們前去幫助,難道我們真的就袖手旁觀?要知道當年他跟我們非親非故,卻拼了性命幫我們破解幽蘭教的陰謀,現在他以身犯險,我們卻坐等在這里,成什麼體統,傳出去江湖上一定說你譚大刀貪生怕死,毀我遂州武術英明。」
譚雄嘆了一口氣說道︰「我何嘗不想去幫他,但是他決定的事情沒有任何人能夠改變,況且他不讓我們去一是怕讓他分心,二則也是保護我們免受傷害。他將所有擔子扛在肩上,我豈能不心痛。」
「那你為什麼不偷偷尾隨著去幫忙?」
「青城少俠向來言出必行,他既然有信心平安回來,我們就應該信任他。現在最重要的任務便是將他交代的事情辦好,我們一定要保證在他回來之前將徐嬌卿小孩和何帆照顧好,千萬不能再出事了。」譚雄深知周召忠是一個心思縝密的年輕人,他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這次身犯險境,他立刻就飛鴿傳書請遂州武術界幫助,而攻打高峰山明明有盡兩百人幫忙他卻不用,其中定然有道理。也許人多了去反而有牽絆,量大不如質高,他深知其中的道理。
深夜靜悄悄,一個黑影突然竄出,三個起落直上雲霄,八步趕蟬、腳踏虛空,一系列連貫的動作明眼人都能夠看得出這是一個輕功無比高超的人,但是在黑夜的印襯下,他的身法顯得是如此的詭異,眨眼功夫便已不見了蹤影,難道是黑夜中的精靈?
當然不是精靈,他便是周召忠。他知道從前山上去會遇到阻攔,便從後山的懸崖峭壁晚上攀爬。他的輕功本來已經非常之高,連長安城的城牆都能徒手攀爬上去,現在他又得到余國鑫掌門的畢生功力,內傷不但痊愈,而且武功徒然漲了兩層,已經達到來去無蹤、踏雪無痕的境地,即便不是當世前三,也必然能夠進前十位了。
他屏住呼吸,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因為他知道對方是在這里布下了天羅地網,就等候他來鑽布袋。但是正所謂藝高人膽大,鬼影流的高手他打敗過,幽蘭教國師的武功他都領教過,又豈會怕神龍道觀這些宵小之徒,他們只不過是他手掌心中的一群螞蟻,他隨時都可以將他們捏死。
但是螞蟻也會咬人,而且如果數量眾多的話,完全可以將一個人咬成一堆白骨。因此他並不輕敵,而是買走一步都萬分謹慎,絕對不發生一點錯誤。
在攀爬了近半個時辰,他終于登上了一個平地。剛剛探出半個頭來,便看到有數十個黑衣人拿著火把在那里發牢騷,看來徐秋楓真是心思縝密,未雨綢繆呀!
不過,再好的計謀也得有忠實的執行者。再看這十幾個人,雖然他們手持兵器,卻顯得懶懶散散,一絲精神都沒有。其中一個人嘆了口氣說道︰「瞧觀主給我們安排的這個地方,鬼都看不到一個,叫我們守在這里有什麼用?難道敵人還能飛檐走壁,從峭壁上爬上來不成?」
「就是,除非是遇到鬼了,否則我們便是在這里等上十天半個月也不會看到其他一個活人。」另外一個人有些氣急敗壞,看來他對徐秋楓將他們分配到這里守候顯得非常不滿。
「就是,」另外一個人發話了,「就算有真正的高手從下面飛檐走壁上來,憑我們幾個難道真能守得住?我看觀主真的是老眼昏花,異想天開。」他在說這話的時候卻不知道,真的有人飛檐走壁從懸崖下盤爬上來,這真是絕妙的諷刺呀!
「哎,你們也別說,其實在這里也有好處。」先前發話的黑衣人笑道。
「什麼狗屁好處,說說看。」其他人幾乎同時發問,他們真的不知道守在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能有什麼好處。
「呵呵,你們有所不知,觀主這次前去偷襲余國鑫,雖然將他打成重傷,但是遂州武術界卻及時趕來,將余國鑫那個老兒救了下來。」黑衣人得意的說道。
「屁話,這件事情我們誰不知道?現在觀主還在為這件事情懊惱,還在拿兄弟們出氣呢!」一個黑衣人說道。
「這個我當然知道,可是你們想呀,既然余國鑫已經被救下,他豈能善罷甘休?一定會糾集遂州武術界那群人前來攻打高峰山,想收復他的門派。」
「這我們當然知道,我問你我們守在這里有什麼好處?」
「好處當然有,」黑衣人慢悠悠的說︰「雖然觀主英明,已經布下了十面埋伏,可以坐收漁利。但是遂州武館那些人又怎會是省油的燈?听說尤其是青城山那個周召忠,武功高強,若是他將內傷治療好,一同前來攻打高峰山,那激戰的場面,肯定是尸橫遍野,慘不忍睹呀!」
「對呀,他們在前山殺得你死我活,我們卻在這里看熱鬧,這又何樂而不為呢?哈哈,真是妙呀!」黑衣人發出一陣陰險的笑聲。
「你們真的以為能在這里看熱鬧嗎?」一個聲音傳來。
「你是誰?」
「你不是人,你是鬼!」
「啊!!!」